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公借機逃走，接過婆婆手上的東西。
婆婆一臉關切地問我：「閨女，從早上到現在，你啥都沒吃不行啊。要不喝點牛奶，墊墊肚子？」
我說：「晚上要手術，醫生說了什麼都不能吃的。」婆婆一聽，收回了拿牛奶的手。
公公一聽，卻瞪了婆婆一眼。
他接過牛奶，往我跟前一遞：「哎呀，這不是吃，就喝點牛奶還不行嗎？動手術，哪能餓著肚子去。」
看我還是不接，他說著：「你不信，我這就去問問護士！」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一會兒公公回來了，神色輕松地說：「護士說可以喝點牛奶，你放心吧。」
老公加一句，看爸對你多好！
我確實一天什麼也沒吃，餓了，半信半疑地喝了幾口牛奶。
很快，我被推上了手術臺。麻醉的藥效開始蔓延，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突然胃裡一陣翻騰，緊接著，一股惡心感湧上喉嚨。
我拼命想控制住自己，但麻醉中我根本動不了，還是吐了出來。手術室裡頓時亂作一團，我隻聽到醫生們焦急的聲音：「趕緊清理氣道！快，快拿吸引器！」然後，一陣劇烈的窒息讓我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等我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渾身插滿管子，周圍全是各種醫療設備「滴滴答答」的聲音。我試圖動一動身體，卻感到無比虛弱。
護士看我醒了，走過來說：「這裡是 ?ICU，你術中出現嘔吐，差點窒息。」
ICU！
搞什麼，長這麼大都沒進過幾次醫院，竟然進了 ?ICU！
我眼前狂奔過一萬匹草泥馬，但其實，卻幾乎連手指都動不了。
護士又補上一句：「本來你手術沒啥問題，應該不用進我們這兒的。可是，術前沒叫你千萬別吃喝嗎！
「你可吐了一地牛奶！」
我瞪大眼睛，嗓子插著管，什麼也說不出來。
?
6
第二天，我從 ?ICU ?轉到了普通病房。
一安置好，我就問正削蘋果的婆婆：「媽你跟我說實話，喝牛奶這事兒，當時爸真去問護士了？」
婆婆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臉上很害怕的樣子，眼神有些閃爍，「問了，當然問了。」
我盯著她，想從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綻。她卻始終低著頭，不敢看我。
老公見這樣子，趕緊插話：「爸也是關心你，就是怕你餓著。」
婆婆一聽這話，也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你爸也是為你好，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呢。」
我火冒三丈：「不知道，那就聽話啊！醫生都說了，為什麼不聽啊！」
婆婆趕緊說：「聽聽聽，以後都聽！」
這時護士過來，叮囑我沒排氣以前，隻能吃流食。
可公公出現得很及時，提個保溫桶就來了。
他聽著護士的話，連連點頭答應，護士就走了。
結果一反手，就掏出一隻燉雞！
我怒了：「護士剛說了不能吃，你聽不見嗎！」
公公不屑地哼一聲，
「她懂什麼！肉多有營養啊，要養病，就得吃好的！這雞，我可是燉了一上午！」說著，夾起一隻雞腿，就往我面前送。
醫生這時來查房：「病人沒排氣，確實不能吃固體食物，會腸梗阻，要命的！」
公公趕緊變臉，笑嘻嘻地說：「哦哦，好好好，不吃不吃，聽醫生的。」
可醫生前腳剛走，他一個大雞腿堵我嘴上：「別聽他的，他看不見的！趕緊吃上一口！」
?%#@&！
我終於爆發，一把拍掉雞腿：「想害死我嗎！說了一次又一次，你就是不聽，是聽不懂人話嗎！」
老公趕緊擠過來，公公一把推開他，怒火中燒：
「害你？從你來了，讓你幹過一點活嗎？都是我們忙裡忙外！家裡就剩明遠一個了，我們能不盡心伺候嗎？可這麼伺候著，你就是不知道感恩！就知道一天天鬧！」
呵，幹活？是誰把我搞到天天住院？
聽到公公這話，婆婆卻連連點頭：「這倒是真的，
