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抱走她的兩個女孩說生病的女兒不應該哼唧，關進洗手間大聲訓斥她。
「影響我們沉浸式化妝，看我不把你按到馬桶裡去！」
我聽見女兒在裡面害怕得大哭，一直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我求她們把女兒放出來，我保證她不會再出一聲了。
可她們不依不饒。
「你不會當媽，管不好孩子，今天我們就代表社會替你當媽！」
後來我才知道，她們倆是我打算資助的高三生。
於是我決定，換人。
1
周五我接到老家的電話，讓我去參加高三開學典禮。
我打算資助的兩名女同學，都在這個班。
於是我立馬訂機票，可是頭等艙已經沒有票了。
所以我想，路途不算遙遠，經濟艙也可以。
家裡一個阿姨請假，一個阿姨要照顧生病的婆婆。
於是我索性自己帶女兒點點。
她很乖，很可愛，平日裡是個不吵不鬧的孩子。
可是剛到機場，
我就發現點點體溫有點高。託運了嬰兒推車後，我把她抱在懷裡。
希望她可以睡一覺。
上飛機後，女兒果然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可能是身體難受的原因，她偶爾會小聲哼唧一聲。
鄰座的姑娘看著她，試探性地伸出手，捏了捏點點的手臂。
「姐，她真可愛，真乖。」
我笑著點點頭，以示對這誇獎的感謝。
經濟艙過道很窄。
兩個姑娘背著不小的包，停在了我身旁。
她們一轉身，碩大的包衝著我的腦袋就砸了過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懷裡的女兒也被吵醒了。
她嚇了一跳，哼哼唧唧地嘟囔著：「媽媽……」
我連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哦，點點乖，不哭不哭，媽媽在。」
沒幾秒鍾，點點就又入睡了。
可我一抬頭，卻迎上了那兩個女孩陰冷的目光。
長卷發女孩不高興地高聲說：「怎麼那麼吵啊？不知道坐飛機要安靜嗎？沒坐過飛機嗎？」
長直發女孩也跟著翻了個白眼：「真是倒霉，
遇到熊孩子了！」鄰座姑娘替我打抱不平：「你們倆怎麼這麼不講理？明明是你們用包撞了人家媽媽的頭！」
長卷發女孩忽然推了一把我的額頭。
「我撞你了？那你怎麼不吱聲？我又沒撞熊孩子，她哭什麼哭？」
2
我生氣地拍開她的手。
但我不想跟她爭辯，我想要穩住身體，讓點點好好睡一覺。
沒準一覺醒來出點汗，點點就會退燒。
可我這一拍，反倒是讓卷發女孩蹬鼻子上臉了。
「哎喲？還敢動手打人？反了你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領口。
「你給我站起來！」
她身後的直發女孩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這麼一扯，我的領口瞬間繃開幾顆扣子。
懷裡的點點再次被吵醒。
這次，由於巨大的動作，點點害怕得放聲大哭起來。
卷發女孩眉頭緊鎖，兇狠地大喊：「哭什麼哭？你討厭不討厭？有娘養沒娘教育的熊孩子！
「飛機上這麼高級的場所，你家長都不告訴你保持安靜的嗎？
」手機後面的直發女孩咂著舌：「嘖嘖，那肯定不會教啊，看她這個媽媽，扯開胸脯子想勾引飛機上的高端男性呢。」
卷發女孩撲哧一笑：「多大歲數了，還想幹這種事？」
我連忙扣好口子。
餘光發現，果然有幾個油膩的男人不懷好意地看向我。
卷發女孩不依不饒：「一看就沒坐過飛機，上來就各種幺蛾子。」
我身邊的姑娘氣得渾身發抖。
她站起身，把我護到身後。
「你們太過分了！欺負一個孤身在外的媽媽。」
卷發女孩笑得花枝亂顫。
「你可真是天真，你不知道這些生了娃的女人心眼子可多了。你看著吧，等下她就會扒開衣服給孩子喂奶。孩子不餓都要硬喂，就為了勾引男人。」
「就是！保不齊下飛機後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終於有幾個年齡大一點的阿姨和女性聽不下去了。
「我說你們兩個姑娘不要太過分，人家媽媽什麼都沒做，
你們一直在挑事。」「真沒教養，小小年紀打扮成這樣。」
「就是，不好好讀書，就知道臭美。」
3
這時，也有另外一群年輕女孩被這些言語刺激了。
高聲回應：「臭美怎麼了？你們沒年輕過嗎？」
「就是，嫉妒年輕姑娘就直說。」
「小孩本來就討厭啊，那麼吵，還不讓人說兩句了？」
空姐從前面走了過來。
「好了，請大家坐好，不要再吵了，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然後這空姐垂頭看向我：「這位女士，請您照顧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再打擾到其他乘客了。」
剛安撫好點點的我，一下子被這句話激怒了。
剛才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此刻我憤怒地對她說：「是我不照顧好孩子嗎？我女兒分明就是被她們兩個大喊大叫給吵醒的！」
空姐直起身體，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好好好，您怎麼講都可以，但隨後，請您看管好自己的小孩。」
鄰座姑娘剛想說什麼，
就被我一把按住了。我瞟了一眼直發女孩，從頭到尾，她一直在錄像。
我不小心聽到她低聲跟卷發女孩說：「冰冰，下飛機後剪輯一下，靠這幾段視頻，咱倆絕對爆火！」
也許現在在飛機上人力物力有限。
但是下了飛機，憑我和我先生的能力，還是能夠運作一下的。
於是我按住鄰座姑娘：「謝謝，不必再跟她們爭辯了，我女兒有點發燒，能順利下飛機就好。」
消停下來後，我看到兩個女孩掏出手機支架，擺在了小桌板上。
