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想到，凡人之軀那般脆弱，差點一命嗚呼了！還浪費了我兩株草藥呢！這個晦氣女人！」
嫡姐這般下場，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心裡居然還有些許快意。
但仙居出關在即，我無暇顧及太多，雙眼死死地盯著出口處。
炫光閃過——
伴著一道聲音：「青玄仙君與魔界……」
「哗——」
手起刀落！
一道身影從半空中倒下。
「本仙君與魔界——勢不兩立！」
仙君聲音洪亮，一派仙人之資站於雲端。
看著仙君一如既往，朗月如風般站立於眾仙門前，我不禁微微一笑。
看來，是宗主在秘境打開的那一刻，將光明草送予仙君，才能如此安然無恙。
各仙門於此一聚，談論著此次秘境收獲，以及對青玄仙君的誇贊。
而我，正捂著面紗，企圖從七師妹的奪命連環問中逃脫。
瞬移十尺，轉身——
撞入一個清冷的懷抱。
抬頭仰望，面紗竟意外滑落。
「仙君……」
灼熱的呼吸靠近。
「又錯了，雪兒……是夫君。」
13
再見嫡姐之時，竟是在滿月宴上。
嫡姐有了孩子。
我收到請柬後震驚不已，與仙君共赴宴。
侯府裡張燈結彩，紅布漫天。
但我卻感到一絲陰涼。
嫡姐的孩子，像個怪物，渾身漆黑。
但嫡姐卻像抱著一個珍貴的寶貝，又摸又親，仿佛看不見那孩子陰鸷的眼神。
就連嫡母都沒有感覺到絲毫不對勁，還一臉樂呵呵的哄孫子笑。
一旁的乳母討好的笑著：「少爺真是有福氣，生得白皙圓潤，是大富大貴之相呢！」
我渾身冒起冷汗，想轉身去男賓區找仙君。
嫡姐抓住了我後退兩步的小動作。
「妹妹，這是看不得我喜得麟兒，享齊人之福的幸福日子嗎？」
「又或是觸景生情，想到你那冷戚戚的仙宮，無一貼心之人在身側，戳到妹妹痛處了嗎？」
我一時無言，
隻是指著那懷中的孩子：「這孩子……有古怪。」
嫡姐聞言嘴角一提，發出一聲嗤笑。
「怎地，妹妹見不得姐姐的幸福，還要來汙蔑一個剛滿月的孩子？」
「什麼時候，仙人的伴侶這般小人心腸了！莫不是，一遭遇慘境，看什麼都不順眼了？」
嫡姐身處凡間，應還未得知仙君危機已然解除的消息。
那雙望向我的吊梢眼裡，充滿著不懷好意。
「仙人欺負我兒啊！」
嫡姐一嗓子，便招來眾人注目。
諂媚的乳母早有眼力見兒的顛倒黑白一番，還叫囂著去叫侯爺主持公道。
看此情景，我確定了心中猜想。
此地，定被下了幻術。
我作勢，捻手起訣。
「破——」
驚叫聲從侍女處傳出，蔓延開來。
「少爺！怪物啊——」
隻見被扔到地上的嬰兒，安然無恙，甚至懸浮在半空中，用一雙暗紅的眼睛掃視著四方。
我用上擴音法，安撫眾人有序撤離。
卻被嫡姐倒打一耙。
「大家別相信她！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了兒子！」
「對！一切都是她搗的鬼！」
「她施展了仙法，定是她搗的鬼！」
慌亂逃竄的人步伐漸漸變緩，無數雙眼睛看向我。
乳母尖利的叫聲從院外傳來。
「是這妖女！害了我家少爺！」
說著，衝破人群，抱住懸在半空的嬰兒。
「看！這不好好的，都是這妖女作祟！」
乳母得意的朝眾人炫耀。
我卻緊緊的盯著那嬰兒的神情。
它……似乎在笑？
不好！
隻聽「嘶啦」一聲，伴著一聲悶哼，乳母的身子便軟了下來。
一隻血手，握著心髒，從中間伸出。
14
混亂頓起，賓客四散。
我立即用捆縛術將那怪物困住。