自從你來了，每天買菜做飯，在醫院守夜，ICU ?一天就多少錢，我這把老骨頭啊……也累得不行了。」我毫不示弱：「我鬧？我說了不吃黃豆你非要做，叫你別開窗你非要開，你要是聽我的，會有這些事嗎！累，也是你自找的！」
婆婆一聽，不接話了，捂著胸口直哎喲。
而公公，可能在這個家，就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他氣得渾身哆嗦，丟下一句話：「七出第一條，就是不孝順父母！不孝順，把她也休了，換個好的！」一摔門，就走了。
老公一看，跟著就想跑出去，又回頭看看我那一身的管子，猶豫地站住。
我不說話，就看著懦弱的老公。
我發誓，要是他現在敢走，立馬就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我一開始也奇怪過，那麼多哥哥姐姐，為什麼老公幾乎沒提起過。
這時我才明白，就公公這樣，他們早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了！
老公沉吟許久，才眼一閉，攥拳走到我床前，
賭咒發誓，絕不休我。我瞥他一眼，冷哼一聲：
「休我？你自己看看，你爸把我害成什麼樣了？反正你自己不疼不痒，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
老公臉上跟苦瓜似的，欲哭無淚。看我的樣子，又很心痛。
沒經深思熟慮，嫁進這個家，是我失策。
可這個公公，在這挑挑揀揀，以為給兒子選妃呢！
他以為他是誰？這可是我這麼多年，一直 ?24 ?孝的好老公。
可公公一跳出來，差點害死我不說，還想讓老公休我！
讓我讓位，你好再挑是吧！
做夢！
你不是最在乎你這個最出息的、最寶貝的親親兒子嗎？
那我倒要讓你看看，我怎麼讓你親兒子，把你這個爸爸給休了！
7
幾天後我出院，身體逐漸恢復。
婆婆馬上借口大姑子生娃，去她家不回來了。
公公氣頭過去，想到身邊隻剩我老公一個，對我態度有所緩和。
我們開始忙工作的事。
收拾到檔案袋，
我心念一閃。檔案袋，是由學校貼封條蓋章，找到用人單位再交上去，由單位存檔的。
萬一我們自己打開，單位就不會收了。
到婆家這幾天，知道公公這個樣子，我一直小心翼翼藏著檔案袋，唯恐他得知。
可既然發生了這些事，出門前，我就跟老公輕輕提了一句：
「檔案袋你放好了嗎？你爸這樣，可千萬別讓他動啊！」
老公點頭，說你放心吧！
臨走，老公專門跟他爸確認了一遍：「爸，我的抽屜你千萬不要動，特別是一定不要動這個袋子啊！」
公公點頭：「放心，我才不動這些東西呢！」
我聽了這話，不禁有點愧疚。
但又一想，我做的事，僅僅隻是提醒了一句。
有人不聽，非要跑去幹什麼，這總不能怪我頭上吧！
我把自己的檔案袋，藏進大衣櫃收好。
然後兩人出門，整整忙了一天。
等我們晚上到家，剛走進家門一看。
好嘛！
茶幾上，兩個檔案袋赫然拆開。
——兩個！
連我的檔案袋，也給我從大衣櫃裡翻出來了！
我倆如五雷轟頂，睹此慘狀，直接石化。
果然，公公從廚房裡走出來，一邊擦著手，一邊帶著得意的笑容說：「你們回來了？你說這個檔案袋重要，我就打開檢查了一下。我給你們找了個好地方，保證能保管好！」
「爸！我不是跟您說過，這個袋子千萬不要動嗎？」老公捧著檔案袋，幾乎要哭出來。
公公卻不以為然，擺擺手道：「你說不能動，我就趕緊打開看看是什麼啊，又沒動！這不裡面的紙，都放回去了！」
老公目瞪口呆。
我指著自己的檔案袋說，我都藏大衣櫃裡了啊，你怎麼找出來的！
公公更加得意地看著我說：「你啊，就是不會收拾家，這麼重要，怎麼就扔在衣櫃裡呢！」
「明遠說重要，我就猜你肯定也有。我翻遍了你們的房間，好不容易找出來了！」
公公得意地拿過兩個被整整齊齊剪開的檔案袋，
放到書架上，對自己很滿意。我瞪大雙眼，不說話，就回頭看著老公。
「爸！你知不知道這個袋子一被打開，就沒有單位會要我了啊！」老公一把奪下來，崩潰大喊。
公公卻說，「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看你嚇成那樣兒！我也不知道不能動啊，跟他們好好說說不就行了？裡面的東西，我可一樣都沒動！」
老公的脊背一下子塌下來。
他算是明白了，不管怎麼跟公公說不要動，公公還是隻會裝啥也不知道，車轱轆話再來一遍。
老公氣極無語，回頭看我。
我也看著他，一臉苦笑。
到婆家來第一次，老公的眼裡，終於有了理解我的表情。
?
