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心吧。」
葉含香用力地點著頭，對我很信任。
我借著點餐為由轉身離開，順便用在二手市場淘來的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媽，葉含香現在不是在上學嗎？怎麼找到了我學校，還說什麼要我帶著她走。」
5
葉含香最後是被我媽拽著頭發，從我的學校門口一路打到了我家。
這事就連我們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了。
走讀的前桌手舞足蹈地跟我講著八卦，順便還神秘兮兮地總結了一句。
「我懷疑那個女孩她媽媽是個瘋子，或者就是那個女孩逃課不學習，不然為什麼她媽打得那麼狠。
「你說呢，葉秋池？」
我順手又刷了一題，頭也沒抬。
「我不知道。」
雖然我有前世的記憶，但我也並不敢懈怠。
我沒有天賦，但我肯下功夫。
畢竟我堅信讀書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但我媽不這麼認為。
我媽認為自己從小到大學簪花，
她將自己獨有的技術傳給葉含香後就能賺大錢。所以她看不起隻會死讀書的我。
在她的觀念中，讀書沒有掌握一門自己獨有的技術來得有前途。
而且讀書還要交錢，我跟著她學簪花還不用交錢。
但她也不想想，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先不說葉含香能不能學會，如何賣簪花這個最基本的問題，她都從來沒考慮過。
更不用說，國家推崇學習非遺技術，簪花也並非她獨享的技術。
我知道簪花總有一天會被所有人熟知，但這不是我的追求。
我是個俗人，我隻想安穩地走完我的路。
所以當外婆顫顫巍巍地找到班主任說要見我的時候，我是有些抵觸的。
外婆找我無非是為了我媽，或者是為了讓我學習簪花。
外婆一開口，我就知道我猜想得沒錯。
「秋池，你媽她太糊塗了，你小妹得了病這麼大的事竟然都沒告訴我，還讓你小妹學簪花。
「現在你小妹被我送去醫院了，你也安心學習吧。
「可惜的就是沒人能跟著你媽繼續學簪花了，咱家這麼多年的簪花技術總不能到你這一輩就斷了？
「要我說秋池，你學習也不拔尖，以後畢業工資也就兩三千，養活不了自己。
「你就跟著你媽學學，也不耽誤學習，說不定你就喜歡了，以後還能賺大錢，是不是？
「再者說，你現在還在上學，還需要用錢，你總不能跟你媽怄氣一輩子？」
我外婆一直是個彌勒佛，現在她也是笑眯眯地看著我。
看似不逼我，卻也沒給我留退路。
我對她僅剩的一點尊重消磨殆盡。
我直接朝辦公室內探頭，喊了我的班主任。
「老師，我外婆要我退學回家學簪花，我有點拿不定主意，你能幫我分析一下嗎？」
正在美滋滋地看著我進步到年級前五十的成績條的老班猛地抬頭。
「什麼？讓你退學？那怎麼能行呢！」
6
學校一貫重視高三生的學習狀況。
我外婆就算是塊難啃的骨頭，
也能被班主任舌燦如蓮的口才說服。我外婆最後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就拄著拐杖離開了。
班主任拍著我的肩膀，十分寬慰。
「簪花是一門好技術，但你正值高考，時間耽誤不得，可不能丟了西瓜撿芝麻。
「葉同學你就放心吧，生活上學習上但凡有什麼困難盡管跟我提！」
我道過謝，沒把老班的話放心上。
我原本打算再也不回家的，但高考報名要身份證和戶口簿。
我離開家的時候隻帶了身份證，戶口簿還在我媽手裡。
沒辦法，我隻能趁著周末幾個小時的假回家一趟。
毫不意外，我看到我媽在家簪花，葉含香在客廳沉默地寫著作業。
看到我回來，兩人情緒變化都很大。
我媽拿著鏟子，將一鏟子土潑到我身上。
「誰讓你回來的？你怎麼不死到外面再回來？」
我向旁邊閃了閃，但還是有一些碎土落到我身上。
我深知隻要我沒素質，日子就會過得舒服極了。
我拍掉那些碎土，語氣很淡。
「哦，回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現在看了沒死，有點失望。」
要不是她知道殺人犯法，我媽指不定就拿著鏟子砸到我臉上了。
我漠然地進屋，葉含香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推開房門，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變了樣子，裡面放滿了葉含香的東西。
我家算是個獨立小院，但房間並不多。
以前我爸媽沒離婚，我在家住的時候，葉含香跟我爸媽住在一個房間，我單獨住在一個房間。
現在她倒是過得挺舒服的。
身後的葉含香開口。
「誰讓你當初不幫我，現在家裡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真不錯，小小年紀也學會了陰陽怪氣。
我「哦」了一聲，掃了一眼我媽緊閉的房門。
我媽根本不關心我能不能高考，要是給她知道我要戶口簿，她能把戶口簿扔了也不會給我。
我頓了一瞬，轉身進了我的房間。
我直接將葉含香的東西扔了出去，然後舒服地躺在床上刷手機。
葉含香立馬衝了進來，想要把我拽走。
「你給我起來，這是我的房間，你憑什麼躺在我的床上？」
但她的力氣小，根本拽不走我。
我掃了她一眼，笑得和煦。
「香香，這麼長時間沒見，你怎麼又醜了？
「咦，你臉上的疙瘩是怎麼回事？怎麼還有些紅腫呢？」