仙君聞聲趕來。
「雪兒，你無事吧？」
待我搖頭後，仙君施展法術，將整座侯府包圍，任何人不得進出。
並施展清心訣，使眾人安靜下來。
經查驗，那嬰兒乃是一魔童。
不知何原因，
竟魔氣內斂至極，連凡間的結界都未有檢測到。仙君正在對嫡姐進行審問。
我腦中靈光一閃，上前一把拉下嫡姐身前的玉佩。
「仙君，此物內有一靈泉空間，或許是關鍵！」
仙君聞言凝視我一眼，平靜的將此物接過。
倒是嫡姐，像發瘋了一般嚎叫。
「你也是！你也是！是不是！」
嫡姐雙目漲紅。怒目圓瞪。
「難怪，難怪你沒死！」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蘭雪你個賤人！」
「還我的榮華富貴！還我的仙君夫人！」
一個靜音訣，嫡姐瞬間口不能言。
是仙君。
「此人已瘋，胡言亂語，恐問不出什麼。我們另尋他法。」
仙君已有所察覺，卻不過問。
我安靜的順從仙君離開此地。
離開前，用嘴型說著：
「姐姐，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不是嗎？」
聽著屋內傳來的鎖鏈掙扎聲，我安然離去。
15
姜家，一切如常。
除了，姜少宇，
查無此人。在姜少宇的裡屋，曾經關押我三年的地方。
我依舊見到了那雙狐魅般的眼睛。
冷汗如雨下。
難道，重來一世，我仍沒能救下那些女童嗎？
那我的回來，還有何意義？
就在我驚悸之時，仙君溫暖的懷抱從後方環來，帶著熟悉的清冷香氣。
「雪兒，看清眼前人！」
這時，我才驚覺，雖同為狐魅眼，但那容顏身姿，已是十五年華。
「你……為何不走？」
早在城門偶遇那日，我便留了心眼，讓仙侍留意姜少宇的動靜，將女童贖出。
很多女童在仙侍的幫助下，已經脫離姜少宇的魔爪。
我以為她也早已離開。
不曾想……
「是我自願留下的。」
「起初，我想將他當成我上位的工具！卻沒想到，他貪的……是我的命！」
「姐姐，謝謝你！是你讓仙女助我加快生長，才僥幸逃離他的摧殘。」
原來，在意識到姜少宇的禽獸行徑後，她便尋求幫助，
並自願臥底在姜家。「我相信早晚都會有人來收拾這個禽獸的！我願意為此助力！
「姐姐，我知道姜少宇在哪兒！你們跟我來吧！」
我的眼眶微湿，這般女子，就當擁有那不屈的靈魂。
「怎麼稱呼姑娘？」我輕聲詢問。
她緩緩回頭：
「姚風華。」
風華絕代之風華。
16
凡魔邊界的地洞裡，我們找到了姜少宇。
他腹部高高隆起，呈烏黑色。
在地洞裡痛苦打滾。
「救救我！救救我！我什麼都說！」
原來，姜少宇此世未發覺那緩解神識內狂暴之氣的法子，頭痛欲裂。故以靈泉水可淨化魔氣為憑借，來到凡魔結界處，想要從中謀取利益，換自身無虞。
豈料，魔界人士獅子大開口，想要運送魔界弟子過界。
數次未果後，將想法打到了借腹生子上。
嫡姐肚子的的孩子就是這麼來的。
魔界之人用幻術迷惑了嫡姐，用邪術將魔童寄生在腹內，再借由靈泉的奇妙之處，
順利鑽了凡魔結界的空子想要侵入凡界。姜少宇自覺已多次受靈泉水洗滌，想要更快的投身魔界，便拿自己做實驗。
豈料到，落得如此下場。
僅僅是說話的片刻間，肚子便又大上一圈，青筋肉眼可見。
下一秒，一隻手破肚而出。
仙君及時將魔童控制住。
卻隻能搖搖頭：「魔童已與他寄生為一體，他生則生，他滅則滅。」
地洞內一時無言。
風華突然從後方閃出，一把簪子插入姜少宇的脖頸。
呼吸停止。
魔童也停止生長。
處理完姜少宇事件後，仙君忙著巡邏凡魔邊界，尋找漏洞。
