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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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下一雙小巧的裸足。


好似,有個人!


還是個漂亮的女人!


那被子還在動,朝著我的方向逼近。


我嚇得轉身拼命逃跑,卻晚了一步,那被子猛地朝我腦袋罩了過來。


正好蒙在我的口鼻處,我喘不動氣。


一隻冰冷的手順著縫隙滑進了我的衣服裡,像是一條無骨滑膩的毒蛇。


遊走在我的身上。


我隻能在黑暗裡,拼命的掙扎,撲騰四肢。


直到我快要失去意識,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


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蹬,身上的被子被我猛地踹開。


眼前終於有了光亮。


似乎是夢醒了。


正當我暗自慶幸,卻驚恐發現。


脖子上多出一雙蒼老有力手,將我扼住。


我睜眼。


竟然是我奶!


她正岔著腿,壓坐在我身上,一雙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一雙眼珠子凸起,紅的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在我臉上。


「……奶……咳,你,幹啥,放開……」


我拼了命去掰我奶的手,

指甲陷進她的肉裡。


我奶卻毫無知覺,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喉嚨裡發出『呵,呵』的異響。


我爺今晚正巧去了二舅家喝酒,得後半夜才回來。


眼下家裡就隻剩了我和我奶兩個人。


我忽然急中生智,想起我奶平日裡做針線的籃子裡,有一把生了鏽的剪刀。


我伸手去摸索。


剪刀沒摸到,卻摸到一旁被子下的隆起。


我激動的衝昏了頭。


肯定是我爺提前回來了!


我伸手去推他,沒推動。


按理說這麼大的動靜,我爺早該醒了。


難道是喝多睡死過去了?


我顧不得許多,拼了命地去拽被子,使勁拍打,試圖叫醒我爺。


可我爺就像是一尊泥塑一樣,一動不動。


我費力地把頭歪過去,用力把被子一掀。


心跳差點驟停。


那被褥下面的人……


分明不是我爺,而是我奶!


可要是躺在床上的是我奶。


那我身上這個和我奶長得一模一樣的又是誰?


恐懼像是生了根的寒風,

見縫插針往我的骨縫裡鑽進去。


身上的人,手上的力氣突然加重。


一張嘴像是被刀劃過,齊齊裂到耳根。


白花花的肉外翻,不見一點血流出。


漏出密密麻麻的一排尖牙,對著我的脖子咬了上來。


慌亂下我終於摸到了那把剪刀。


用進全身的力氣朝著『我奶』的背上扎去。


竟毫無阻力!


就像是用剪刀捅破窗戶紙一樣輕而易舉。


還伴著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身上的人終於松了手,痛苦尖叫著,伸手要來奪我的剪刀。


我不敢放松,連捅了十幾刀下去。


對方才終於那像泄了氣的皮球,癟下去,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做完這些,我的手還在不停的顫抖,意識卻已經支撐不住。


直接暈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門外鋪天蓋地的哭嚎給驚醒的。


昨晚的那場噩夢驚魂未定,起床後才發現我的床褥幾乎被汗水澆了個透,後背一片冰涼。


我奶正對著鏡子梳頭,我湊過去。


蹭著鏡的邊緣,我看見我的脖子,除了黑些,沒有半點掐痕。


難道真的隻是一場噩夢?


我緊緊盯著我奶的背影,猶豫著要不要將昨晚的事情告訴她。


我奶被盯得發毛,回頭兇巴巴問我,


「大清早的杵在這兒幹啥,還不趕緊洗臉去!」


我掐了掐掌心,剛打算開口。


我爺就急匆匆進屋,「他奶,不好了,小福子沒了!」


小福子?


明明昨天我們才見過,咋過了一晚就沒了呢?


我忽的腦海中一個炸雷閃過,整個人暈乎乎的,像是飄在雲裡。


6.


我奶出去打聽,小福子是急症走的。


夜裡突然高燒不退,本想著等天亮了再找大夫看的。


沒成想後半夜,劉嬸子伸手一摸。


人都涼透了。


村長說孩子年紀小,沒必要搞什麼大排場,下葬越快越好。


我跟在我爺屁股後頭去了。


小福子一個半大點的孩子,硬是挖了足足兩米的深坑。

我半捂著眼看了下小福子,他的身子被白布裹著,擱在一床草席子上,上頭還纏著細細的紅線。


劉嬸子在一旁哭的暈了又醒,醒了又暈。


村長支使人去抬小福子的屍體。


劉嬸子見狀瘋了似的撲到小福子身上,不讓旁人靠近。


我隔的不遠,很清楚的聽見劉嬸子撲上去的一瞬,一聲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


咔噠!


好似是從那白布下的屍體裡發出來的……


分明和昨晚,我把剪刀捅進『我奶』身體時聽見的一模一樣!


