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原本打算立即動身去尋找，可惜我的精神太過疲憊，西荒大澤又處處充滿危機，不得不暫作休整。
因著我是白虎後代的原因，這裡的蛇蟲對我有天然的臣服性。
它們不敢傷害我，還會替我關注周圍的風吹草動，我也因此省下大半心力。
恢復精力後，我憑借著白虎血脈的指引一路往前。
可走了不過幾裡路，周圍的蛇蟲突然焦急地圍繞在我身邊，驅逐著我。
瞬息之間，我被一隻手扼住頸脖。
對上那人的眼時，我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同時，我認出了他。
他是扶光！
扶光輕蔑地掃了我一眼，「不是都說白虎一族姿容甚美嗎？怎麼這世間最後一隻白虎卻生得如此醜陋？臉上全是疤。」
我譏諷一笑，那些疤是我用來日日夜夜地提醒我：我與他們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扶光將我的頸脖捏得更緊了一些。
「本就醜陋，還笑，
是想嚇死本君嗎？」地上的毒蟲緩緩聚合，凝成蟒蛇的巨影。
我見時機已然成熟，便揚手指揮它們向扶光襲去。
扶光瞬間變了臉色，手猛地松開一些。
我趁此機會抬腳踹在他的腹部，瞬間掙脫出他的掣肘。
眼看著巨蟒的虛影就要咬住扶光，我抬手虛凝成劍，向他刺去。
可須臾間，巨蟒的虛影分崩離析。
一根帶刺的長鞭猛地將我捆起，刺進我的皮肉。
體內的靈力消失大半，手中的劍形也維持不住。
耳旁傳來一聲嘆息，「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不要這麼莽撞。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打開白虎一族的封山大陣，拿到雲芙帝姬想要的那枚仙容果。」
我眼眸緊縮，又是雲芙。
剛想掙扎，卻發現那長鞭裡帶了毒，我的靈力盡數消散。
神志墮入黑暗時，我聽到扶光不屑的冷笑聲。
「白虎一族素來剛正不阿，心思純良，誰知道這小白虎心思竟如此歹毒，竟敢偷襲我。」
「剛才竟還敢踢我，
要不是她的血留著有用，不能浪費，我真是想將她千刀萬剐。」7
再度轉醒時，我發現自己被捆仙鎖死死綁在陣眼中心。
而一直注意著我的狀態的扶光猛地一腳踹向了我的腹部。
「死畜生，你剛剛竟敢偷襲本君。」
暗藏著龐大靈力的一腳，我被踹得五髒六腑幾乎快要錯位。
我的唇角溢出一絲血。
扶光看了越發興奮，他接二連三地踹向我的腹部。
「反正你現在也在陣眼上，我也就不怕浪費你的血了。」
「我要將你活活打死，放幹你身上的血，以解我心頭之恨。」
我不過是踢了他一腳，他便想要將我活活打死。
青雲峰外的百姓什麼都沒做，便被他全殺了，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這麼暴戾惡毒的人居然是仙君？
他怎麼配？！
捆仙鎖鎖住了我的靈力，我沒法攻擊他。
濃烈的恨意湧上心頭，我痛苦之際發出哀嚎，以我的血脈為引，調動了白虎一族遺留在此處的神通。
四周的靈氣猛地被抽空，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巨劍。
扶光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慌亂地想要四處逃竄。
我赤紅著雙目，向空中大喝，「殺了他！」
巨劍劍身顫動，似是回應。
下一瞬，巨劍猛地劈向扶光。
氣浪湧過，空間似乎都快要被撕裂，我身上的捆仙鎖也被逸散而出的靈氣寸寸震斷。
我腳點虛空，飛向巨劍。
人劍合一，向扶光刺去。
氣流將扶光裸露出的皮膚割出道道裂痕，鮮血湧出。
隻差一寸便可刺入扶光的心脈，將他徹底斬殺。
可扶光卻祭出他的護身靈器，與巨劍抗衡。
護身靈器金光大作，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裡面的人影不過稍微一抬手，巨劍便寸寸碎裂，重新變回四周的靈氣。
我掉落在地上時，護身靈器的光芒逐漸黯淡，隨後化為灰燼。
扶光虛脫地靠在離他最近的牆上，眼帶怨毒。
「就憑你？就一個大乘期巔峰？連仙界的門檻都沒摸到的小畜生，
還想殺了本仙君？」他拿出一根新的捆仙鎖，緩緩走向我。
我在他的注視下，凝出一把劍。
他見狀嗤笑，「你這畜生居然瞧不起仙君，這把小劍，我一捏就碎——」
他話音未落，我猛地將那把劍捅進自己的心脈。
流出的是心頭血。
跟上一次一樣，四周的靈力被席卷一空。
巨劍懸在扶光頭頂。
