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啊。我和她關系挺好的。」
楚汐瑤從觀眾席走了上來，此時大屏幕的鏡頭剛好對著她。
她神情哀傷，表情痛苦，滿座哗然，無人相信我和她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差點忘了，今天的綜藝是楚家的。
我懷疑楚汐瑤一早就和主持人串通好了。
楚汐瑤朝我步步逼近，我默默扭過頭不去看她。
「沈清佳，你為什麼不看我？」
她楚楚可憐微紅著眼看著我，那眼淚就在眼眶打轉，欲滴不滴，就像一隻被人欺負了的兔子。
她見我看向她，哽咽著繼續道：「還是說，這麼多年你一直忘不掉我！」
看著她小嘴一張一合，我心中不安逐漸加劇。
下一秒——
「沈清佳。你有沒有愛過我！」
楚汐瑤此話一出，我看見角落裡的楚斯年黑著臉看向我。
「……」
原本想點頭的我默默搖了搖頭。
綜藝很快就被掐斷暫停，楚斯年陰沉著臉將我和楚汐瑤帶回家中開罵。
6
車上。
我們三人一開始沉默不語。
直到楚汐瑤突然緊緊抱住我的手臂，楚斯年怎麼強行拽拉都沒有用。
楚斯年將目光看向我，眼神示意。
我見狀掙扎著想要推開楚汐瑤，楚汐瑤紅著眼睛拽著我的衣袖，可憐巴巴地望向我：「姐姐，你要再次拋棄我嗎？」
我扭過頭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我有愧於她。
楚斯年突然很生氣，他臉色陰沉，眉毛皺起朝楚汐瑤怒吼著：
「我將你帶回國內，不是為了讓你回來追人的。」
那是我第一次見楚斯年生氣。
說實話，跟楚斯年的這些年，他從來沒有虧待過我。
給了我名利與地位，也給我奶奶一個體面的葬禮。
楚汐瑤軟硬不吃，楚斯年拿她沒辦法便不理她。
楚汐瑤見狀，更加得寸進尺地將頭靠近我懷裡。
我們回到了楚家老宅。
楚斯年冷著一張臉走在前面，
楚汐瑤在後面則牽著我的手。她的手還是那麼小卻還是那麼有力。
楚斯年褪去外套坐在沙發上，我和楚汐瑤乖乖在他對面坐下。
「沈清佳，過來。」
楚斯年眼尾也染著怒氣，我這一次還是放開了楚汐瑤的手。
「楚總。」
我喚了楚斯年一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我坐在他身邊。
「姐姐。」
楚汐瑤帶著哭腔看著我，她眼神裡是不甘與失落。
楚斯年敲了敲桌子厲聲道：
「楚汐瑤，你回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們兩個，明天在發布會上統一口徑。就說高中的你們隻是友情，不是愛情。最近的一系列互動也隻是為了給了新電影做宣傳。」
楚汐瑤氣急敗壞拍桌而起：「楚斯年！你憑什麼管我？爸媽都沒有你這麼多事。你不能因為你談了一段失敗的感情，就強制我也不許談同性！」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這是吃到大瓜了。
楚斯年曾經養了個男大，轉頭卻被人甩了的故事，
原來不是捕風捉影。我默默看著爭吵著的楚家兄妹，提著包想要開溜。
站起來的一瞬間，我感到天旋地轉。
多年的演戲經驗，讓我不由得想起剛進屋時，楚汐瑤遞給我喝的那杯水……
7
柔軟的觸感如蜻蜓點水般一閃而過。
我睜開眼睛便看見楚汐瑤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衝我眨了又眨。
她翻身躺在我旁邊，附耳低語：「沈清佳，你醒了？」
我下意識伸手四處亂摸，卻發現我的手腳都被束縛在床上。
此刻我已經意識到，楚汐瑤最近的反常，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向我表達著她的愛意，以及向楚斯年的掌控發出抗議。
我心中酸澀，無奈地搖了搖頭：「汐瑤，快把我放了。」
楚汐瑤伸出手指擋住我剩餘的話，她搖了搖頭：「我不要。這種絕佳機會錯過就沒有了。」
細膩的小手攀附上我的手臂，胸腔下的心髒在劇烈跳動，我側過頭看向窗外。
外面大風攜著暴雨肆意凌辱著枝繁葉茂的大樹。
在風的尖銳叫喊和雨的肆意妄為中掩蓋著兩人此起彼伏的交錯聲。
……
良久。
身體早已累得癱軟，湿漉漉得就像是在大雨中剛被打撈出來似的。
周身的黏膩讓我忍不住想要清洗一番。
我試圖推開楚汐瑤，她卻像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緊緊纏繞著我。
「沈清佳，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還是身體比較誠實。你這張嘴，一貫是愛說謊的。」
我輕咳兩聲，示意她替我松開束縛。
手腳重獲自由，我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和志在必得的神情。
終究還是選擇伸出手，撫摸著她姣好的面容以及她那頭墨色長發。
「我承認。我當年確實愛過你。但是，楚汐瑤，我們早已不是當初的我們了。」
話音未落，楚汐瑤便生氣地堵住我的嘴。
她將頭靠在我肩膀，語氣極為不解：「我看過你的小號。明明你也在關注著我在國外的一舉一動。為何不願承認如今你還對我有情呢？
」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選擇否認：「【瑤瑤老婆要貼貼】那不是我的小號。」