她們兩個掏出廉價的彩妝盒，用手指在上面當當敲了兩下。
低聲對著鏡頭說：「沉浸式化妝！寶子們，今天，我們在飛機上。就來個飛機名媛妝吧！」
我從下到上打量了她們一番。
兩個人都在故作時髦。
可裡裡外外都透露著一股窮酸的味道。
穿衣打扮不像十幾歲的女孩子，反倒更像三十幾歲的輕熟女。
可又沒有輕熟女的氣質，所以整體看上去，
就是兩個精神小妹。點點這時可能是有點餓了。
我打算給她衝點奶粉。
她輕輕哼唧了一聲。
旁邊的卷發女孩立馬不高興了。
「有完沒完？再哭立馬把你扔出去！」
4
我輕拍著點點的後背，發現她的溫度又有點高了。
卷發女孩扭過臉去，繼續錄視頻。
我拜託鄰座姑娘幫我看一眼孩子。
然後去找空姐借一個溫度計，再要點熱水。
那個空姐見到我，立馬似笑非笑地問：「女士，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我嘆了口氣：「請問有沒有溫度計？」
她身體一顫，仿佛是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事。
輕輕捂著嘴巴嘟囔了一句：「女士，這裡可不是頭等艙哦。」
我渾身冰涼，立馬聽懂了她的話外音。
她這是在嘲諷我沒錢硬裝。
我不停地安慰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沒有什麼比點點更重要的。
於是我耐住性子再次開口：「請給我一杯熱水。」
她依然無動於衷：「女士，
還沒有到放餐時間，沒有熱水供應哦！」我連連點頭，氣得胸口起伏。
這時，空乘組長把這名空姐叫走了。
我趁機翻找熱水壺。
「露露？」
好熟悉的聲音。
我一抬頭，看到了三個月沒見面的閨蜜。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和老公創業，她做了空姐。
「你怎麼在這裡？」她激動地抓住我的雙手。
「我回老家辦資助那件事。」
一時間，所有委屈湧上心頭，我把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講給她聽。
她漲紅了臉：「這個朱明月，真是狗眼看人低，這樣對待飛機上的乘客。」
「先給我弄點熱水給點點衝奶粉吧。」
閨蜜點點頭。
忽然，簾子被人拉開了。
是鄰座姑娘，她淚流滿面，氣喘籲籲地對我說：「姐，姐，對不起，不好了，那倆女孩把點點搶走了！」
5
我嚇得魂飛魄散！
「什麼叫搶走了！搶去哪裡了？」
「點點餓哭了，她們倆說點點欠教育，
搶到飛機另一頭的衛生間，要給點點立規矩。」「什麼？！」
我和閨蜜一驚，立馬朝飛機另一頭飛奔過去。
衛生間裡傳來點點驚恐的哭聲，和兩個女孩得意的笑聲。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媽媽！點點要媽媽！」
「媽媽？你還有臉喊媽媽？你那個沒用的媽教育不了你！」
「小崽子，影響我沉浸式化妝，今天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
「不許哭！再哭就把你按到馬桶裡！」
我聽見她們在狹小的衛生間中威脅恐嚇生病的點點，心如刀絞！
「點點！點點別哭！媽媽在，媽媽在！」
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無奈和無助。
我的點點，她那麼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
她此刻該有多害怕？多想抱抱媽媽啊！
我瘋狂地砸著薄弱的衛生間門板。
「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裡面傳來了卷發女孩的聲音：
「你不會當媽，管不好女兒，影響我們兩個沉浸式化妝，
今天我們就教教你們母女如何做人！「告訴你，小崽子，看到垃圾桶裡這些紙了嗎？你再哭，我就用這些紙把你的嘴塞上！」
點點在裡面已經哭到抽噎，發不出來半點聲音了。
但我依然能隱約聽見她一喘一喘的聲音。
這時，閨蜜拿著鑰匙趕來，慌慌張張地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她身後跟著那名叫朱明月的空姐。
她拽了拽閨蜜的袖口：「組長，裡面有乘客，你這樣不合規矩吧？」
閨蜜一把甩開她的手：「乘客侵犯他人權益，你就是幫兇！」
朱明月的臉色一下子蒼白無比。
她沒料到，這樣小的一件事，竟然能被組長扣上違法行為？
門打開後，閨蜜一把抱起點點，然後送到我懷裡。
「露露，看好孩子。」
朱明月驟然傻了眼：「你、你和我們組長認識？」
我抱緊點點，淚水滴落到她身上。
她又回到我的懷裡了，我的小團子。
6
我瞥了一眼朱明月。
在她耳邊輕聲說：「不但認識，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閨蜜。」
朱明月一下子沒站穩，她扶住身邊的牆壁。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麼，她是個實習空姐。
託了不少關系才上來實習的。
其中幫忙最多的，就是我閨蜜。
「那個……女、女士……我……」
我哄著點點，點點的小胳膊緊緊地環住我的脖子。
「媽媽，點點怕怕，點點怕怕！」
我輕輕地在她臉上按下幾個吻，然後拍打著她的後背。
「不怕不怕了！是媽媽不好，媽媽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了。」
朱明月依然祈求一般地在我耳邊重復：「女士，我、我，女士……」
「你怎麼了？」我冷著臉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