扶光的表情破碎，「瘋子！居然還來！」
他迅速掐訣想要逃離此地，可巨劍更快。
強烈的靈力波動震得我的五髒六腑幾欲破裂，心頭血不斷被牽引著流向巨劍。
扶光不停地調動著體內的靈力制造出保護罩。
他睚眦欲裂地朝我怒吼，「你也會死！你瘋了嗎？」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驅動著巨劍，一層層將他的保護罩斬碎。
我就是存了必死的決心，我想與他同歸於盡，我想替師父師姐，替青雲峰周圍的百姓報仇！
這些高貴的仙人不會知道：
蝼蟻也可以撼動大樹！
卑微如草芥的凡人百姓的命也是命！
一命須得一命抵！
扶光的最後一層保護罩被我擊破。
我的心頭血所剩無幾。
但用來斬殺扶光，剛剛好。
可突然，一陣白霧翻湧，平息了周圍躁動的靈力，斬斷了我的心頭血與巨劍的聯系。
我掙扎著想要重新與巨劍建立聯系，巨劍卻碎了。
下一瞬，我的身體僵住了。
我被人扛在肩頭，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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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人停下，我才看清他的臉。
我不認識，但他臉上的片片龍鱗卻宣告了他的身份。
他將我放到草席上，沒好氣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你這小白虎這麼拼命作甚？老夫要是再晚一點趕到，你就徹底沒命了！」
我說，「我要報仇。」
嗓音啞到不像是我的聲音。
隻差一點點我就要成功了……
他瞪了我一眼，「拼上自己的性命，就為了殺掉一個無足輕重的仙君？」
「值得嗎？」
我想點頭，
可我的身體依舊僵硬，做不到。「值得，隻要殺了他，我就可以替我的師父師姐，還有那些無辜慘死的百姓報仇了，還有……贖罪。」
他沉默了一瞬，繼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按照輩分，你還得喚我一聲青雲伯伯。」
「神獸的命何其珍貴，一個仙君，哪裡配得上你用命來換他死？」
青雲拿出一顆丹藥，用靈力運到我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胸口處的傷不多時便愈合了。
就連快要破碎的五髒六腑也在須臾間轉好。
「傷雖然好了，但你現在還不冷靜，我還不能給你解開定身咒。」
青雲苦笑一聲，向我現出原形。
巨大的青龍軀體不復光彩，他胸口處的、龍族最引以為傲的、作用非凡的護心鱗一片都沒有了，原本應該長著龍角的地方卻隻剩下了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別到時候又折騰我這把老骨頭。」
我看著他殘破的原型有些愕然，又有些沉重，心頭頗不是滋味。
青雲不願讓我多看，轉瞬之間便又化為了人形。
他問我，「小白虎，你覺得我強嗎？」
能在最後時刻闖入白虎一族的陣法、打斷我的施法、中斷我的心頭血與巨劍的聯系、帶著我輕輕松松逃跑、消失在扶光和山門外另一個仙君的眼皮子底下、一顆丹藥便能治好我的重傷……
毫無疑問，他很強。
可他的原型卻……
見我沉默，青雲接著道：「你可知，白虎一族幼年時期的實力便可輕輕松松地撕碎十個仙君？」
不待我回答，他繼續說著，「青龍一族也是如此，我是成年形態的青龍，即便我原型受損，我也能殺掉一個神君。」
一個神君可抵千個萬個仙君。
青雲真的很強。
可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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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疑問，他悲傷地語調溢出。
「我們是四大神獸，是天地的寵兒，實力強大，但為維持平衡，子嗣一直稀少。」
「我們是仙界那位帝君的四大支柱，
是他忠實的屬下。」「可我們得到了什麼？」
青雲回憶著過往，說出白虎一族被滅族的真相。
「呵呵，我們得到了，得到了那位雲芙帝姬的青睞。」
「她見了白虎的原形，便喜歡上了白虎油光水滑的皮毛，求著帝君給她。」
「我們都認為這種荒謬之事，帝君不可能答應，可我們錯了。」
大錯特錯。
帝君居然真的向白虎一族的族長討要白虎的皮毛。
說是一張虎皮，可實際卻是想要一隻白虎的命。
