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結果第二天，她發來長長一串賬單：
【親家母，這是你兒媳婦這個月的花費，麻煩報銷一下。】
【另外，為了讓他們小兩口培養感情，我決定，把女兒轉到你兒子就讀的那家國際幼兒園，每年十五萬的學費，需要你們來承擔哦。】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玩挖掘機的寶寶。
雖然頭發短短、穿衣酷酷。
可人家卻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孩子呀！
1
小區遛娃認識了幾個寶媽。
其中一個叫李芸的特別熱情，上來就問東問西。
得知我老公是大廠高管後，她眼睛一亮，隨即就盯上了我家寶寶：
「這孩子跟我女兒同歲，不如我們兩家結個娃娃親吧！
「到時候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啊！」
我隻當她是在說笑，並沒放在心上。
誰知第二天，她就發來長長一串賬單，
大到舞蹈班的報名費，小到一盒草莓，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一萬多塊錢。【親家母，這是你兒媳婦這個月的花費，麻煩報銷一下。】
我緩緩地回了一個問號：【什麼意思？】
她發來捂嘴笑的表情：【你忘了？昨天我們兩家定了娃娃親，以後我女兒就是你兒媳婦了！】
我一整個無語住。
什麼玩意兒？倆孩子才四五歲啊！是認真的嗎？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段語音：【為了讓他們小兩口培養感情，我決定，把女兒轉到你兒子就讀的那家國際幼兒園，每年十五萬的學費，需要你們來承擔哦。】
【明天我就去辦手續了，你看微信還是支付寶？】
眼看她越說越真，我終於相信，她不是在玩抽象！
可是，我看著不遠處的客廳裡，正埋頭玩挖掘機的寶寶。
雖然頭發短短、穿衣酷酷。
可人家卻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孩子呀！
我們家哪來的兒子！
2
我一時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如此離譜的事情。
誰知她等不到我的回應，竟然直接帶著孩子殺了過來：
「親家母，憑我們兩家的關系，以後就要常走動，孩子們的感情就靠我們幫他們建立了！」
接著她又不客氣地招呼自己女兒：「彤彤，以後這就是你的第二個家了，想吃什麼喝什麼，就跟你陳阿姨說，她是你未來的婆婆，將來你也要叫她一聲『媽媽』的。」
彤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手指著餐桌上的車釐子：「媽媽我要吃那個！」
「好。」李芸自來熟地把整盒車釐子都塞進女兒手裡。
我女兒看到後，小跑過來，委屈道：「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
李芸教育她：「以後好吃的要先給媳婦兒吃，彤彤就是你媳婦兒，記住沒？」
我趕緊把女兒拉過來，不悅道：「別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什麼娃娃親，我們可沒承認過，再說……」
「麥麥媽媽！」她打斷我，「這親事是昨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定下的，你可不能反悔呀！
」「你看你家麥麥黑不溜秋的，我家彤彤白白嫩嫩的，我不嫌棄這個女婿就不錯了！」
我承認麥麥整個夏天都在外面瘋玩，是曬黑了點兒。
但我和她爸都奉行自然教育，從不約束孩子去戶外玩耍，對我們來說，膚色不重要，健康才重要。
但我們不在意，不代表別人就能拿這一點來攻擊她！
我當即就要起身送客：「我們麥麥就喜歡跟黑皮小孩一塊玩，彤彤太白了，她們不合適！請回吧！」
「哎呀……」她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是我失言了，男孩子確實不需要那麼白，麥麥這種膚色就挺好的！」
她突然眼神一定，瞥見了麥麥手腕上戴著的生肖金镯。
「太好了！你們家連三金都是現成的啊！那就把這對金镯送給我們彤彤當定親信物吧？」
3
她說著，就要動手去撸我女兒的镯子。
我趕緊護住孩子，撥開她，厲聲道：「幹什麼！光天化日搶東西啊！」
她不滿：「親家母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自古兩家定親，男方就是要給女方財物的。「現在外面的彩禮動輒都要幾十萬了，我們隻要一對小金镯，不過分吧？」
她擺出一副是我們佔便宜的樣子，都給我氣笑了：
「我們家廟小，裝不下彤彤這樣的金貴人兒，你還是去小區裡其他家看看吧。」
我不客氣地諷刺她。
「我感覺咱們兩家挺合適的呀。」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我家。