我絞盡腦汁去回憶。


腦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我爺。


「湊什麼熱鬧!趕緊家去。」


說完就把我往人群外頭撵。


我心頭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惡心的恐懼直衝天靈蓋。


那聲音。


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分明是我爺,做紙扎時折竹條的聲音!


我從小聽到大,絕對錯不了!


可人的屍體怎麼會發出這種聲響?


「愣著幹啥?快把她拉開!」


劉嬸子被自家男人甩了個耳刮子。


「兒子死的夠慘了,你還在這兒添啥亂!」


劉嬸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捂著打腫的臉轉眼就和男人撕打起來,


邊打還邊喊著,「死的怎麼不是你!?明明壞事做盡的是你!。」


一旁的村長連忙指揮人去拉架,


劉嬸子被按在小福子的屍體上,神情瘋癲地叫嚷道,「是她掐死的我兒子,我都看見了,你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瘋了!快!把她嘴堵上!」


劉嬸子被拽起時,我好像看見小福子的胸口凹下去一塊。


屍體被幾個叔伯們迅速抬起,扔進坑裡,很快被黃土掩蓋。


一個荒唐的想法卻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難道,難道那白布底下,是個紙人?


難道,我昨晚遇見的也是個紙人?


冰冷的寒意從脊背延伸到全身。


恐懼讓我幾乎昏厥。


我爺!


對!


得趕緊告訴我爺!


我爺手上還拿著給小福子燒的紙錢呢,就被我著急忙慌拉到一旁。


他氣的臉都黑了,

「啥事兒快說!」


我沒敢讓旁人聽見,使勁拽了兩下我爺的衣角,示意他彎腰。


我爺不情願,但還是配合了。


我趕緊墊腳覆上我爺的耳朵。


可話到嘴邊,ţũ̂⁼眼前卻突然看到一片刺眼的白色。


不同於我爺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脖頸。


那是像紙人一樣的灰白色,透著一股濃重的死氣。


就藏在我爺的後衣領裡!


不對!我爺的皮膚咋會這麼白!


頭皮猛地被一個極其可怖的想法炸的發麻。


7.


「我,我……」


我兩片嘴唇哆哆嗦嗦,硬是吐不出第二個字。


我爺沒了耐心,面容逐漸扭曲。


「你到底想說啥?!」


我爺眯起一眼睛,逐漸貼近,一雙眼睛銳利冰冷,像是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我打了個哆嗦,隨即一股熱流順著褲管流下。


「我尿褲裡了!」


這句話我幾乎是閉著眼睛喊出的,引得不少村裡人看過來。


我爺低頭,果然一股尿騷味順著土氣升騰上來,

隨即一臉厭惡的擺擺手,示意我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怕我爺追上來,幾乎是連滾帶爬,一刻也不敢停。


可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卻犯了難。


且不說我爺遲早也是要回來的,若就這麼貿然和我奶說我爺有問題,我奶指定是不能信我。


可若不說,怕是我和我奶都會有危險。


心裡的稱杆子左右搖擺,恰好身後響起一道蒼老而有力的聲音。


「這不是小苗子嗎?怎麼在門口不進去?。」


我循聲望去,眼前一個頭發花白的藍褂老人。


是三叔公!


三叔公可是我們村裡最有本事的人,去年我奶上山沾了髒東西,回到家燒了整整三天。


多虧三叔公化了符水給我奶喝,這才保住了我奶一命。


我激動壞了,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嗷的一嗓子撲到三叔公懷裡。


三叔公一頭霧水,見我哭哭啼啼說不清楚,隻能把我領到他家去。


三叔公前些日子去了鄰村的女兒家看外孫,怕是還不知道村裡最近的事情。


我逐一講給他聽,包括我爺私自幫永旺叔扎紙媳婦的事兒。


三叔公聽完一改臉上的和藹,手上的茶杯重重一放,怒罵道,


「糊塗啊!紙人一旦開了眼,那是那麼容易就送走的!」


「我問你,你可親眼瞧見你爺把那紙人燒了?」


我搖頭,三叔公擰眉直拍大腿。


「糟了!你爺和永旺怕是都著了紙人的道了!」


「那新媳婦定是奪了活人的陽氣成了半屍,而活人沒了陽氣的下場你也見了……」


「什麼?」


「和小福子一樣變成紙人!」


我原本也隻是猜想,如今從三叔公嘴裡得知小福子竟然真的成了紙人!


還是震驚不已。


可要真是這樣,那小福子他爹娘為啥瞞著不說,生怕被人知道似的著急把小福子給下葬?


還說著『報應』什麼的這些話。


三叔公似乎猜到我的心思,冷哼一聲,「他們是心裡有鬼,不敢聲張。」


我噗通一聲給三叔公跪下,「您可千萬得救救我爺啊!


