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母自然是不敢與修仙之人抗衡，隻能訕訕地賠了笑。
嫡姐聞聲從備婚房裡走出。
「妹妹如今進了仙門，就忘了姐姐，忘了父母了嗎？」
「怎地參加姐姐的婚宴竟是空手前來？難道仙界之人是如此做派嗎？」
嫡姐這口腹蜜劍之語讓心直口快的七師妹招架不住了。
我側身而出，手掌一翻，一份禮物便憑空出現在手中。
「這便是我為姐姐準備的大禮了，全都是依照祖制備下的，絕不會僭越了皇上皇後。」
看著嫡姐那被我堵住口舌的樣子，我心裡一陣舒暢。
我怎會不知嫡姐現如今想要的是什麼呢？
是那仙界的奇丹異寶，是那能讓她身體少受苦楚的寶藥。
而不是這唾手可得的凡間財物。
畢竟，那枚玉佩可正明晃晃的掛在嫡姐的脖子上，熒光流轉。
前世，正是這枚玉佩，讓我生不如死。
而現如今，嫡姐親手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7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在高堂之上，姜少宇深情脈脈地看著嫡姐發誓：
「我姜少宇今日立誓，此生唯蘭金瑤一妻，如有違背，灰飛煙滅，永世不入輪回。」
前世，姜少宇也是這般朝我發誓，直至我死，都未曾食言。
但現今我隻覺得惡心。
侯爺和嫡母明顯對姜少宇的行為很滿意，臉上紅光滿面。
皇上更是連聲稱贊，「少宇乃至誠至情之人」。
這半年來，姜少宇如獲神助，一舉解決凡魔邊界的魔氣問題，還有神藥在手，幫助許多權貴延年益壽。
在凡間名聲大噪，皇室更是奉其為座上賓。
嫡姐臉上顯出掩飾不住的得意。
一到客宴，便端著一杯清酒來我面前炫耀。
「妹妹吶，有些人，是潛龍，一朝在淵，便龍騰萬裡。而我獨具慧眼，早在其潛伏時期就押中了寶。」
「而妹妹你，雖說嫁給了高高在上的仙君，但卻隻能獨守空房，等待那不歸人了。」
「也不知道仙君能否平安歸來呢？
如果回不來，妹妹這臉色不會一日一日幹涸下去，變成那哀怨的黃臉婆吧。」我撇了一眼在旁觀望的一眾皇子，冷下臉來。
嫡姐看我冷臉，剛想放聲嘲笑。
我大聲質問道：「嫡姐身為一介凡人，肆意汙蔑仙君，該當何罪？」
身旁的仙侍很是上道：「以下犯上，以凡犯仙，輕者杖責，重則死罪。」
婚宴上的目光都集中在嫡姐身上，看向我和身後仙侍女的眼神中都帶著畏懼。
嫡姐訕訕地捂嘴笑了:「隻不過是姐妹間的玩笑話，妹妹怎還當真了呢？是姐姐的不是了。」
我笑了笑：
「姐姐既已知錯，為何不道歉？念在姐姐新婚，死罪就免了，隻需姐姐面朝東方，跪下向我夫君賠罪便是。」
嫡姐面色一變，求助似的四處張望，卻無一人援助。
一跪畢，嫡姐起身時用極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
俯在我耳邊說:「你那仙君，此刻恐正身中劇毒，痛不欲生吧。
」「到時你孤寡終老，倒是可以來姐姐院子裡坐會兒，看看姐姐的幸福生活。」
我望了嫡姐一眼，話語恐不作假。
但嫡姐的院子，恐怕我是無福消受了。
那滿屋的慘叫聲，我仍心有餘悸。
幸福生活？
無性……之生活，倒還尚可。
8
婚宴畢，我即刻返程。
即將出京都城門時，竟看見了那本應在洞房的姜少宇。
戴著一頂錐帽，背對著我。
但那身形，我此生定不會認錯。
前方是一女童，頭戴白巾，身前立一塊木板，上方寫著：
賣身葬父。
姜少宇竟這麼早…就開始了嗎？
我眼前浮現出前世狐魅般眼睛的女童。
轉身朝身邊的仙侍低語了幾句。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我除了日常與師弟師妹們見見面，就一心撲在了藏書閣。
嫡姐所說的身中劇毒，我是相信的。
前世嫡姐身為仙君伴侶，知道的定比我這一介凡人多。
這幻仙秘境，危機重重。
能讓人中毒之物，
不下千種。但能讓元嬰後期的仙君都無可奈何地，細細數來，不足合掌之數。
我將這八種毒物的習性和對應解藥都牢牢記在心裡。