而我，則返回侯府。
17
侯府內，一切秩序已然恢復。
隻有嫡姐，仍被困於屋內。
身旁，是嫡母在側噓寒問暖。
一推開門，看見我，嫡母就開始哭訴：
「蘭雪，我知道此事是你嫡姐錯了，是她糊塗，聽信了小人之言。但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兒，你就饒了金瑤吧！
她都一日未進食了。」真好！
到此刻，仍有人為嫡姐辯護。
嫡母一直如此，偏愛著嫡姐。
兒時,嫡姐有羊奶喝，甚至用來沐浴,隻因嫡姐的一句「此物可潤滑肌膚」。
而我討要時，卻變成了「羊奶珍貴，很多皇家子弟都沒嘗過,怎能容你個卑微庶女享用！」
嫡姐上的學堂，請的是京都有名的繡娘和禮儀嬤嬤，聽說是從宮裡出來的。
我卻隻能拿著破爛的書本跟著府中的家生奴們擠在三四十人的小學堂聽師傅講著如何效忠主家。
就連名字也是。
嫡姐的名字，金瑤,金,富貴也；瑤,美玉也。
我的名字，蘭雪，
僅僅是我出生那日恰好下雪罷了。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現如今有仙君、有宗主、七師妹、十一師弟，有整個逍遙宗的人做我的後盾。
更難得的是,
我會自己愛自己。
「嫡母，嫡姐該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我用宗主給我的離魂咒,剝離了玉佩和嫡姐被連接的一絲魂魄。
將嫡姐和嫡母的咒罵拋在身後，離開凡界。
此界,已無我留戀之人。
番外
逍遙宗內,大殿之上。
宗主正給弟子們傳授減弱因果之法。
雖救仙君之行為眾人自願。但宗主也沒說這辦法是不食葷,不沾情愛啊。
在大殿之上，一群昔日光鮮亮麗的弟子正在地上撒潑打滾,祈求宗主開恩。
「宗主，我等自請入仙魔邊界斬殺魔徒！」
「宗主,弟子願意看凡間話本！但不食葷，也太為難本食神了！」
……
作為幕後的「元兇」，我和仙君早早拿著玉佩，奔赴凡魔結界處,巡邏視察，斬妖除魔。
忘了說了，風華也跟我回了仙門。
不過，仙君似乎對風華有些意見，總不願我和風華獨處。
這日，七師妹和十一師弟帶著凡間的糖水來找我了！
「師嫂,你欠我的糖水還未還呢！」
於此同時，還帶來了嫡姐的消息。
姜少宇的行徑終是被捅破到了京都。
隻因前世，
嫡姐可是死皮爛打纏著母親換了信物，將那代表著仙君首徒的小木劍視若珍寶，一把將那玉佩扔給了我。「完獨」就連往日威武的石獅子上都掛滿了爛葉子。
皇上也一改往日姿態,下令廢除嫡姐的一切特權，還發布了通緝令。
嚇得父親連夜將嫡姐轟出家門,還張貼布告，宣布斷絕關系。
幾日後，在一家珠寶飾品鋪子前，發現了嫡姐自裁的屍體。
聽聞此消息,我微微嘆出口氣,便被身後黏人的仙君給纏上了。
「別再來了……我有些累了…」
「雪兒，今夜還很長…」
……
月上枝頭，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仙君的聲音。
「趕走個風華,添了倆傻師妹（弟）。雪兒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了。」
雪兒，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句詩：
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