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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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來日再罰。」顧桓知替我補全了話,「夫人且收拾好東西,明日要隨皇上南巡。」


「我也去?」


顧桓知撇下一個眼風,「自然。」


3


出巡那日,我見到了闊別很久的孫夫人。


她坐在馬車裡朝我招手。


三年來,除了劉夫人,便是孫夫人與我玩的最好。


於是我舍棄了顧桓知為我準備的馬車,想與孫夫人同乘一輛。


「為何?」


聽見我的提議,顧桓知坐在馬上,微微蹙眉。


我小臉紅撲撲的,難掩心底的興奮。


「我有好多話與孫夫人說。」


顧桓知順著我的目光,遠遠望了孫夫人一眼,瞇了瞇眼睛。


片刻後才收回眼神,微微一笑,「好,有事喊我。」


「好!」


我回到孫夫人馬車旁邊的時候,她捂著胸口,膽戰心驚,


「首輔大人往日裡脾氣不好嗎?怎麼盯著人看的時候,毛骨悚然的。」


我眨眨眼,有些奇怪,「還好啊……對我也挺好——」


這句話隻說了一半兒,

便打住了。


倒也不是特別好,話都沒說幾句。


子嗣的事情,還是不要指望了。


半個月的路程,我和孫夫人一起倒不會無聊。


我們偶爾一起懷念一下卷錢跑路的劉夫人,有時候又因為聽到了哪家的八卦,笑得前仰後合。


孫夫人說的最多的,便是有一日她夫君負了她,便離家出走,自謀生路。


不久後,一行人到了江南。


我們住進了驛站。


想起數日未盡到妻子的職責,我甫一進屋,便跟在他後面絮絮叨叨:


「夫君一路辛勞,蔻蔻新學了些舒筋活血的招式,可為夫君解憂。」


顧桓知在屋中坐下,對著我招招手,「蔻蔻,過來。」


我不明所以,走近。


顧桓知一把將我抱坐在腿上,拆掉我的鞋襪,露出擠紅的腳趾,慢慢揉搓起來。


這幾日走路多,確實疼得厲害。


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臉騰得紅了,攬住他的脖子,結結巴巴:


「男女授受不親,光天化日之下怎可白日宣淫,

有道是聖人言——」


顧桓知輕叱一句,「安靜點。」


那雙布滿薄繭的手磨過我的腳面,最終停留在腳踝處,打著圈。


有些癢癢。


我繃緊了身子,輕哼一聲,卻發現掙不開顧桓知的鉗制。


「貴妃娘娘想賜我幾名美婢。」他邊揉邊說,「夫人意下如何?」


我愣了一愣,心底湧起一股酸澀,但還是忍著說道:


「貴人的心意,自然要聽的,夫君不可納妾,但沒說不能養通房——啊——」


顧桓知的手勁驟然加大,捏得我腳趾發了痛。


我疼得倒吸亮起,伏在顧桓知身上,哀哀求饒:「夫君,蔻蔻好痛……」


腳上的力道突然松緩下來,顧桓知慢條斯理地為我套上鞋襪,


「顧家家訓,不可有妾室,通房更是不行,夫人隻管放心。」


他說這話時,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的。


我心頭一松,「好……」


晚間貴妃在群芳樓設了宴,還邀請了不少家眷。


誰知到了群芳樓,發現竟然分了男席和女席。


男席在二樓,我和幾位夫人,則留在一樓。


席間,孫夫人唉聲嘆氣。


「姐姐怎麼了?」


她苦笑一聲,「你可知為何要分男女席,此刻樓上,怕是鶯飛燕舞,紙醉金迷了。」


「一些貴人為了籠絡重臣,會安排不少心腹女子夾在其中,若能勾搭上一兩個……」


聽她這樣說,我心裡也不好受,可是以我的身份,除了逆來順受,似乎沒別的辦法。


心裡發悶,不知不覺便多飲了幾杯。


酒過三巡,我摸著丫鬟小銀的手,陡生逆反心理,


「聽說春風樓的風光甚好,尤其頭牌那位公子的琴音舉世無雙。」


小銀看了眼身後,悶聲悶氣道:「夫人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我接過茶,慢慢飲了口,在小銀放松的間歇,

