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第二天，楊遲一副豬哥樣，早早等在我宿舍樓下，給我送早餐。
「無事獻殷勤，幾個意思？」我挑眉。
昨天，我喊楊叔叔和遲阿姨爸媽時，楊遲一蹦三尺高，當場表演了一個後空翻。
這時，輔導員突然打來電話：
「趙凡凡，來一趟校長室。
「你父母來找你了。」
7
父母在校長室裡看到我，四隻眼睛齊齊一亮，臉上卻一副痛心之情：
「女兒，你可算願意見我們了。」
校長室內有許多同學，同班閨蜜悄咪咪告訴我：
「你爸媽問你在哪，我說不知道，他們拽著我一起找你，說你在學校失聯了……」
我望著父母似笑非笑的，一顆心落不到底。
「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我趕緊將他們拽走。
父母屁股卻像釘在了沙發上，一邊往後縮，一邊抹著眼角：
「凡凡，你是名牌大學生，你的老師同學都在這，父母想聯系你，
你連電話都不接，你讓父母多擔心？你是要逼死我們嗎？」父親適時咳嗽了兩聲，就像趕路染上風寒。
校長給兩人遞上一杯茶，卻被母親一把攥住手：
「我們倆含辛茹苦養活趙凡凡和她的妹妹，她妹妹品學兼優，性格也比趙凡凡好。就因為命苦，沒能考上大學，社會打工被人騙，現在急需用錢……」
母親恨恨地盯了我一眼。
「凡凡高考時故意氣她妹妹，要不是凡凡，她的妹妹也不至於淪落今天。她居然還見死不救……」
「是我讓她去賣保險的嗎？她的錢是我騙的嗎？」我當眾質問。
父母一愣，答不上來。
「你們一口一個妹妹缺錢，難道我不缺錢嗎？我不要交學費的嗎？你們給過我一分錢學費嗎？要不是我咬碎牙才獲得獎學金，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父母一噎，母親支吾了半天，幹巴巴說：
「你也沒和我們說過啊……」
哈。
我隻覺五髒都在發酸，
連疲憊都在發酵。「我的錢給了妹妹，我上學怎麼辦？」
父親一拍桌子：
「上學上學上學！你是當姐姐的，妹妹都能出去賺錢，你非要上這個學！
「這錢算我兩口子管你借的行不行？回頭我做苦力也還你！」
我一股涼意澆在頭頂：「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夠了！不用你幫，我這就去賣血！我就不信我這把老骨頭，賣不出個救我女兒的錢！」
父親噌地一下站起來，拽著母親就往門外走。
同學們目瞪口呆，對我們全家行注目禮，驚愕、猜忌、紛紛落向我，像一千把刀將我凌遲。
我衝上去一把拽住父親，眼淚湧出來：「你非要這麼逼我嗎？」
父親一把揮開我：「養不熟的白眼狼，好好上你的學吧，我全家死活跟你無關！」
母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喪號啕：「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這樣了？你上個學比你妹妹的性命更重要嗎？」
我望著這樣的父母，
感覺心髒都在抽搐。「誰在這哭喪呢？吵死了！」
楊遲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撥開人群，走到我身邊。
「怎麼回事？這是你爸媽？」
我沉默點點頭，眼睛裡淚光打轉。
楊遲突然笑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大大方方走到我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來了，凡凡也不給我介紹一下！叔叔阿姨好，我是凡凡的哥哥。」
父母驚愕的目光在我和楊遲之間流連。
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校長更是目瞪口呆：「小楊總，你說什麼？凡凡是你妹妹？」
「沒錯，我爸媽特別喜歡凡凡，親口認她當女兒了。」楊遲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能聽見。
「對了，凡凡，爸爸把家裡別墅中間一層重新裝修了，是你最愛的風格，司機也給你配好了，你不是有家裡鑰匙嘛，以後別住校了，搬回家和我一起住吧。」
旁邊幾個閨蜜臉都白了，用眼神剜我。
我羞到了脖子根，楊遲絕對是故意的，
這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父母莫名有些倉皇。
