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過了很久才知道，楚汐瑤在我出國後的第二天出了一場車禍。
那場車禍險些讓她命喪黃泉，也讓楚斯年開始後悔自己的幹預。
我曾經偷偷訂了機票回國去找楚汐瑤。
那時她靠坐在病床上，額前纏繞著厚厚的紗布。楚斯年坐在一旁給她削蘋果。
見我進來，楚汐瑤詫異的眼神望著我。
她開口問我：「你是誰？」
楚汐瑤記得所有人，卻唯獨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楚斯年見狀將我拽出病房。
他說：「既然我妹忘了你，我希望你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你應該知道的，同性戀這條路走下去要遭受多少人的白眼。我不願她受到傷害。所以，我希望你日後都安安靜靜待在國外，不要回來。」
楚斯年的言語無一不在警告著我，不要再去打擾楚汐瑤的生活。
我想我也確實不該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也許遺忘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我的月亮要奔向屬於她的新生活了。
聽說楚家有意和許家商業聯姻，而楚汐瑤和許褚焦就是兩家最合適的聯姻對象。
這場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感情會被大眾祝福和接受。
而我，也該把月亮珍藏在心裡，讓這一切成為不可說的秘密。
回到學校，我像個變態一樣，經常三更半夜盯著楚汐瑤的小號。
可自從我出國以後，她的小號就再也沒有更新了。
我開始試圖融入國外的生活，忙著學業和兼職兩頭跑。
我不敢讓自己空闲下來，一旦得了空，我便會止不住地想念她。
後來我也從一開始的失眠、焦慮中走了出來，開始鑽研學術。
在法國這個大膽奔放的國家，我也曾遇見過不少向我示好的人，可我心中始終隻有她。
果然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過驚豔的人，否則將會一生為其所困。
畢業後，我選擇了留在法國工作，成了一名心理醫生。
我將很多人從深淵帶了出來，可我自己卻好像困在了過去，無法釋懷。
我始終沒辦法忘記我的月亮，我想見她。
可我不確定，她是否還想再見到我。
11
法國巴黎是不愛下雪的，可今日下雪了。
我伸出手去接落下的片片雪花，不一會兒，它們就在手心融化成水滴落在地。
一通跨洋電話擾亂了我本就躁動的內心。
楚斯年急促的聲音在手機那端響起：「楚汐瑤在不在你那？」
我內心莫名不安：「我出國後就沒有再見過她。楚總，她是不是失蹤了？！」
楚斯年往日平靜的聲音帶些顫抖：「我現在派人去找了。如果你那邊有她的消息，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可手機很快就被忙音打斷。
那一刻，我的理智全都被拋之腦後了。
我急切地想要見到楚汐瑤，哪怕她早已忘了我。
最近一班航班是晚上 11 點的，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
應該來得及。回到家門口，我發現月亮早已向我飛奔而來。
楚汐瑤穿著白色外套，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
四年未見，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隻是眉眼卻多了幾分倦意。
她見我看向她，忐忑不安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要看穿我的內心，她的聲音有些期待：「沈清佳？」
胸腔下的心髒如那日一般在瘋狂跳動，我就知道，月亮始終是月亮。
不管過了多久，隻要再見到她，我還是會很心動。
我沒有接話，隻是將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將她帶回了屋內。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我的地址，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她比之前瘦了很多。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我沉默著去廚房給她煮了一杯姜茶。
我心中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12
楚汐瑤捧著杯子，姜茶熱氣騰騰，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她問我：「為什麼？」我想過我們重逢的無數場景，可沒想過會是如此安靜的場合。
我知道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來沈清佳是一個愛說謊的人。
想起來沈清佳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拋下。
心酸在心中不斷翻騰，我的手在暗地裡不自覺地用力。
「楚汐瑤，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清楚的。」
她將杯子放下，強忍著眼淚故作堅強看向我：「我哥說，是我的愛意讓你心生退卻，讓你寧願選擇在事業上升期退圈，也要出國躲避我。可我知道，他在撒謊。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這一切，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一陣血腥味在口腔彌散，我才發現我竟不自覺咬破了唇角。
從得知楚汐瑤戀情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這一切，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可就算不是我想要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我背著楚汐瑤，盡量將聲音聽起來平穩：「那……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沈清佳，你口口聲聲說祝我新婚快樂。那你此刻又在哭什麼？」
楚汐瑤將我按倒在沙發上，她拿出紙巾擦去我的眼淚。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
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
13
數不清的機票被楚汐瑤放在桌上。
她每拿出一張機票，就告訴我她去過哪裡。
她手指有些顫抖，眼睛卻直勾勾看著我。