預備向七師妹打聽解毒之物的下落。
「師嫂師嫂，不好了！」
人未至，聲先到。
七師妹一臉慌張的跑進來，竟連瞬移之術都忘了用。
「師兄的魂燈忽明忽滅的！師兄是不是遇上什麼危險了？」
聽聞此消息，我心底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看來重生後的世界大框架還是沒變，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我們去找宗主！」
我將七師妹支走，隻身一人面對宗主。
深呼一口氣後，再抬眸時，我的眼裡滿是堅毅。
「宗主，弟子有一夢告知……」
宗主聽後，神色未變，竟還神秘一笑。
9
面對我緊繃的神情，宗主淡然開口：
「小雪，別緊張。」
「此事，青玄已於一月前以秘法傳音與我。」
原來，一月以前，嫡姐曾附耳說出那惡毒之語時，
仙君就已經察覺自身中毒。我的預言夢成真了。
仙君將我的預言一事告知宗主，還言明隊伍中有不軌之徒的存在。
可恨那毒物竟與魔氣相生相輔，一時竟難以解決。
隻能將光明草與清淨泉水一同服下，才能徹底根除。
如若隻飲下清淨泉水，那魔氣便會佔據上風，侵入丹田，誘人入魔。
而光明草生長條件苛刻，僅在仙界的光明島上生長。
所以，前世的仙君迫不得已，隻能先飲下清淨泉水保住性命，魔氣之事待出秘境後再想辦法。
誰誠想，隊伍中竟有叛徒，先一步將消息走漏，打得仙君和逍遙宗措手不及。
精才絕世的仙君，正在拼命抵御丹田魔氣之時，被身後所護之人一劍刺中，慘死於秘境。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此結局重蹈覆轍。
「宗主，這光明草，便由我去取來！」
「我定會讓仙君安然無恙的！」
宗主寵溺一笑：
「果真如青玄所說，但，此事，不行。
」我疑惑仰頭望向宗主，眼神裡滿是不甘。
預言一事，本就是佔卜天機。
我還將此事告知他人，泄露天機，讓本該發生之事避免，更是逆天改命，於因果有極大損耗。
仙君擔心我因此受到牽連，讓宗主想辦法把我擇出去。
「此事關系重大，還是交由一宗之主出面，更為穩妥。」
我知宗主是不願我承擔因果之力。
但此事因我而起，我即為仙君伴侶，又怎能在關鍵時候退縮呢？
況且，宗主正處於渡劫的關鍵時期，豈能在此刻被打斷？
我當即立下毒誓，逼得宗主隻能妥協。
宗主深深看了我一眼，嘆氣道：
「青玄能遇見你，是他的福氣。」
隨即伸掌一拂，數打符咒飄浮在我眼前。
這符咒，我見過。
前世，嫡姐正是用此符咒，
殺死了我。
10
前世，嫡姐逃回凡間之時，我正受盡磨難。
而那痛苦之源，則為姜少宇和——
那枚玉佩。
前世我在姜家過得並不如意。
姜家落魄，唯一的繼承人又經脈寸斷，無法修行。
家族遭盡旁人欺凌，家中奴僕一散而淨。
隻有我一人，照顧著酗酒的丈人和脾氣陰晴不定的姜少宇。
一次在清掃丈人摔碎的酒瓶時，無意中劃傷了手。
將血滴入玉佩中的我發現了一汪靈泉，可驅魔淨身，延年益壽。
一心想著造福凡魔邊境百姓的我單純的將這巨寶告訴了姜少宇，卻從此淪為他的血庫。
隻因那靈泉僅有我一人可享用，姜少宇便以百姓為借口拿我做實驗，以供他修行。
我日夜被抽盡血液，再被迫飲下靈泉。
在姜少宇的控魂之術下，活得渾渾噩噩。
直至我變得麻木，仍他擺布，這才獲得了苟延殘喘的喘息之時。
我每半年都會回門一次，隻為了能短暫的離開姜少宇的視線，離開那暗無天日的牢房。
更為可怕的是，我發現了姜少宇的秘密。
於是，在徹底淪為傀儡前，我見到了被趕出侯府的嫡姐。
我招嫡姐一見，
是想向嫡姐詢問仙法之物，用以對付姜少宇的弱點。可，嫡姐一見我，便發瘋了。
一道符咒將我殺死了。
「師嫂，你這嫡姐找上門來了！」
七師妹的一記傳音符打斷了我的回憶。
想必說仙君中毒的消息竟傳回了凡間，讓嫡姐知曉了。
這便急匆匆的闖上門來，落井下石罷了。
「這瘋女人是怎麼知道我們宗門設的小天地的！還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大門口！」