8
後面幾天，都不用我挑撥。光跑檔案的事，老公就恨死公公了。
我們第一時間聯系了學校，得到答復之後，心涼了半截。
檔案一旦被拆開，裡面的材料會被視為無效，必須重新辦理。
重新辦理不僅需要時間，還要重新提交一些材料，
現在工作又不好找，這不純耽誤事嗎！跑東跑西，花了好多路費和時間，總算檔案袋又封好了。再不敢放家裡，存在了朋友家。
幾天後，老公收到一個大廠的面試通知。
是終面了，要跟公司總部以視頻形式進行。如果這次成功，年薪百萬不是夢。
這家大廠，老公有幾個師兄在這裡工作。他從去年借找師兄的機會，就去看了公司環境，缺人崗位還正做他感興趣的課題。
沒事他就會提一句：「等我去了那家公司啊……」
所以，這應該是他拿到面試通知的公司裡，最勢在必得，也最心儀的一家了。
這可是讓老公恨死公公的好機會。
但一想到年薪百萬，我忍了下來。
隻是沒想到公公，卻不這麼想。
面試那天，我特意收拾了一下臥室。老公提前半小時就坐在電腦前，調試好攝像頭和麥克風，一切準備就緒。
我也自覺地避開，躲到隔壁房間，生怕影響到他發揮。
萬事俱備，
我扯扯老公衣角，指著沙發上的公公。老公一看我指他爸，剛想直著脖子爭辯什麼，又一想，低頭不語。
一會兒，他說：「沒錯，我得叫他出去。」
告訴公公別打擾肯定不行，老公就叫他出去買點水果，鎖好臥室門。
很快，面試開始了。我聽到隔壁語氣輕松，有時還有愉快的笑聲，看來情況一切順利。
感覺快接近尾聲時，卻聽咔嚓一聲，老公的臥室門被打開了！
不好！
我趕緊開門出去，卻根本來不及攔住公公。
「明遠，吃點水果！」公公已經大大咧咧地走進書房，手裡還提著一袋葡萄。
公公湊上前，仔細瞅了瞅電腦。老公正開著視頻，他就直接把水果放在了電腦旁邊。
「爸，我在面試……」老公急忙壓低聲音，試圖趕緊把公公送出去。
我也上去拉他。
然而，公公已經半邊身子擋住了鏡頭，鏡頭下方還有碩大的半串葡萄。
視頻框裡，面試官皺了皺眉，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老公努力維持微笑，手上使勁把公公推出畫面。
老公推，我拉扯，公公卻就是不走。
還笑呵呵地說：「原來這就是面試啊！我說今天看你就神神秘秘的，在幹什麼呢！沒事，我就坐後面，我不說話。」
我和老公大驚失色，我邊拉公公，邊使勁使眼色。
公公卻使勁瞪我，還故意更大聲喊：「你擠眉弄眼什麼意思，什麼面試面試，裝神弄鬼的！我是他老子，看看還不行嗎？」
一聽公公不走了，老公也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椅子空了。
視頻裡，出現我們一家人拉拉扯扯的精彩遠景。
電腦裡，對面看著這場鬧劇，已經不耐煩了。
又等了一會兒，面試官隻扔下一句：「看來你的家人很關心你，今天就到這吧。」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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