她說：「恢復記憶後，我就一直在找你。可我哥說你不想見我。我這些年去過美國華盛頓、紐約，去過德國，也去了意大利……我將世界翻遍了，可怎麼也找不到你。我哥把你的消息封鎖得太好了，好到我每到深夜都在懷疑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早就不在了。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對不起。」
楚汐瑤搖了搖頭:
「沈清佳，你知道的。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對不起。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是你。
「從我十五歲第一次偶遇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書本所說的，
世界上隻有一種性取向，叫心之所向。「你知道當初我睡醒卻發現你不在時，我那一刻有多麼慌張嗎？我把京城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到你。他們都說是我把你嚇跑了。可我不相信。我從十五歲就認識你。你怎麼可能會怕我呢？
「沈清佳，我都朝你邁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也該你朝我走來了吧？」
心中那根緊繃著的弦在此刻突然斷裂。
這一刻，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感，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
久違的擁抱，勝過一切言語的回應。
年少時雙向暗戀的故事，在三十歲這一年結出了果實。
14
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們跟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蜜裡調油。
楚汐瑤牽著我的手，走到了埃菲爾鐵塔下。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雙手摟住了我的脖子。
柔軟的觸感貼上了我的唇，下一秒閃光燈亮起。
她心滿意足地拍下了我們接吻的畫面。
她伸手觸摸著我的嘴唇，認真地同我說：「你這，
我可是蓋過章的。記住了，日後你就是我的人。」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好。」
突然觸及的幸福讓我恍若在夢境。
可手臂傳來的刺痛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月亮確實朝我飛奔而來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楚汐瑤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
她抱著我的腰身輕聲詢問我：「怎麼了？」
我沉默了許久，還是問出心中的擔憂：「你和許褚焦的婚事怎麼辦？」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沈清佳,你在吃醋。」
我沒有否認,手臂用力一收，將她的身體貼近我。
她縮在我懷裡,仰著頭看著我笑：「沈清佳,你如今是在向我討要名分嗎？」
「嗯。所以能不能為了我，別跟他結婚？」
「那要看你表現。」
我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喊著一聲：「老婆。」
楚汐瑤手指抵在我心髒處，言語蠱惑著我：「沈清佳，想不想跟我結婚？」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果斷回答：「想。」我迫不及待翻身下床,坐在電腦桌前登錄當地的婚姻登記處網站填寫結婚申請的資料。
楚汐瑤湊上前看電腦的內容，隨即問我：「你等這一天是不是很久了？」
「嗯。很久很久。」
楚汐瑤摟著我的脖子,貼近我耳朵：「你喜歡我什麼？」
「我愛你。」
「你愛我什麼？」
「隻要是你，我都愛。」
15
結婚證到手的那一天。
楚汐瑤告訴我,她恢復記憶就和許褚焦解除婚約了。
所謂的下個月結婚,不過就是刺激我的一種手段罷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會不會生氣。
我的月亮歷經千辛萬苦,朝我飛奔而來。
我欣喜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生氣呢。
那晚睡覺時,楚汐瑤突然說了一句話。
她說：「我應該讓我的粉絲知道,我的愛人是你。我認為愛一個人，就應該大大方方地承認。」
楚汐瑤是個行動派。
她連夜登上微博小號選擇官宣。
配圖是我們的結婚證,而附言是：【年少的暗戀，在此刻圓滿。】
「聽說《盛開的栀子花》女二愛慕女主，最終為了女主不惜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那請問，楚老師是否也是因此電影對您產生了些曖昧的情愫？」
「【「」這一次，她的動態再次上了熱搜。
連同上熱搜的還有我的評論——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16
辭去巴黎的工作，我跟著楚汐瑤回國了。
楚斯年對我們的先斬後奏很生氣。
但他也沒有再過多幹預我們的生活。
這一次他說：「沈清佳，既然她選擇了你,就不要辜負她。」
我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
「楚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過得好。」
後來我無數次在想,如果楚汐瑤沒有來巴黎找我，我們會不會就此錯過。
楚汐瑤摟上我的脖子，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她親昵地蹭著我的脖子笑道：「沈清佳，人生沒有那麼多的假如。
我隻知道,我認定是你，這輩子就一定會找到你。哪怕你不是在巴黎，我想隻要你還活著,我就一定會找到你。」我抱緊了楚汐瑤,兩人緊緊相擁。
楚汐瑤說過一句話，我很喜歡。
她說相愛的人不管如何,都還會再次相見。
時隔四年,我再次回到了娛樂圈。
隻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全娛樂圈都知道，我和楚汐瑤是一對愛人。
當年的那個記者再次找到了我。
她還是問出了當年一樣的問題：「沈老師，你是如何看待同性戀？」
我很認真地回答她：「男也好,女也好，中意便好。」
我接過她手中的話筒，面向鏡頭：「你看男女的縮寫是 nn，男男和女女的縮寫也是 nn。這說明無論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什麼性別,你們之間的都是愛情。因此任何一份愛，都應該得到尊重而非歧視。」
「最後祝願鏡頭前的你們，也能與相愛之人攜手此生。祝願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