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卻被病人家屬拍了照片發到網上：
「呵呵，這就是世濟醫院的醫生，上班時間睡覺，我們是花錢來這個看病的，不是來看你睡覺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網上開始了對我的討伐。
甚至我病人的家屬聯合舉報我，到醫院門口圍堵我：
「我說我爸的病怎麼治了這麼長時間都治不好，原來碰上你這麼個會偷懶的庸醫啊！」
「打他！」
我的手被刀子刺中骨折。
可他們不知道，他家病人的手術，全國隻有我一個人能做。
1
剛給病人開完藥，我收到了助理給我發的信息。
「林醫生！你快去看熱搜，你被病人家屬掛在網上了！」
我愣了一下，立馬點開了最新熱點。
短短一會兒的時間，輿論已經發酵得沸沸揚揚了。
全部都是對我的討伐。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我在辦公室椅子上閉眼的照片。
今天中午，
因為連續做了三場手術，我體力不支暈厥了過去。當時，病人家屬來向我咨詢問題，卻發現我在工作時間「睡覺」。
就把我的照片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
配文極其具有誤導性：
「這還是什麼醫生啊？上班時間睡覺，我們花錢是來看你睡覺的嗎。」
這張照片過於片面，部分網友被蒙蔽雙眼，在評論區裡大放厥詞。
「那麼愛睡覺怎麼不回家去睡呢。」
「就是，幹脆辭職了算了唄。」
「這麼不負責任，怎麼會當上醫生的？而且還是著名醫師，誰知道背後有什麼關系啊。」
「資本家醫生，趕緊滾吧，別在這兒耽誤病人了好嗎！」
「沒人管管嗎？虧我之前還心疼醫護人員，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反面案例！」
……
我助理也看到了那些言論，氣得臉都紅了。
忍不住為我打抱不平，在底下回復著那些惡評。
「林醫生很盡職的，當時累得暈倒了，要不是我們及時發現，
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呢！」「你們不懂實情就不要亂說！」
助理才出社會不久，天真地以為這樣就會減弱他們對我的攻擊。
可沒想到，這樣反而招惹來了更多的罵聲。
「你是個託吧，多少錢一條啊？我也想幹。」
「我們又沒有罵其他醫生，隻罵了上班睡覺的醫生。」
「就是，既然選擇當了醫生，就要堅守崗位，就得 24 小時隨時待命。」
「咋的？現在這個社會言論自由，你管我們說什麼呢？」
「你跟那個醫生一伙的吧。」
助理見此，更生氣了。
正準備再次反駁的時候，我擰眉，拉住了他。
現在網上對我的罵聲鋪天蓋地，就算我們把嘴皮子給說爛，也沒有人會聽。
還不如就自然而然地讓輿論平息下來。
時間長了，以後也沒幾個人能再想到這件事。
助理隻好作罷。
我嘆了一口氣，走出辦公室，準備去查房，看看病人的情況。
可才剛走進病房，
就對上了患者不屑的視線。他躺在病床上，身體動彈不得，嘴巴卻利落得很。
「我早就覺得你不夠專業，你這麼年輕，怎麼會讓你來給我手術。」
旁邊的家屬也跟著陰陽怪氣：
「不想幹就早點辭職去！這邊的病人還排著隊等著做手術呢，我們緊張得徹夜未眠，你在辦公室睡得倒是很香。」
我一陣無語，卻還是耐著性子去查看病人的身體指標。
做好記錄剛準備回去。
助理卻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聲音都沒來得及收住。
「林醫生！病人家屬在醫院門口鬧起來了！」
2
我緊緊蹙眉，想起網上發酵的輿論，丟下手上的東西就朝著外面跑去。
醫院門口已經圍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
幾個保安堪堪攔著他們。
為首的一個老太太眼尖，率先發現了我，立馬掙脫了保安的桎梏，朝著我衝過來。
後面一群人也跟著蜂擁而上，直到把我整個人給圍住。
極強的衝擊力下，
助理都被擠到了外圈。太陽穴突突跳，我準備安撫一下他們的情緒，再解釋事情的真相。
沒想到他們的罵聲已經一句接著一句蹦了出來。
「之前我爸的病就是你給看的！出院後留下了不少後遺症！你真好意思說自己是醫生！」
「就是。怪不得呢，找你看個病還要被你開各種昂貴的藥。要我說，根本花不了這麼多錢，按照我們老家的偏方，早就治好了！你就是把那些錢給私吞了！」
「我小兒子也是！做完手術後天天喊疼，你肯定沒認真給做手術！」
一聲接著一聲，我皺了皺眉。
看向喊得最大聲的幾個人。
出院後留下後遺症，是因為病人在住院期間沒有遵醫囑，老人固執得很，不讓幹什麼非要幹什麼。
開的藥貴是因為這病本就不常見，市場上的藥物可求不可得。
什麼老家偏方，患者按照偏方堅持了兩年也沒什麼效果，最後還不是來做手術才好了。
小孩子手術後喊疼也是因為麻藥勁過去了，
家屬又亂給他吃東西，不疼才有問題。其他病人家屬見此，罵得更起勁了。
「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繼續留在醫院，這不是拿病人生命開玩笑嗎！」
「我們一起舉報他，他就會被開除了！」
「院長呢！我要去見院長！」
他們吵吵嚷嚷，我的解釋顯得更為蒼白無力。
一道粗重的男聲突然橫空傳來，帶著濃濃的怒氣：
「打他！把他的手打斷，看他以後該怎麼給人家做手術！」
我循聲望去。
對上了一雙陰鸷灰暗的眸子。
他的眼中劃過一絲兇狠，招呼著其他人來打我。
其他病人家屬有些猶豫，他卻率先撲了上來。
嘴裡罵罵咧咧：「世界上醫生千千萬，少他一個也不算少，你們怕他幹什麼！」
「我兒子就是他給治的！結果現在病情又復發了，就是他的問題！」
「不打斷他的手，他還會去做手術！到時候你們家人的情況我可無法保證！」
聞言，其他人也徹底放下心來。
跟著他蜂擁而來。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來，下意識想往後退，可後面早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胸腔很悶，悶得我喘不過氣來。