「幸虧我看見了她那張跋扈的臉，要不然，早就一劍把她當入侵者給殺了！」
七師妹抱怨完，邀功似的求我歷練完給她帶糖水鋪的糖水。
看來宗主幫我瞞住了消息。
面對七師妹的撒嬌，我自是滿口答應。
嫡姐大概是前世也曾在這方小天地待過，才會如此莽撞的前來。
但前世的她，並不知道，也許是並不在意。
她那每一次的耀武揚威，都是有人在後給她大開安全之門，保駕護航。
逍遙宗的每個人，宗主，
七師妹，十一師弟…還有仙君，
都在以純淨的愛寵溺著她。
就連那殺死我的符咒，都是仙君耗費心力月餘才能畫出一張的珍貴之物。
卻在生死逃亡之際，為了保護你，將全部符咒交由你。
你卻還是背叛了仙君，背叛了宗門！
嫡姐，這般寵愛！
你為何要辜負？
為何讓無辜之人枉死？
我無法想象前世整個宗門血流成河的慘狀。
這一世，我不許慘劇重演！
逍遙宗由我，守護！
逍遙宗內每一個鮮活的生命，都有生的權利！
11
光明草並不易得。
此草生長在雲夢之澤上，獲取之法有二。
一為修為到達分神境，無視雲夢之澤限制，騰空過河。
但就連天才如仙君，離分神境也還差著一大境界，更何況我這剛修行半餘年的小白。
唯有第二種方法：
趟水過河，接受雲夢之澤的靈魂考驗。
雲夢之澤，雖名字夢幻，但卻會讓人陷入最恐怖的回憶中。
反反復復，
直至崩潰。在回憶中，我看見了姜少宇。
在昏暗的房間裡，濃烈的血腥味。
伴著一聲聲少女的慘叫，嘶啞破碎，再到癲狂。
姜少宇的背影在黑暗中像更黑的一層幕布，遮罩住整個房間。
我使出全身力氣，嘴內的嫩肉一次次被我咬破，幾近讓我分辨不出到底是我散發出的血腥味，還是眼前這個禽獸所造成的。
但在可惡的控魂之術下，我無可奈何。
隻能一次次看到這個禽獸朝稚女實施暴行。
姜少宇由於經脈寸斷，隻能借由我那充滿靈泉的血水修煉。
但此修行之法終是有違天道，長久施行使修行者脾氣愈加暴躁，甚至不能自控。
一次偶然，姜少宇發現一門邪法，用少女之血，行苟且之事，可短暫清除神識中的狂暴之氣。
於是，長達數年的少女失蹤案開始了。
起初，隻是一些孤女，無人可依。後來，富商之女，書香門第，隻要是姜少宇看上的，都會進行掠奪，甚至用權勢壓人，
逼得良家女自殺者不在少數。但，少女的屍身，那禽獸也不肯放過。
我在那暗無天日的房間，一遍遍，僅隔著一道薄紗，看著姜少宇的背影，一次次行那禽獸不如之事。
我狠狠的瞪著那道背影，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將其挫骨揚灰。
在這九百多個日夜裡，我與數不清的少女對視。
看著她們向我投來驚恐求助的眼神，慢慢的，變為絕望，最後，變為恨意。
其中，那雙狐魅般眼睛最讓我印象深刻。
她會向那個禽獸妥協，會配合著嬌笑，迎合著慘叫。
但那雙望向我的眼睛，是何等的不屈。
如星星之火，點燃了我暗無天日的世界。
原來，在我不願回憶的前世裡，還有人在抗爭。
還有人在等我回去！
還有那禽獸等著我手刃！
我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
三天後，我帶著光明草如願在秘境外等待仙君。
出乎我意料的是，大半個逍遙宗的人，都來了。
12
七師妹一見我，就飛奔而來。
「師嫂，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瞞著我們呢？要不是蘭金瑤，我們就都被蒙在鼓裡了！」
原來，那日嫡姐找上門。
見我拒絕與她見面後，誤以為我得知仙君消息後一蹶不振，以淚洗面，才不肯見人。
便故意拿語言激怒七師妹，想逼我一見。
七師妹說起這事還是很生氣，兩腮都撅得有兩尺高了。
「師嫂，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這暴脾氣！那壞女人還在詛咒師兄，還說咱宗主會力竭而亡，我們宗門會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