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社區，門口有人在吵鬧，定眼一看，是宋越翔。
他帶著口罩，有些氣急敗壞。
「都說了，我是姜茜的兒子，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李慧聲音有點鄙夷，「姜奶奶都過了大半個月了，你要是他兒子，你怎麼這麼久都不開看她。」
宋越翔噎住，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
「我怎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宋越翔音量提高，「強詞奪理，你們不讓我進去，我要舉報你們，顯示我媽的人身自由！」
「你媽？姜奶奶填家庭情況的時候，可沒你這個兒子。」
我淺笑，李慧這丫頭，嘴巴最厲害。
直到我走進，兩人才停止爭吵。
我將宋越翔帶到房內，倒了杯茶。
他左右巡視了一圈，有些吃驚。
我問道，「團團最近上幼兒園怎麼樣？」
「很不好，你不在家，她也沒人帶。」他開口就是責怪，「媽，你說你，一個人跑到這地方幹嘛？
非要跟爸置氣啊。」?「這裡很好，不是破地方。」
「一股子老人味，能是什麼好地方。你就別耍脾氣了，都一把年紀了還離婚？非要讓看笑話。」我剛剛進來，你不知道路邊的人看我什麼眼神。」
他絮絮叨叨了半小時，見我沒有任何反應，有些急了。
「你不能就全了爸報恩的心，你們這一輩子，不都過來了？還真非得為了這點事鬧僵？」
「媽，你就當為了園園，為了我，你不是最愛我了嗎？」
我看著他，從小周圍的人都說他像我，現在這冰冷的眉眼，倒是十足十的像宋時。
幾歲的時候，他能通過撒嬌得到糖果。
現在，卻用想最溫和的語言，變成困住我的枷鎖。
可我，現在隻想做自己。
我站起身，語氣平靜，「你們都要成全他，誰來成全我？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後才是你爸的配偶，你的媽，團團的奶奶。」
「我和你爸，不是鬧僵，而已選擇分開。」
「如果你還是為了這些事來勸說我，
那大可不必來。」我趕走了宋越翔，他在微信發了幾條長語音，我懶得點開。
我知道，他不過某人是說客。
05
宋時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出國的行禮。
旅行社已經告訴我籤證下來了。
我想，我即將見到，在我夢裡出現過夕陽下的埃菲爾鐵塔。
高漲的心情，在打開門的那剎那平復。
宋時和林月，肩並肩站在門口。
「阿茜，我帶月月來跟你解釋清楚。」宋時的衣服發皺，他沉聲道，「我和月月，不是你想的那樣。」
從前，每天早上，我都為他熨燙衣服。
我擋住門，拒絕他們想要進入房間的步伐。
畢竟，我現在是真的東西不想沾染上倒胃口的東西。
我，「有什麼話，在門口說。」
林月開口，聲音委屈，不情不願的說道，「我和阿時可能隻是兄妹之情，姐姐不要多想了。」
她的面色遠不如前段時間紅潤，眼下烏青。
想必是一家五口的日常都落在她身上。
喲，這是想找我回家當保姆了？
我靠在門框上，抿嘴，「你們兩什麼關系，我不感興趣。」
「我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能把離婚協議給帶過來，我會更好。」
宋時的語氣有些不耐，「我已經說了，我和月月沒關系，你還要離婚？你到底在鬧什麼？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我嘲諷的看向林月，「你看，你跟著他，一輩子都隻能當小三。」
「我不是！」林月聲音驟然提高，叫嚷道，「我和阿時，是擺了酒的。」
「那又如何？法律來說，你現在不就是小三。」我擺手，惡毒的想法一閃而過。
不如不離婚，讓他們一輩子都這樣。
我垂眸，再抬眼時，已經清明。
他們可以爛到死，但是我不想暮年死了後，還跟他們爛在一起。
我緩緩開口道，「宋時，我真的累了。對你們的事情沒有任何想參與的想法。我們在一起五十多年，就當是看在這五十多年的感情，好聚好散吧。
」宋時猛臉上一白，猛地後退一步。
他不敢確定，「阿茜，你是認真的？」
我點頭，「真的。」
他語氣顫抖，懇求道，「如果，如果我說，讓月月出去住，能不分開嗎？」
他一向心高氣傲，這還是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求我。
「阿時，你要趕我走？」林月不可置信瞪大雙眼。