以我一人之力，不可能對抗得過這麼多人。
我瞳孔驟縮。
3
每個人都知道，手對於主刀醫生而言有多重要。
所以，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斷了我的手。
我拼命把手往後藏。
想借此拖延一點時間。
可下一秒，手腕處就驀然傳來一陣刺痛，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愣了一下。
緊接著，後面傳來另一個女人喈喈的笑聲：
「好了！我拿著刀呢！我刺傷他了！以後他再也沒辦法拿得起手術刀了！」
周圍響起一片歡呼聲。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被劃出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正往外流著血。
短時間因為失血過多，整隻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臉色驟然變得灰白。
家屬們這才滿意。
可是看到我手上的傷口，他們也怕攤上什麼責任，
轉身就要散開。人群松散了一些，助理終於成功擠了進來。
注意到我的手，他的眼眶都被嚇紅了。
哆嗦著，拽著我的另一隻胳膊就要把我往醫院帶。
「林醫生……林醫生……快走，我們去包扎。」
眼底一片猩紅，抬眼掃了他們一眼。
精準地捕捉到一些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我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他們起哄著要砍斷我的手。
卻殊不知，他們家人得的這種病，全國隻有我能治。
4
警察很快就趕了過來。
拿刀刺我的那個女人被帶走了，接受調查。
其他病人家屬見此，都閉嘴不敢說話了。
我沒在那裡停留，跟著助理去把手腕給包扎了。
打好繃帶後，外科醫生和骨科醫生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帶著小心翼翼。
猶豫半天後，嘆了一口氣還是開了口：「林醫生，您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這話說得委婉。
我是醫生，當然也明白手腕被刺傷的後果是什麼。
我是主刀醫生，可我再難拿起手術刀了。
縱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聽他們親口說出那一刻，我還是難過得喘不過氣來。
垂下眼眸，我徹底心死。
助理跟在我的身側，不敢開口說話。
有人把那段刺傷我的視頻放在了網上。
網友的評論也令人心寒。
「太好了！這樣他就不會被留在醫院了吧。」
「早點被開除才好！今天我就在現場，他還不承認自己的錯！」
「他隻要不被開除，我就每天都去投訴他。」
「這個醫生家裡肯定有背景！」
也有少數網友感覺這件事情沒必要上升到這個程度，忍不住替我打抱不平。
「這醫生隻是睡著了而已，沒必要把人家手給毀了吧。」
「就是啊，這不就是毀了人家的職業生涯嗎。」
可是這兩條評論剛冒出來，就被鋪天蓋地的言論壓了下去。
我嘆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院長卻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心情不好，
我本來不想接的。可再一想，院長平時對我挺好的，節假日也給足了我各種福利。
便還是接起了電話：「院長，別擔心，我沒……」
「我沒事」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院長就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他的聲音冷冰冰，沒有一點溫度：
「小林啊，我剛剛也看到了網上的那些發言……對我們醫院影響也挺大的。」
「一些其他科室的病人家屬都來找我要說法了。」
「你別想那麼多，給其他主刀醫生打下手就行。」
說罷，他不等我回應，就掛斷了電話。
頃刻間，我像是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定在原地，竟然忘記了接下來要幹什麼。
助理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咬咬牙，還是開了口：
「林醫生，院長知道你受傷了後，本來是想把你給開除的……」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又飛快躲開視線：
「是另外兩個醫生給你求情，院長才同意你留下，給他們打下手。」
心底止不住地一陣陣發涼。
其他人誤會我也就罷了，可……
我的努力，院長都是看在眼裡的。
5
做這項手術需要極高的耐力，還要足夠細心專業。
沒有幾個醫生可以有資格去當主刀。
我師傅就是其中一個。
可師傅年事已高，他退休之前，拼盡全力也隻教會了我一個人。
這種病也挺稀奇，所以醫院裡好多我的病人來自五湖四海。
工作上，我一直兢兢業業，甚至有意無意地和其他同事傳授這種方法。
即便這個過程再難再苦，我也從來沒有放棄過。
耐心指導實習護士，謙虛和資深醫生學習技術。
去年我爸心髒病復發住院，我都沒能盡到孝心去照顧他。
隻是因為那幾天，醫院來了幾個新的病人，情況很緊急。
我夜不能寐，長時間高強度工作。
剛一做完手術就低血糖暈倒了過去。
醒來的第一時間，我先去查看了病人的情況，才得空去看了我爸。
天不負有心人，那幾個病人的情況算是穩定了下來。
我也徹底松了一口氣，下午三點才吃上午飯。
病人家屬給我送了錦旗。
我的事跡也被本地媒體給報道了出來，隻不過熱度不太高。
以至於這次輿論爆發後，沒幾個人認識我。
……
我嘆了一口氣，反過來安慰小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