「我當然知道。那是許大影帝的。你怕是不知道吧？許褚焦，他是我竹馬。所以，你在國內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包括你偷偷創作的那個小號。」
我的小號記載著我對楚汐瑤的心動瞬間，少女時代野草般瘋狂生長的愛意揮舞到正主面前。
一時間，我忘了如何接話。
在這一刻，我動搖了。
我不想再遵守與楚斯年之間的約定。
8
在愛與欲望的沉淪中，記憶中的少女與眼前明媚的女子逐漸重合。
我想起與楚汐瑤的第二次相見。
在灰暗發臭的廁所，我被人架在牆上，汙水順著發梢滴落在足背。
臉頰傳來的刺痛，讓我的自尊埋到地裡。
幾聲交談聲從門外響起。
霸凌我的那群人有一瞬間驚慌失措。
濃密的烏雲被一道強烈的白光劈開。
我看見了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楚家大小姐。
她眉眼沒有上位者的高傲，雙眸裡帶著不屬於她這個階級的憐惜。
她在可憐我！
內心的認知，讓我拼命想要逃離現場。
可那群人將我死死按在牆上。
任由狼狽不堪的我，暴露在她的眼前。
那一刻。
我恨不得將整個身軀埋進牆裡面。
這樣，我如此狼狽的一幕便不會叫她看見了。
我內心極度渴望有人能像救世主一樣帶我脫離沼澤。
可我害怕，那雙朝我伸出的細膩的小手，又會像以往那群人一般。
假意將我拉出泥潭，卻又將我推向更大的深淵。
可也許上天的天秤終於向我傾斜了一回。
楚汐瑤將我拉出那片沼澤地。
也幫我讓那堆爛泥受到了她們該有的教訓。
「沈清佳，為什麼不說話？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楚汐瑤小心翼翼拉著我的手，聲音嬌軟帶著期待貼近我的耳邊。
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當下。
我張了張嘴：「你剛剛說什麼？」
楚汐瑤眼眶微紅，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我手心。「跟我在一起，你還在想著誰？！我說，既然我們都這樣了，你該給我個名分吧？」
「什麼名分？」
她聲音拔高，帶些怒意：「沈清佳，你這是吃幹抹淨不負責！當然是在明天發布會上借機公開我是你女朋友啊！」
看著她又委屈又生氣的小臉，我沒忍住，伸手替她擦淨了眼淚。
許是我的沉默令她心生不安，手中的湿潤像是怎麼也擦不幹淨。
我長嘆一聲，選擇吻走那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汐瑤。你能不能別哭了。我……」
感情的衝動與內心的理智在天平上左右搖擺。
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和對心上人的妥協。
可我忘了，十八歲的沈清佳當初沒有選擇的機會。
又憑什麼認為二十六歲的沈清佳可以給她的月亮一個交代？
9
楚汐瑤腦袋埋在我臂彎處。
寂靜的房間中傳來她微弱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唇角是上揚的。
這一次，
我還是騙了她。我騙她會在明天的發布會公開我和她的關系。
可她不知道，明天的發布會我沒辦法出席了。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起，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出來。談談。】
將房門掩上，我輕手輕腳來到了客廳。
楚斯年眼尾又添了幾分怒意，他估計也沒想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妹會給他下迷藥。
「你之前說想去法國讀研，我給你安排好了。跟你大學是同一個專業，心理學。」
楚斯年聲音清冷，他將新手機、留學文件、籤證及機票等推到我面前。
我攥緊拳頭，試圖爭取：「楚總。我對汐瑤的感情是認真的。我想……」
楚斯年挑眉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他接著又從公文包裡掏出合同，連同鋼筆一起遞到我面前。
「沈清佳，你和我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悄無聲息出國留學，二是我把楚汐瑤送去戒同所。」
我錯愕地看向他，拿筆的手逐漸收力，
楚斯年向來說到做到。跟十八歲那年一樣，二十六歲的我在新的合同落款處籤上了我的名字。
隻是這一次不一樣的是，出國的人是我。
「楚總。是我僭越了。」
楚斯年收走了我的舊手機，他要徹底斬斷我和楚汐瑤的聯系。
臨行前，我去看了一眼楚汐瑤。
她將身體蜷縮在被子下，眉毛緊皺，雙眸緊閉，睡夢中的她小聲嘀咕著：「沈清佳，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原本想伸手撫摸她臉頰的手一頓，默默又收回了。
楚汐瑤說得對，我這張嘴慣是會騙人的。
凌晨四點，我的官方賬號發布了退圈消息。
凌晨五點，楚斯年親手將我送上飛機。
看著地面離我越來越遠，飛機衝破雲層，高空的月亮還未褪去。
此刻我離高空的月亮又近了一步。
卻離屬於我的月亮逐漸遠去。
10
人在異國，會格外思念某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