三叔公應允著把我從地上拉起,隨即狐疑地上下掃了我一眼,「那天你也見著那紙人了,你咋沒事兒?」


我也納悶,抻著腦袋,隨口說道,「大概可能,我沒吃永旺叔家的東西吧。」


「啥?」


三叔公忽然激動起來,抓著我的胳膊問,


「吃啥東西?都有誰?」


我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回答,


「就,就在永旺叔家的席上,村裡一大半的人都去了,沒去的,永旺叔也都挨家挨戶送了些席上沒動的菜過去。」


三叔公身形一顫,幾乎跌坐回椅子上,「難怪,難怪……」


「之前我還納悶,這紙人就算是再厲害,小福子也不該沒的這麼快,原來是沾了那東西。」


「什麼東西?」


「屍水……」


永旺叔家的席裡攙了屍水?!


那豈不是連我奶,還有村裡所有的叔叔嬸嬸都……


我一ţű̂⁸時震驚到合不攏嘴,胃裡有些翻江倒海的難受。


「那,那咋辦啊叔?

我爺和我奶豈不是沒活路了!」


三叔公捋了捋胡子,


「辦法ẗú₁也不是沒有,我大約知道那紙媳婦是誰了,隻是我得去趟後山。你就老老實實回家,回去之後,當啥都沒發生,別在你爺和你奶面前露出破綻。最重要的一點,不幹淨的東西千萬別吃!」


說罷三叔公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張黃符,剛想遞給我又搖了搖頭,轉身用針扎破手指在上頭添了幾筆,一臉凝重地叮囑道,


「這張符你收好,千萬不能離身,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8.


我戰戰兢兢地回了家,好在我爺和我奶忙著磨面呢,沒有盤問我白天去了哪兒。


晚飯時,我幾乎嘗不出飯菜的味道,隻顧著低頭,生怕一個抬頭和我爺對上。


「別隻吃飯,來喝點稀的衝一衝。」


說著我奶遞過來一大碗湯。


我伸手去接,卻見上頭飄了一層厚厚的油花。


我奶平日裡過得節儉,炒菜都豬油都要用了再用。哪裡舍得用油來熬湯?


我猛然想起三叔公的話。


手「不小心」一歪,湯水盡數灑在了我奶的手臂上。


我奶燙的『哎呦』一聲站起來。


我趕緊拿來布子給她擦,袖子撩起,


果然,我奶小臂上的皮膚和我爺一樣,白的刺眼,摸不到半點熱乎勁。


頓時心涼了半截。


我奶慌慌張張甩開我的手,把袖口放下,狠狠剜了我一眼,就去裡屋換衣服。


我胸膛怦怦直跳,望著地上的油花,暗自慶幸逃過一劫。


可沒成想,晚上睡覺前,我奶再次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水,放在桌上。


我縮著腦袋,試圖拒絕,


「奶,我困了,明天再喝吧。」我試圖鑽進被窩來逃避。


但這次我奶沒了耐性,大手掐著我脖子就把我拽了出來。


我爺也在一旁訓斥,「快喝!這都是補身子的東西,我和你奶還能害你不成。」


避無可避,隻能端起桌上的湯,是撲面而來的腥臭味。


燻的我眼疼,我隻能屏住呼吸抿了一口,壓在舌頭下,

不敢下咽,試圖蒙混過去。


「味道怎麼樣?」


我剛想說話,一抬頭對上我爺和我奶兩雙放著光的眼睛,嘴角泛著陰沉可怖的笑。


嚇得我打了個機靈,差點連嘴裡的也給咽下去,連忙點頭。


我奶,呵呵一聲,「那就趕緊喝幹淨,我好去洗碗。」


我顫顫巍巍端起碗,墨跡著想要多拖延一會兒。


被我爺一聲暴呵,「快喝!」


嚇得撒了一手湯水。


我內心一陣絕望,閉著眼睛就把碗送到嘴邊。


誰成想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救命的聲響。


「全叔在家嗎?」


這個聲音,是永旺叔!


我爺和我奶去開門,我趁著空擋趕緊把嘴裡的湯吐回碗裡,又把碗裡的湯倒進狗盆。


大黃吃的急,沒幾下就舔幹淨了。


我奶回屋見桌上的空碗,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永旺叔又是來找我爺做紙人的。


這次我爺沒有猶豫,我奶也沒反對。


永旺叔和我爺,再一次鑽進了西屋裡,一夜未出。


我沒敢偷看,隻在天快亮時,假意去上茅房。


『正巧』看見永旺叔懷裡抱著個東西,黑布裹著。


永旺叔一雙腿僵直著,好似不能打彎,直挺挺地杵在地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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