又道:「過幾日帶你去看……」


小銀的身體一秒緊繃,飛快地捂住我的嘴,「謝夫人美意,奴婢不喜歡,您也不喜歡。」


我奮力掙開,「無妨,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開明的很……」


小銀臉都綠了,牙齒咯咯作響,「夫人……後……後……」


我一扭頭,跟站在身後低頭看我的顧桓知四目相對。


很難說他的表情是什麼感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夫人,」他微微一笑,「博學。」


靜默良久,我默默捂住了單薄的胸口,身子晃了晃,企圖暈倒蒙混過關。


可是顧桓知沒給我機會,從身後託住我,「夫人醉了,可要隨我回家?」


我規規矩矩起身,弱弱道:「好……回家吧。」


我在他身上聞到了胭脂水粉的香氣,

更不覺得自己有錯了。


憑什麼他可以拈花惹草,我卻連說句話都不行。


上了馬車後,我也沒理他,背對著他靠窗坐著。


顧桓知的聲音含了淡淡的酒意,「蔻蔻,過來。」


我動了動屁股,就挪騰一點。


腰上驟然多出一直大手,把我勾過去,顧桓知下一刻輕輕咬在我耳朵上,聲音冷冷的,「為何不聽話?」


我軟了身子,哼唧道:「大人不是玩得很開心嗎?找蔻蔻做什麼?」


「我比不得小倌兒?」顧桓知倒打一耙。


我一噎,「歪理!」


顧桓知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小褂下面的縫隙,往裡衣鉆,再一次問:「什麼歪理,蔻蔻好生與我說說。」