「你對不起我，也對不起她。」我關上門，淡淡說道，「就此別過吧。宋時。」
06
離婚手續辦的很快。
民政局前，兒媳婦有些歉疚，「媽，對不起。」
我知道她的意思，沒有堅定的站在我這一邊。
我並不怪她，有丈夫有孩子，顧慮自然也多。
「有空帶團團過來玩。」我安慰道，「你是個好孩子。」
今天宋越翔並沒有來，因為他的長期微信轟炸，我把他改成免打擾。
估計是氣上頭，不想見我。
宋時站在遠處，神色不明。
隻是一周，他的背又彎了不少。
林月倒是有些張揚，
她昂首，像一隻鬥勝的公雞，「老天有眼，偷走別人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我笑道，「那就提前恭喜你，老三轉正。」
她氣的裝牙舞爪，卻又無可奈何。
我踏上了去法國的旅程，同行的還有社區的人。
飛機上，趙教授給我遞了杯水，「還在看書呢。」
他退休後，因為兒子取向問題，選擇眼不見為淨，搬進社區。
他是大學教授，在社區教了我不少法文。
我淺笑道，「人總得不停進步，沒人會一直留在原地。」
長途飛行後，我終於抵達巴黎。
我一連發了好幾個朋友圈，還有一張合照。
團團拿著兒媳婦的手機給我發語音，「奶奶好厲害！」
中午回到酒店午睡後，我看到宋越翔發來的消息。
「媽，你出國了？你哪裡來的錢，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怎麼隻顧自己，團團在家天天哭著喊奶奶」
「你還不理我？跟那個老頭玩的開心吧，剛跟爸離婚，你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 ??????「我勸你趕緊回家，我還能替你保守一下這件事。」
我氣笑了，這就是我的「好兒子」！
我，「我跟你爸已經離婚了，我花我的退休金，跟你有什麼關系？」
宋越翔回的很快，是一個視頻。
點開後，我心中一疼。
視頻中，家裡亂的不像話，團團坐在客廳地上，眼睛腫的想核桃，臉色通紅，邊哭邊喊，「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兒媳婦經常加班，團團幾乎是我一手帶大。
什麼時候，團團變成了他們威脅我的工具了？
他把孫女當什麼？
我的兒子變成刺向我最深的那把尖刀。???????????????
我的手幾乎在顫抖，「三歲兒童長時間哭泣，可能有窒息風險，團團不僅是我的孫女，她更是你的女兒！」
「你還配做一個爸爸嗎？」
他沒回我。
我立刻又到，「虐待兒童是犯罪，宋越翔！你不要一錯再錯！」
我原以為他會收斂，
沒想到他又發來一個視頻，並說道，「沒有親奶奶，沒有人疼，團團過得就是這個日子。」視頻裡，林月站在團團面前，大聲吼著，「哭什麼哭？你煩不煩？你哭死了你爸都不會理你！」
「小兔崽子，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哪裡有這麼好的生活！還不知足！要不是我大度，你都不會出生！」
畜生！
我氣得雙目通紅，這兩人毫無人性！
我趕緊給兒媳婦打去電話，她彼時還在加班，接到我電話一臉差異。
等了一個小時，我收到兒媳婦的語音，心才放心。
她的聲音急促又壓抑著怒氣。
宋家，又來不太平了。
07
我回國時，兒媳婦將我接到了宋家。
她要離婚。
幾個月不踏進這裡，我竟覺得有些陌生。
鞋子凌亂的放在門口，客廳沙發堆著好多件衣服。
連玄關處的發財樹，都要死不活。
兒媳婦開口，「我是真受不了了！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你們就讓團團在家哭了一兩個小時。
」她指著林月，怒罵道，「這個老太婆，為老不尊，也不知道什麼身份，連三歲小孩都能用這麼惡毒的詞語叫罵。」
林月叉著腰，「你說誰惡毒！你們一家，偷走了我的幸福，這是你們欠我的！」
宋越翔眼神閃爍，卻還是梗著脖子道，「小孩子，哭哭怎麼了，你就是不學好，跟我媽學什麼離婚！」
眼看戰火燒到了我頭上，林月有些幸災樂禍，她想看我笑話想了很久。
「媽，你自己在外面有了野男人，還要來帶壞我媳婦，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讓我安生過日子啊！」他語氣極快，面目猙獰，好像我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事。