白虎一族向來疼愛自己的子女，愛護自己的家人朋友，這種事，怎麼可能答應？
白虎族長規勸帝君，讓他不要過度溺愛雲芙。
帝君表面聽了白虎族長的規勸，可在白虎族長轉身離開時，卻襲擊了白虎族長，將他打成重傷，在他奄奄一息之際，活生生地剝了他的皮。
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帝君竟又闖入白虎一族的封地，將目所能及的白虎都通通殺了個幹淨，剝了他們的皮，
送給雲芙當禮物。「當時你娘及時護住了你，掩蓋了你身上的白虎氣息，讓你化作貓的樣子，用傳送陣將你送走。」
「你這才活了下來。」
我的腦子仿佛被人刺入一萬根針，痛苦的回憶浮出水面。
我年幼時記得最深的一個畫面，便是滿目的血，和娘親悲傷痛苦的眼。
青雲說的都是真的。
青雲沒說的是，帝君滅我全族時，他說了一句話。
「不過是一群畜生，我的女兒不過是想要一張皮毛罷了，你們竟不願給？你們既不願給，那我便親自來拿！」
帝君一怒，浮屍千裡。
白虎封地內的一隻鳥都沒能活下來。
再後來，昔日繁榮昌盛的白虎家園，變作現在毒蟲遍地，滿布瘴氣的西荒大澤。
我心中悲憤，我真想衝上九重天，去質問那所謂帝君一句。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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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一族辛辛苦苦地為仙界、為凡界抵擋著魔族的入侵，就連封地也全然化作保護凡界、仙界不受魔族侵擾的屏障。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卻因雲芙的一句「想要」，頃刻間全族化為烏有。
一絲鮮血從我的嘴角溢出，體內的靈力亂竄，橫衝直撞，我身上的經脈鼓脹至赤紅。
這是快要走火入魔的徵兆。
青雲及時布下一陣雲霧，平復我的情緒。
過了好久，我才恢復狀態。
這時，青雲喚來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
青雲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這是我們族內最小的孩子，青越。」
「昔日雲芙看上了我青龍族的龍角和護心鱗，因著白虎一族的教訓，我們族長以小保大，生生拔了自己的護心鱗，折斷自己的龍角，送予雲芙。」
「可雲芙卻說，她想要用龍角做一頂桂冠，兩根龍角哪兒夠？族長又驚又怒，但損耗過大，無力保全族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帝君覆滅我族。」
青龍族族長瀕死之際，打開傳送陣，將奄奄一息的青雲和一枚龍蛋傳送了出去。
之前白虎一族被滅，青龍族留了心眼，
將種種修煉資源轉移了一部分到西荒大澤。也因著這些資源，救了青雲一命。
青雲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想用青龍族的資源助你成神。」
「代價是，替我們報仇，替我照顧青越長大。」
我應了。
青雲解開我身上的定身咒。
拿出一味靈藥遞給我，「這是你所缺的那味靈藥，服下它吧，我守著你渡劫。」
青越在青雲的示意下退到安全距離。
我服下那味靈藥，苦澀的滋味瞬間彌漫我的口腔，灼熱似火的汁液流經我的全身經脈。
方圓百裡浩浩蕩蕩的靈氣瞬間湧入我的身體，匯聚到丹田，繼而流向四肢百骸。
半空聚起濃厚的鉛雲，道道紫紅色的雷光翻滾其中。
靈氣被我全然吸收之際，道道天雷落了下來。
第一道，劈得我的皮膚出現一道道裂紋。
但很快身體就恢復如初。
第二道，幾乎將我的骨頭劈碎。
但很快骨頭重新聚合生長，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第三道，
第四道……第十八道。凡人渡劫成仙隻需經歷九道天雷，而我們靈獸因實力強大，天道為了制約我們，將我們渡劫所受的天雷增加到整整十八道。
我根基不穩，受到第九道天雷時便要支撐不住。
可我憑著要復仇的信念硬生生地扛到了最後一道天雷。
最後一道天雷滾滾落下，其威力是前十七道的總和。
氣浪翻滾，無形的狂風幾欲將這個空間撕碎，我身上道道血管爆裂，皮膚化為焦黑。
天雷落在我身上時，青雲飛身前往，替我承受住大部分威壓。
即便如此，我也僅剩下半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