粗糙的觸感傳來,我僵住了。


他今晚有些強勢。


扭頭對上他看似清明,實則渾濁的目光,突然明白過來,他被人下了藥。


我面紅耳赤,賣力掙扎,「夫君,你醉了,這是外面……」


「無妨。」


「可是聖人言——」


「都是狗屁。

」他第一次說了渾話,咬住我的耳朵,「靠過來一些。」


我呼吸一窒,輕輕摁住他作祟的手,「你、你忍著點……」


「不忍。」他帶了一點鼻音,呼吸灼熱,「你乖一些,我便不動你。」


月色躲在樹梢後,悄悄窺視。


搖搖晃晃的馬車裡,我因為喝了點酒,兩腿發軟,紅著臉望著窗外的月光,竭力忽略背後的動靜。


顧桓知呼吸清淺,刻意壓低了聲音,聲線低啞誘人:「蔻蔻……」


我不敢說話,顧桓知從背後抱住我,一邊忙活一邊問:「今日跟孫夫人玩得高興嗎?」


「高興……」我身子一抖,便被他抓住,低斥道:「別亂動,也別回頭。」


馬車在城中饒了一圈又一圈,我羞窘地快哭出來了,問:「夫君,你好受些了嗎?」


許久之後,他替我理好裙擺,拉開車簾,抱著我,「回去吧。


4


自從那晚回來,我便躲著他。


他又恢復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仿佛那晚的失態從不曾發生過。


一來二去,我憋得有些悶,於是硬著頭皮跟顧桓知說:「夫君,我想出門逛逛。」


「外面亂得很。」


「我不走遠,就去孫夫人處串串門,可以嗎?」


顧桓知抿唇,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他垂下眼,嗯了聲,「好,早些回來。」


許久沒與孫夫人敘舊,她一抓到我,就開始哭訴她家興風作浪的小妾。


我興致一來,便待到入夜。


回來時,顧桓知早已在房中等著了。


他今日破天荒地隻穿了中衣,墨發松散地披在身後,優雅俊逸的側臉隱在燭光裡,像一抹顏色靚麗的風雪。


桌前,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


我知道自己貪玩回來晚了,走上前將一包蜜餞遞給顧桓知,主動示好:「我回來了……」


他放下書,捏了捏鼻梁,「無妨,凈手吃飯吧。


「已經在孫夫人處用過了。」


顧桓知視線掃了眼桌子,笑了笑,「用過便用過了。」


我小心地揪住他的袖子,「你生氣了嗎?」


他撈過我,將頭埋在我身前,閉上眼,「下次早點回來,好嗎?」


「嗯……」我心軟了,摸了摸他的頭,「你身上好冷,不要坐在風口等人呀……」


「好……」


顧桓知手腳冰涼,我揣在懷裡,絮絮叨叨地說教,突然,他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我愣了愣,顧桓知便傾身上前,蹭了蹭我,「蔻蔻,今晚我很想你。」


他喝了點酒,聲音裡都帶著醉意。


我本就心疼他,現下更是不忍拒絕,輕輕拍著他的背,「我也很想你……」


「那蔻蔻可不可以……疼我一回?」


我被他哄著,很快便迷失了神志。


窗幔輕輕落下,發間的金釵響了幾聲,便當啷掉落在紅帳之外。


鴛鴦交頸,長夜無眠。


次日,我心情甚好,正哼著小曲,給顧桓知繡香囊。


小銀從外面回來,情緒有些低落。


「怎麼了?」


她把花插進花瓶裡,「夫人,今日孫夫人在路上被馬車撞了,好嚴重呢。」


我心裡咯噔一聲,突然出了一身冷汗,「我去看看她!」


孫夫人在一家醫館養病,午後,她枕在靠窗的位置,兩眼無神。


見我來了,才依稀露出一些笑顏,本來形容枯槁的人,如今瞧來,更是雪上加霜。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我,「難為你還想著我。」


我打量著她的雙腿,藏在被褥中,竟是一點也動不得。


「你……可查到是誰撞的你?」


孫夫人閉眼搖了搖頭,苦笑,


「一輛馬車,我沒看清,但這條腿,算是廢了……往後,我不能找你玩了。


我沒由來地想起那晚顧桓知抱著我時,說的話:「你跟孫夫人,玩得可好?」


隻是短暫一瞬的想法,隨後便又覺得荒唐。


我安慰了她很久,從醫館出來的時候,碩大的太陽懸在半空,照得人頭暈目眩。


縱使刻意壓制自己的念頭,但那個荒唐的想法總是跳出來。


他起先待我冷淡,後來……


是我自己生怕被休,才邁出了第一步。


他犯不著……


況且,我一無是處,有什麼好惦記的呢?


恍惚中,我也沒意識自己走到了哪裡。


突然有個大漢兇巴巴地喊:「幹什麼的?」


陡然回神,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府衙門前。


這是顧桓知上值的地方。


小銀不甘示弱,「這位是首輔夫人!不是閑人!」


我本想拉著小銀走人,不料從外面歸來的下屬認出了我,恭恭敬敬道:「夫人。」


大漢一聽,立刻換上一張笑臉,

頗為熱情地招呼我:


「天熱,夫人快進來坐坐。」


我不好意思推拒,怕有人說我拿喬作態,便跟著他走進去。


他引我穿過府衙,從後門穿出,又過了幾道窄巷,最終停在一座宅院面前。


宅院裝飾雅致,環境清幽。


壯漢一臉殷勤:「以往顧大人辦案,習慣住在此處,夫人便在此等等吧。」


我有些疑惑,「他以前也來嗎?」


「以往是每年都來的,不過近三年不來了。顧大人私宅,夫人自便。」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顧桓知在江南有座私宅,他為何不告訴我?


吱呀一聲,我推開了正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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