我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語氣冷酷，「我寧願沒有你這個兒子！」
「野男人？」宋時從房間走出來，他以前從來都不管家庭矛盾，隻會呆在房間裝死，「什麼野男人？」
宋越翔添油加醋，把我去法國的事情說出來，重點卻在和趙教授的合照。
宋時一瞬間紅了眼眶，他跌跌撞撞上前，「你有人了？」
我沒理他，隻想幫兒媳婦和孫女逃出這個泥潭，「宋越翔，協議離婚你不願意話，到法院那一步，你發給我的視頻，全是虐待孩子的罪證，你失去的隻會更多。」
我想，以他的自私，一定會妥協。
果然，不出三天，兒媳婦帶著團團告訴我，宋越翔已經同意離婚。
兒媳婦帶了一提水果，她也是個苦命人。
父母早早因為車禍去世，身邊沒有可靠的親人。
她將團團交給我，直接跪下來，語氣真誠，「媽，隻要你上班時間幫忙帶帶孩子，幫忙從幼兒園接回，我保證下班馬上來接，我一個月會給您五千作為報酬，其他人我真的放心不下。」
看著孫女稚嫩的臉龐，猶豫再三，我還是同意了。
兒媳婦如今狀況，何曾不是寧一個我，能幫還是盡量幫一把。
我抱起團團，她一口親在我的臉頰，「奶奶，吃橘橘。」
我的生活步入正軌，
白天空餘時間沒事曬曬太陽，學學法語，小日子滋潤的不行。宋時一家卻不一定了。
08
不過一個月，宋越翔就向兒媳婦求和，不對此時該叫她鄧雪珍了。
他自信滿滿，拿著花站在公司樓下。
鄧雪珍將花扔進垃圾桶，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發現鄧雪珍那裡沒有希望，他又找到我，每天不停的發微信。
「媽，我是你肚子裡掉出來的一塊肉，你真舍得再也不見我。」
「媽，我和我爸真的想你了。」
「爸昨天晚上看著你們的結婚照，一晚上沒睡，我看到他在掉眼淚。」
「爸真的知道錯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聽煩了,所幸給他拉黑了,並告訴保安,不允許他再靠近社區。
剛輕松沒幾天,宋時又來了。
他在社區門口站著，潸然淚下,「阿茜,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分開,我是真的愛你。」
我站在樓上,嗑著瓜子看他演戲。
遲來的深情,狗都不要,更何況遲了五十三年。
想必是沒人給他做保姆，生活不能自理吧。
沒過半小時，林月騎著電動車匆匆趕來。
她嗓音尖銳,「宋時！你又跑出來做什麼？你這個老不死的！是不是想搞三心二意？」
說著她猛地錘向宋時胸口，「你對得起我嗎？我等你了五十多年，你就這樣對我！」
周圍一堆人聚在旁邊看笑話。
宋時臉色赤紅,哆哆嗦嗦,連話都說不清楚。
最後,他無奈上了電動車，臨走前還在向我的窗戶遙望。
我冷笑一聲。
再次聽到宋時的消息是半年後。
宋越翔借用其他人手機給我打了電話,他嗓音沙啞,「爸跳樓了。」
我愣住，坐在凳子上嘆口氣，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心底湧出。
他帶著哭腔，「媽,我真後悔了。」
「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對不起，對不起。」
我將蛋糕先分給孫女，她吃了一口，笑出兩個酒窩。
「而對」人總得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不是嗎？我沒有出席宋時的葬禮，隻是在墓地上給他送了一束花。
聽說，在葬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林月被警察帶走了。
經過盤問,宋時的死跟她有直接關系。
五十多年的分別早就讓她心裡產生變態的佔有欲，上次宋時出現在我的社區門口，徹底的激怒她。
她將宋時關在房間,宋越翔因為受不了她早就搬走,屋裡也就他們兩個人。
宋時過慣了舒坦日子,哪裡是幹農活的林月對手。
林月收了他的手機,每天隻給他剩飯剩菜。
他被關在房間，日日隻能透過窗戶看外面，時間長了,從二十樓一躍而下。
林月也沒好到哪裡去，被帶走後，聽說她精神有點不正常，經常自言自語。
也不知道她這個年紀,還能不能入獄。
媒體也開始報道此事,離別多年愛人反目成仇，是個很大噱頭。
網友把事情扒了個底朝天。
有人同情我，有人罵宋時,有人唾棄林月。
我沒有再去打聽關於林月的下場。
對於我來說，往事不可追憶。
而新的路，還在腳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