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進了我家的門，這些壞毛病，都給你改過來！」
終於，我過敏昏迷。
迷糊中聽到最後一句話，是公公說：「她還真不能吃黃豆啊？」
害我進 ?ICU，結果還想休我？那我就讓你兒子，休了你這個爸爸！
1
結婚不用戶口本了！我和李明遠對視一眼，拿著身份證就去了民政局。
博士一畢業，我們就回他老家見父母。
可誰也沒想到，第一天到婆家，我就住進了醫院。
到家已是中午，初見公婆，我難免緊張。
他們卻很熱情，早已擺好了一桌子菜，親熱地拉我入座。
我滿心歡喜，坐下一看，卻不禁皺起了眉頭。一個勁拽老公袖子，使眼色。
明明早就讓老公說過的，我對黃豆過敏。
可這桌菜，簡直是黃豆炒一切啊！除了一個青菜湯，什麼菜都飄著幾粒黃豆。
老公也愣住了：「我真對他們說過的！
也許他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拜託，每個菜可都沒忘放黃豆。
這是記性不好？
我掃一眼婆婆說，「媽，這黃豆，我不能吃。」
婆婆剛說：「那就不……」公公就捅了她胳膊一下。
婆婆趕緊笑著說：「快吃快吃，可好吃了！」
我看著公公的胳膊肘，對婆婆說：「媽，我不是說您做得不好吃，是我過敏。」
公公這時「吭——」地清了下嗓子，慢悠悠地發話了：
「黃豆這種五谷雜糧，不是天天吃的嗎，沒聽誰吃出事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天天整新名詞，什麼過不過敏，那都是心理作用。
「黃豆可有營養了，多吃點！」
說著就往我碗裡舀了一勺黃豆燉雞。
老公伸手去阻攔，可公公隻又「吭」一聲，老公就改口：「爸說得對。」
我大驚，扭頭盯著老公。
李明遠追求了我一年，我才答應跟他戀愛。平常，他對我言聽計從。沒想到一回家，他就立馬換了一個人！
公公都這樣了，老公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吃了。
公公的語氣開始不善：「怎麼，嫌你媽做飯不好吃？」
我說：「爸，我是真的過敏。要是吃出事來……」
「就一個黃豆，還能吃死人了？」婆婆一聽，趕緊踢了公公一腳。可公公一瞪眼，婆婆就不說話了，埋頭吃飯。
公公扔出一句話：「你媽可忙活了一上午。」然後放下筷子，直看向我。
我求助地看向老公，老公，專心地數著米粒。
我長嘆一聲。
原來，我隻覺得經過多年戀愛長跑，兩情相悅，就可以結婚。現在才明白，結婚原來規定要拿戶口本，那是保護我啊！
那我就有可能發現，公公是這麼專橫跋扈的人。
可現在，難道剛一進門，關系就要鬧僵了嗎？
我咬緊牙關，對自己說一定要克制。
我另拿碗，舀了一碗青菜湯說，那我喝點湯就行了。
公婆看著滿滿當當的桌子，又看看我清湯寡水的一碗湯。
他倆對視一眼，互相使個眼色，不再說話。
晚上，又是滿滿一桌子，菜色都換了，這次倒都沒有黃豆。
我吃了幾口，說不上哪裡奇怪，抓了抓脖子又抓腿。
老公說：「你看爸媽對你多好，說不吃黃豆，今天晚上就一顆黃豆都沒放，怎麼樣？」
公公也說：「對啊，我們伺候得好吧？就住家裡！別跟你幾個哥學，一年都來不了一次。」
我剛想說那倒也不用，就覺得喉嚨開始發痒，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胸口還隨著呼吸發出「嘶嘶」聲，越來越嚴重！我眼前一黑，就倒在了飯桌旁。
最後聽到的，是公公的一句話：「她還真不能吃黃豆啊？」
?
2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因為過敏反應嚴重，我差點休克。幸好送醫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問老公這是怎麼回事，這次不是沒有黃豆嗎？
公公卻在旁邊慢悠悠地說：「你中午喝了一大碗青菜湯，
那可是黃豆煮的水！嘿嘿，看著你也沒事嘛？「明遠一跟我說你不吃黃豆，我就跟你媽商量著，以後，經常給你吃一點。慢慢地，一點點加，你就適應了。」
婆婆小聲說：「淺淺要不能吃，就別做了。」公公聽罷一拍大腿，婆婆立馬閉嘴。
「你們這些年輕人，嬌生慣養！你幾個嫂子就是教晚了，離的離，不上門的不上門！別以為你們上幾年學就不得了，一進我家門，都得改過來！」
原來是這樣！
公公繼續說：「晚上我專門讓你媽，每個菜裡都撒了一把黃豆粉。」
「我們也是不知道，原來你還真不能吃啊？哈哈哈哈。」公公笑著說。
什麼！我立馬就要起來。老公卻趕緊攬住我的肩，手上使著勁說：
「都怪我不好，沒說清楚。爸年紀大了，別惹他生氣。」
我瞥了老公一眼，嚇一跳，他竟然眼圈都紅了：「父母養大我不容易，咱們做兒女的要孝順。你先答應著，
別讓我難做。」看著老公額頭青筋暴露，咬緊牙關，我嘴上就慢了一步，沒再繼續說話。
公公見狀，得意一笑，叫上婆婆走人。
老公這時嘆口氣，開始跟我痛說革命家史。
從小他家窮，5 個兄姐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
到了他，是公公堅持說，砸鍋賣鐵也要供出來。
公婆到處打工，給人家粘紙盒，給衣服剪線頭，一件才幾分錢。就這樣幾十幾百的湊錢好多年。
就這樣還不夠，借錢借得全村人見公公就躲。公公要跑遍親戚朋友，借上幾十家，才勉強湊齊學費。
老公上大學後，幾個兒女們都成家立業，才幫他們搬進了城裡。
可是，公婆本質是農村人，沒文化，思想舊，讓我一定多擔待他們點。
最後老公眼含熱淚，抱著我說：「淺淺，爸媽辛苦了一輩子，就供出來我一個。現在好容易能享福，看在我面子上忍一忍，我一定會給你補償的！」
我沒再說話。
補償？