我們買的是全小區面積最大的戶型，光裝修就花了快五十萬，所以她越看越滿意，甚至挨個房間去打量。
我阻攔都來不及。
「這個房間不錯，陽光充足，以後就留著給我們彤彤住吧，反正她以後要經常來的。
「對了，還得給我們彤彤準備個衣帽間，你這個做婆婆的，以後每個月至少要給她買六件新衣服。
「哇！你家還有鋼琴啊，太好了，我正打算讓彤彤學這個呢，以後幹脆就在你家練琴吧，記得給她請個好點兒的私教啊。」
看到我的奢侈品包包，
她直搖頭：「不是我說，你們家以後是有兒媳婦的人了，這錢都得省著為彤彤進門做準備，怎麼能花自己身上呢？「還有，親家母，你別嫌我嘮叨，現在孩子大了，你不好在家當全職主婦的，你也得出去上班，多給麥麥掙點兒彩禮錢呀。」
她是真的真的一點邊界感都沒有，不光拿我家當花園逛，還敢對我品頭論足的。
我冷笑一聲，忍不住出聲，打破她的幻想：「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忘了告訴你，其實我們麥麥也是女孩子，所以在我們家，隻有嫁女，沒有娶媳這一說呢。」
「你……你說什麼？」她一下子蒙了。
4
「我們家沒兒子！沒有你想找的女婿！聽懂了嗎？」我重復了一遍。
她茫然地看了看我女兒，突然大笑了起來：「親家母，你真愛開玩笑，你看麥麥這個樣子，說他是女孩，誰信啊？」
這話讓我無言以對。
因為麥麥的形象，確實很中性。
這孩子，
打從三歲起，就有自己的思想。我以前給她買的粉粉嫩嫩的衣服，她全都不要。
她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扎辮子、不喜歡洋娃娃，性格也像男孩一樣大大咧咧，出門更是不愛跟女孩子一起玩。
從前帶出去，別人就老以為是男孩。
今年曬得更黑了點兒，就更沒人覺得她是女孩子了。
但事實就是事實。
我也懶得跟她廢話了：「不行我去找出生證明給你看，醫院出具的文件你總得相信吧。」
她搖頭：「我不看那玩意兒，搞得我像來查戶口一樣。」
她把我女兒拉到跟前：「來，麥麥，告訴阿姨，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麥麥一聽，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麥麥是男孩子！」
我不由得扶額。
隻因她三歲前，我老公的事業都沒起色，當時又剛買過房，為了節省開支，不得已讓婆婆從老家過來幫忙帶娃。
但婆婆重男輕女，經常當著孩子的面嘆氣，說她為什麼不是男孩兒之類的話。
久而久之，女兒就對男孩子的性別產生了向往，誰問都說自己是男孩，性格也越來越像男孩了。
我們也咨詢過醫生，說她這種行為是輕微的性別認知障礙，需要家長慢慢幹預和引導，以後會恢復正常的。
李芸一聽，露出勝利的表情：「親家母，你聽聽，小孩子總不會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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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釋說：「麥麥她這是……」
「好了，好了。」她擺擺手，打斷我，有些生氣，「我們不過是想跟你家結個娃娃親，你至於看我像洪水猛獸一樣，編著瞎話騙人嗎？
「你看我們彤彤，多漂亮多可愛，長大也是妥妥的小美女一枚！
「現在小區裡多少男孩子都追在她屁股後，想跟她一起玩呢，等將來成年，她的追求者更是數不勝數！
「你再看現在的社會，男多女少，以後大把的男人娶不上媳婦，你們這些家有男寶的人，真應該有種危機感！
「我也是看跟你聊得來，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才跟你家定個娃娃親，這以後減輕的也是麥麥的擇偶壓力啊。」聽她說得掏心掏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認識多久了呢。
其實我們家上周才喬遷新居，昨天下午我也是第一次見她。
而她所謂的聊得來，全程也隻是她問我答，我也是礙於面子，當時不好冷著她而已。
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教：「而且不是我說，現在社會上的女的，又物質，私生活又混亂，麥麥以後要是跟她們打交道，絕對會被騙錢騙感情，不如找個一塊上學一塊長大的小青梅，眼皮子底下處出來的感情，多幹淨、多純粹呀！」
好家伙，這一套一套的歪理，換個缺心眼兒的人估計都要被她說動了！
6
我是真的很好奇，她是真心這麼以為，還是純粹隻是想找個冤大頭分擔她的育兒壓力。
於是我問她：「現在可不流行包辦婚姻，你就不擔心將來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不按你的規劃走？
「嗐！女孩子找對象其實要求不高的，
隻要對她好、肯花錢，嫁誰不是嫁啊！」她趁機點我：「所以你們家以後一定要處處以我女兒為先，讓麥麥捧著她、讓著她，這樣她以後才不會甩了麥麥！」