母親嗫嚅著再次開口，卻不是在要錢：
「凡凡，你認了別人當爸媽？」
我還沒開口，楊遲搶先說：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凡凡總說她是孤兒……」
楊遲撓著腦袋。
父母面無血色。
楊遲撇了撇嘴角，掏出一張卡：
「這卡是我爸媽給凡凡的零花錢，既然二位需要錢，就先給你們用吧，不過……」
楊遲摟上我的肩膀，聲音驟然冰冷，
「以後凡是我妹妹的事，請先告訴我，聽明白了沒有？」
我悄悄拍落了他的手。
父母攥著卡，愣愣地看著我與楊遲親昵的模樣。
母親破天荒地關心我：
「凡凡啊，你好久沒回家了，哪天回家一趟，吃個團圓飯吧。」
我嗓子陣陣發堵，胃裡都在翻湧。
「不了，我在學校挺好的。」我冷冰冰拒絕。
母親眼眶一緊：
「那你在學校缺什麼嗎？爸爸媽媽給你送來……」
我都笑了。
大學報到時，我連床褥都是借錢買的。
現在想起來關心我了？
「不用，我現在有三個家人，衣食無憂，你們多照顧妹妹吧。」
我往楊遲懷裡靠了一下，楊遲整個人都緊繃了。
父母更加慌張，他倆還想說什麼時，校長卻擋到我們中間，恭恭敬敬地：
「凡凡父母啊，這錢你們也拿到了，還請不要再打擾我校學生了。」
門口出現了好幾個學校保安。
父母還想對我說什麼，我主動牽起楊遲離開校長室，把玩著手裡的鑰匙：
「走吧，爸爸媽媽還在家等我們吧，我們一起回家吃團圓飯……」
擦身而過，我一眼都沒有給旁邊的兩個人。
……
妹妹拿到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父母開始頻繁給我打電話。
「凡凡，回家吧，家裡給你弄了一個房間，可寬敞了，你不用再住陽臺了。」
我拆穿他們：
「是用妹妹的房間改的嗎？妹妹不回家住了，終於輪到我了嗎？
」父母不說話了。
一次父親節，母親悄悄打電話來：
「你爸最近總念叨你，你給他打個電話吧。」
我笑了：
「你們又缺錢了？直說就行，不用裝著我們很熟。」
母親噎了一下：
「凡凡，爸媽不缺錢，爸媽隻是……」
「不缺錢打什麼電話？有事去找你倆的女兒趙芷綺，她被你倆養得那麼好，該給你倆盡孝了。」
我啪地掛斷電話。
爽快和孤獨一起襲來。
我淚流滿面。
隔了很久後的某天，母親悄悄給我打電話，講起我的小時候，話裡話外都是道歉。
我回憶著一家三口的時光，那時父母對我還是百分之百的呵護。
我的理智要我別原諒他們，我的情緒卻在悲鳴。
我湿了眼眶。
正在我猶豫要不要回家看看時，母親的電話猝不及防。
父親病重了。
我心中閃過一萬個悔恨，當天就讓楊遲送我回老家。
8
來到鎮上，楊遲找了個酒店歇腳，我卻歸心似箭，
打了個車往家趕。可車還在路上時，楊遲突然打來電話：
「凡凡，我記得你說過，你上輩子被綁架的事，還記得嗎？」
我一愣，他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接著楊遲微信發來一張照片。
這是一張偷拍照，背景是鎮上一家飯店，他前方不遠處，坐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彪形大漢，光頭紋身，正在埋頭吃飯。
和上一世綁架我的那兩個匪徒一模一樣。
我心中一抖。
命運的注定終於來臨了。
這時，手機打進來一個陌生號碼。
「姐姐，是我啊。」妹妹嬌軟的聲音，不管何時聽到都宛如毒蛇。
我大概猜到了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直截了當：「有屁快放，我著急回家看爸爸。」
「爸爸生病是騙你的，是我讓他們這麼說的。姐姐我想死你了，我知道你心胸狹隘，放不下以前的事，所以隻能用這種方式約你回來團聚，你不會怪我吧？」
妹妹的聲音透著一股無辜，好似不回家是我的錯一樣。
是禍躲不過。
想下棋，現在就是機會。
我突然換上笑臉：「妹妹你說得太對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在哪裡？我請你吃大餐去。」
電話那邊停了好幾秒。
再說話時，妹妹的興奮隔著話筒都蓋不住：
「哈哈哈聚會是我提的，哪能讓你破費呀。不過我最近手頭也不寬裕，隻夠請姐姐你一個人。
「今晚，XX 飯店，一定要獨自來哦。」
這說辭，簡直要將陰謀兩字甩我臉上了。
「不見不散。」我給她喂了顆定心丸。
我去赴宴了。
我把自己打扮得清純幼態，乍一看像未成年。
妹妹反而濃妝豔抹，一副深諳社會的成熟樣子。