後來我才知道，能留條命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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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住在醫院被傳染了感冒，亟須休息。
可出院回家，才知道公公有個習慣——每天早晨 5 點鍾，準時起床勞動。
一起床，他就開始拖動全屋所有桌椅，掃地擦地做飯，房子裡不停乒乒乓乓響。
最離譜的是，公公必須幹的一件事，是給每個房間開窗戶通風！
不管你在幹嗎，都不能耽誤他通風！
所以一到 ?5 ?點 ?15，公公就也不讓婆婆睡了。
叫起來，給我們開窗戶！
隻聽婆婆「哐」一聲推開我們的臥室門，「咚咚咚」走到窗前，「哗啦——咣當」打開窗，再「咚咚咚」走出去。
臥室門還留一半，不關。
我感冒咳了一夜，剛剛睡著，就被巨大的開窗聲驚醒。嚇得一下子坐起來，正好看見婆婆大步走出去。
我看了看大敞四開的窗戶，說：「我們房間不用通風，以後別來了媽。」
婆婆在門外答：「不來了不來了！
」晚上，我鎖上了房門。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 ?5 ?點 ?15，咔嚓一聲，他們用房間鑰匙，又打開了門！
我剛要說，不是叫您別來嗎？
婆婆已經迅速開完窗，一溜小跑出去了。
公公在外面補充：「你們睡，你們睡，你媽這就出來了！」
開玩笑，這麼一搞，誰還睡得著？
我使勁推老公：「你說句話啊！」
老公無奈地嘆了口氣：「爸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的，你說了他也很難改。
「老人都習慣早起，要不你以後，也 5 點起床？」
我怒了：「你說補償，這就是你的補償？」
老公語塞，裝睡。
我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第一次懷疑，這結婚證領的是不是正確。
二話不說，我當著公婆的面，給房間換了鎖。這意思夠清楚了吧！
誰知隔天大清早，可炸了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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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點，我是被哐哐的砸門聲叫醒的。
然後又咔嚓咔嚓一陣擰鎖聲，當然擰不動。
先是聽婆婆說：「明遠啊，你開門，明遠，你開門啊？」
公公又幫腔：「就是讓你媽去開個窗，開完窗她就出來，你們繼續睡，一點都不耽誤啊。」
我又過敏又咳嗽，連續 3 天都沒怎麼睡覺。
忍無可忍，我大聲喊：
「我們不用通風！
「以後也都不用！」
連續 ?3 ?天一直熟睡的老公，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神帶著懇求。
婆婆在門外，開始絮叨我身體這麼體弱多病，就是湿氣重，就得開窗，他們可是一片好心。
公公的語氣，卻可以說是厲聲訓斥起來：「明遠，我好心好意，她就這麼說話？你都這麼管媳婦的嗎？
「去村裡看看，哪家的媳婦不是起得比老人早？你幾個嫂子要在家，早都打掃完衛生，做好飯了！」
我恍然大悟，難怪公公說嫂子都不上門。
可老公一聽這話，卻看著門，哆嗦著坐了起來。
過半天，說，要不，你也去？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公：「你爸說話是聖旨嗎？你看看這才幾點？你自己怎麼不去！」
老公一看我生氣了，趕緊又開始哄我。
哄什麼呢？
長篇大論地說他父母不容易，讓我消氣。
公公以前每天騎自行車，扛 ?200 ?斤貨物跑 ?20 ?裡地，累得腿都打戰，就是為了給他攢學費。
什麼他們村女人都是不能上桌的，雖然我不吃黃豆，可你看公婆做了滿滿一桌好吃的，從沒說不讓我上桌。
他們農村人，不懂什麼叫過敏，就是單純為我好，是為了叫我不要挑食！
我怒了：「你爸多辛苦，跟我有什麼關系！是不是他供你上了學，就幹什麼都是對的？他要叫你去 ?S ?呢？」
我問老公，你說吧，他現在叫我去幹活。我去，還是不去？
老公戰戰兢兢，看看我又看看門外，憋得臉通紅。
最後，小聲對門外說出一句：
「爸，我已經把窗戶打開了，您不用進來了。
淺淺今天病了，明天好了再去幹活哈。」然後拉我躺下說行了行了，可以睡了。
我一把推開他，控制不住一陣狂咳，氣得要死。
明天，還有明天？！
我正想發作，卻發現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流了下來。
我突然喘不上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我的嗓子，胸口也開始發悶。我感覺自己直向後倒去，茫然地就去抓老公的手。
慌亂中，我看到他使勁搖晃我的身體，問怎麼了，我眼前卻一片黑起來。
我又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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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迷糊中，我感覺在醫院，護士風一般推著我到處跑。我卻好像特別困，怎麼也醒不過來。
等掛上水，慢慢恢復了神智，我發現又躺在病房，已經下午了。
老公看我睜眼，握著我的手哇一下子哭出來，說真怕我再也醒不過來了。
醫生說，我是因為感冒又接連熬夜，並發了暴發性心肌炎。
病很危險，連夜要做手術，囑咐我千萬不能吃東西。
心肌炎？
手術？天啊，我本來好好一個人，被搞出這種從沒聽過的病，還要動手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