接著她又保證道：「你放心，以後我讓彤彤隻跟麥麥玩，小區裡其他那些男孩子，我們理都不帶理的！」
那我真是謝謝她了！
我感覺都快被她逗樂了！
眼看她油鹽不進，罔顧事實，一門心思要跟我家攀親，我也意識到用正常思維是擺不脫她的，隻好為難道：
「你也知道，我隻是個家庭主婦，家裡大事小事我都做不了主的，定親這麼大的事，我得等孩子他爸回來才能決定。」
她略帶著鄙夷看著我：「你看看你，怎麼連個家都當不了，我們家可都是我說了算的！」
我努力維持體面的笑容：「要不然你們今天就先回去吧。」
「那好吧……讓孩子他爸快點回來啊，我們彤彤可是很搶手的！」
她不甘不願地拉著女兒走了，
走之前，還順走了麥麥的幾袋零食。?我目送她們踏出我家大門，剛要松口氣，她又突然轉過身。
一拍腦門：「對了，差點把正事忘了！我給你發的賬單，還有彤彤的學費，你還沒轉給我呢！」
7
「我剛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個家我做不了主，財政大權更不歸我管，我就連買個菜都得先給麥麥爸爸匯報呢！」
我咬死自己就是個手心朝上的窩囊的家庭主婦。
她拉著臉，小聲嘟囔：「真是看走眼了，還當是個出手大方的富太太呢……」
等人徹底走了，我趕緊去找昨天認識的幾個比較正常的鄰居，打聽這個李芸是什麼情況。
「她呀，老公不掙錢，家裡又有倆孩子，估計是經濟壓力太大了，到處找人定娃娃親呢！
「就是一個快被錢逼瘋的神經病！別搭理她！」
看我欲哭無淚，鄰居忙問：「你該不會被她盯上了吧？」
我點點頭。
鄰居直咋舌：「那你可真倒霉，
之前咱們小區也有兩戶人家被她纏上，天天上門連吃帶拿的，後來人家報警跟她撕破臉，她還汙蔑人家兒子猥褻她閨女，非要賠償呢！「其實那家小孩當時才兩歲多，話都說不囫囵，哪懂什麼叫猥褻啊！最後生生逼的人搬家。」
鄰居真誠地勸我：「你要是想擺脫她，建議不要硬來。
「她一個光腳的不怕我們這些穿鞋的，再說咱們的孩子以後還要在小區裡玩呢，得罪這種小人也是個隱患。」
我聽得頭皮發麻。
這是遇見了一個什麼樣的奇葩啊！
回去我就跟在外地的老公說了這件事。
他叮囑我最近除了接送孩子，盡量不要出門，凡事等他回去再說。
然而，第二天，我剛把車子駛出停車場，就見她牽著女兒，等在出口處。
攔住我的車：「親家母，送麥麥上學啊？那正好，順便送一下兒媳婦唄，老二還在家裡睡著呢，我走不開。」
說完也不等我反應，把彤彤往我車前一推就跑了。
我叫都叫不住。
彤彤也是個萬事不客氣的，自己過來開了後車門，麻溜地爬了上來。
我被這對母女的厚臉皮氣得不行。
但是眼看再耽誤就遲到了，隻能先送女兒，再憋屈地把彤彤送去她的幼兒園。
8
晚上也不消停，李芸竟然直接帶著一兒一女來蹭飯。
我不開門，她就使勁敲，我怕嚇到麥麥，冷著臉讓他們進來。
「親家母，做什麼好吃的了？我在門外都聞到香味兒了！」
她一屁股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個雞腿給她兒子。
然後又招呼女兒：「彤彤，你想吃什麼自己夾，別跟你婆婆客氣。」
說完，又死命往自己嘴裡炫排骨。
一邊啃還一邊點評：「太清淡了，我們家都愛重口味兒，親家母，你下次記得做紅燒啊。
「這茄子下次可不能再炒了，我們彤彤不愛吃。」
她還挑上了？這給我氣的！
吃完飯也賴著不走，留在我家蹭冷氣：
「現在電費可太貴了，
你家就兩個人，開空調嫌浪費，現在我們加起來五個人，不就不浪費了嘛。」她又去拿電視遙控器：「你家電視還有會員啊，太好了，這劇我正愁後面看不到了呢，以後每天就來你家追更了！」
她像掉進米缸的老鼠一樣，快樂地邊嗑瓜子邊追劇。
還不忘使喚我：「親家母，去洗點兒飯後水果呀，那什麼車釐子多來點兒，我的兒子、女兒都愛吃！」
「我想吃榴梿！」彤彤還提上要求了。
李芸點頭：「對！對！對！親家母，我看你家冰箱裡零食水果都不全啊，回頭我列個單子，你每天去超市採購，我們彤彤多吃點兒水果，臉蛋兒會更漂亮，到時候便宜的也是你們麥麥！」
9
我這個人內向社恐，本就不擅長和人相處，否則也不會放棄職場，選擇成為全職媽媽。
這時候更是「話到用時方恨少」，越急越不知道怎麼反駁，自己憋出了一肚子氣。
李芸家老二是個熊孩子，
在我們家的真皮沙發上爬來爬去，剛啃完雞腿油乎乎的嘴和手到處蹭來蹭去。我實在看不下去，拿包湿巾過去讓她給兒子好好擦擦。
「哎呀，帶孩子哪有那麼精致的。」她還老大不樂意。
她兒子又把我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玩具全部弄亂，客廳弄得一團糟。
李芸趕在我生氣前，指點道：「你這打掃得太幹淨了，哪像有孩子的家啊？你應該感謝我兒子，給你家增添了生活氣息！」
是的，我不光要感謝她兒子，還要感謝她八輩祖宗！
我想趕緊和平送走這幾尊瘟神，於是默默去臥室找出戶口本和麥麥的出生證明給她看。
還違心地說了句：「你家彤彤確實討人喜歡，我家要真是兒子，這門親事我們絕對贊同，但麥麥確實是女孩，你看這條件不允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