「姐姐啊，多大人了還扮高中生？沒少睡凱子吧？」妹妹笑我。
我回眸一笑：
「你也不賴，小小年紀，老得像生過三胎。」
妹妹笑容消失了。
我懶得再客套：「闲話少說，叫我來幹什麼？」
妹妹嘴角擰起一抹狠毒：「當然是來找你吃飯了。
」「吃飯挑個這麼冷清的飯店？」我環顧一個人影都沒有的大堂，笑道，「你該不會是要綁了我去賣錢吧？」
妹妹猛然一震，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一眨不眨地逼視她。
她的冷笑慢慢暴露：
「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客氣了。」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車子引擎聲，楊遲偷拍的那兩個光頭大漢闖進屋裡，他們目光鎖定我們倆，徑直走過來。
我突然開口大聲說：
「人在這兒，可以帶她走了。」
妹妹蒙了。
綁匪也是一愣，目光在我和妹妹中間遊離了幾下，最後他倆一左一右走到妹妹身邊，忽然架起妹妹的胳膊。
妹妹濃妝豔抹的臉上滿是困惑：「等一下，你們搞錯了吧？」
我嘴角勾起冷笑，眼中閃著狡黠。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
上一世綁架我時，為了將她自己摘出來，妹妹特意準備了一個黑手機，全程用匿名小號和綁匪遠程聯絡。
綁匪壓根就不知道她長啥樣。
這一世，我故意扮得十分幼態。
我篤定綁匪會把我的傻帽妹妹錯認成我。
綁匪粗暴地將妹妹提了起來。
妹妹被惹火了：
「你們兩頭蠢豬抓我幹什麼？」
綁匪像上一世對我一樣，對妹妹展露恐怖陰笑：
「小女崽，哥哥請你去山溝旅一趟遊唄。」
妹妹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聲音都哆嗦了：
「等一下，你們搞錯了！我不是姐姐，我才是妹妹！」
我突然打斷：
「等會路上別停車，直接到光棍村老柳家找柳老頭，他家門口有一棵大柳樹，別找錯了。
「之前說好我拿三成，兩位大哥辛苦，我再讓一點，拿一成得了，算是交個朋友。」
妹妹目瞪口呆地瞪著我，嘴巴張成了 O 型。
我在心中不住冷笑。
上一世，妹妹特地到豬圈來看我，殘忍得意地將上述細節說給我聽。
看著我撕心裂肺哭出血淚的模樣，她哈哈大笑，
面容扭曲而高亢。若不是重生了，這些秘密，鐵定隻有「妹妹」本人才能知曉。
我剛好拿來「自證身份」。
望著妹妹滿臉冷汗，我故作依依不舍：
「姐姐你不要掙扎了，兩位大哥好心請你旅遊，你這麼不講情面，會讓別人笑話我們家的。」
妹妹尖叫一聲，拼命地掙扎起來。
綁匪滿臉橫肉一抖：
「怎麼？不給面子？臭娘們我看你是欠打！」
綁匪拖著妹妹倆胳膊，像在拖一隻倔犬。
「等一下。」
我上前一步攔住兩人，
「把我姐姐的手機給我，我替她給家裡報個平安，省著她壞你倆的事。」
綁匪點點頭，在妹妹的尖叫中上下其手，摸出那部黑手機，扔給了我。
妹妹這下終於恐慌了：
「等等，不要！我不是她！你們聽我說！
「姐姐，你救救我，我錯了……你別這樣……
「啊啊……救命啊！」
妹妹的尖叫漸漸遠去。
我揉了揉笑僵的臉，
用妹妹的手機給父母發微信：「姐姐已經上路了。
「我有點不忍心了，怎麼辦？」
上一世妹妹綁架我的事，父母全程都知道，全程都默許了。
我很想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媽媽秒回復：
「寶貝閨女，你是不是難過了？你姐姐能變成你的錢，是她的福氣，她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回家媽給你做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爸爸接著發來：
「這個廢物終於有點用了，她應該感謝你，給了她一個報答我們，成為孝子的機會。」
我看著血淋淋的一行行回復，心中千瘡百孔。
這就是我的父母，我的至親骨肉。
在這一刻，我對他們徹底死心了。
9
我讓楊遲送我到上一世噩夢的山村。
柳老頭正和綁匪算錢，雙方不太愉快。
上一世我在豬圈中聽到了他們的爭吵，柳老頭臨場變卦，給的錢少了一截，綁匪罵罵咧咧不幹，全村刁民卻給柳老頭撐腰，兩個綁匪認倒霉，
扔下我就走了。然後我至死也沒能離開那個豬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