雖然我外婆把葉含香送到醫院治療又給她買了點藥，但我媽還是把她的藥扔了。
葉含香不吃藥，又天天在家裡接觸花粉。
即使過敏症狀很輕，但她也是每時每刻地處於過敏狀態下。
她年齡小控制不住自己，動不動就在臉上亂撓，身上的傷口都潰爛了。
現在的她醜到我多看一眼就覺得想吐的程度。
葉含香被我的話氣得號啕大哭。
聽到動靜的我媽拿著鏟子衝進門。
她罵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我手機上的短視頻聲音吸引了注意。
「……本地簪花火出圈。據悉，林家世代簪花，本月收益比上月猛增十倍……」
我媽眼睛一亮，
猛地奪過手機。我有些猶豫地開口。
「媽，簪花真的好賺錢，要不，我也試試……」
我媽猛地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火熱。
7
我媽沒想到我也要學簪花。
她被短視頻上的話衝昏了頭腦，想也沒想就要求葉含香也跟著我一起學習簪花。
葉含香拒絕的聲音被我媽直接忽略。
她瞪了我一眼，拿著手機給我外婆打電話。
外婆得知簪花一個月能賺上萬後，語氣淡了很多。
「外婆老了不中用了，有些事也管不了那麼多。
「含香，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是跟你媽置氣，多聽你媽的話啊。」
我媽眉開眼笑地出去買新鮮的花。
「你們姐妹倆先在家裡練習，我去採購點新鮮的花，這次咱家賺個盆滿缽滿！」
說著，她還難得提了提葉含香過敏的事。
「香香你也別擔心，你那什麼過敏純粹就是心理作用，想的事多了就難受。
「媽買的都是新鮮的花朵，又美又好看，
有什麼好難受的？你就別怄氣了。」我媽匆匆離開後，葉含香急得匆忙收拾了書包，二話不說再次跑出家。
我摸了鑰匙，進我媽屋內翻箱倒櫃找到了戶口簿。
拿到戶口簿我就離開，一刻也沒多留。
晚上我正上晚自習，班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葉同學你媽來了，她也是找你回家學簪花的。
「老師還是那句話，簪花是一門好技術，但高三的復習時間容不得耽誤。」
老班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點著頭，語氣十分真誠。
「老師，我不會回家的，但我媽沒那麼好說話，一會還要麻煩你幫我勸勸她了。」
到了辦公室，我媽勉強扯著笑意，伸手就來拉我。
「秋池，你不是想學簪花嗎？你先跟媽回家。
「媽隻教你一個，不教你妹妹，以後把我的衣缽也傳給你。」
我直接甩開我媽的手，有些想笑。
我也沒忍著，直接笑出了聲。
「忘了跟你說了，我學習挺不錯的，
我要高考了，回家純粹是拿戶口簿的。「我就哄了你一句，你該不會就信了吧？」
我媽臉上的笑有些僵硬。
「秋池，母女倆哪有隔夜仇的，咱們先回家。
「別啊，找葉含香去學啊。」
想到什麼，我做作地捂著嘴。
「該不會是葉含香也跑了吧？那你的衣缽可怎麼辦呢。」
我的語氣要多賤有多賤了，我媽終於是憋不住了。
「葉秋池你到底在鬧什麼？！你撺掇葉含香離家出走就算了，一點正事也不幹！
「你沒看到網上說簪花多賺錢嗎？學習學習！學校能給你錢嗎？
「你跟我回家！」
眼看著我媽要衝過來打我，班主任連忙上前攔住她。
就算有班主任的勸解，我媽情緒依舊平靜不下來。
班主任沒辦法，直說我媽不讓我上學是違法的行為，她再鬧的話就報警了。
我媽一聽要報警立馬就怕了，又罵了我幾句後才訕訕離開。
8
葉含香一個八歲小孩跑不到哪裡去，
我媽最後還是把她找回了家。我媽借著葉含香生病為借口，給她辦了退學。
葉含香每天被鎖在家裡學簪花。
隻要她不聽話，我媽就打她。
葉含香學簪花，我媽也沒闲著。
她想要賺錢，聯系了人接了一堆訂單，徹夜簪花。
可惜天不遂人願。
本地旅遊爆火，有網紅聽說我媽是世代簪花出身，帶著直播設備慕名而來。
我媽沒得到提前通知，她也沒多想直接開了門。
看著滿身潮流的網紅，我媽愣了愣，她也看不懂網紅這是在幹嗎。
網友是個社牛，飛快地解釋了一下目的。
我媽眼睛一亮，連忙把他請進了屋內。
「好好好，那你可要幫我好好宣傳宣傳。」
不一會網紅手中的攝像頭就懟到了我家屋內，然後看到了再次休克的葉含香。
「葉師傅，這位小姐怎麼回事？
「她這是休克了吧……」
網紅震驚得要打 120，我媽還笑著擺了擺手，滿臉的不在意。
「什麼休克不休克的，
這是我家姑娘，從小跟著我學簪花。「就是年紀小了點，耐心不足，不願意學。
「你也不用打電話，她這就是裝的，我一會兒就能把她叫醒。」
說著，我媽接了一盆涼水，直接潑在了葉含香身上。
葉含香眼皮動了動，但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媽滿臉的無奈。
「看吧，她還在裝。」
我媽還想再潑一盆冷水，撥打完 120 的網紅連忙攔住她。
「你別動她了！她休克了！」
我媽被網紅的氣勢嚇得猛地後退一步。
網紅直播間的網友早就被我媽的這一動作驚掉了下巴。
【這是親媽？？？】
【那就是過敏！小姑娘臉上都是過敏留下的傷疤！她絕對是休克了！】
【天啊，快報警啊，這是虐待兒童吧！】
沒一會葉含香被再次接到了醫院，我媽還恍若未聞地強調根本不用。
「這是我的家事你別管，醫院都是騙人錢的，我要帶我閨女回家。」
網紅氣得攥著拳頭，
手上青筋暴起。「你閨女的醫藥費我出了，你給我安分點！」
9
因為這事，我媽徹底在網上火了。
就連班主任也看到了熱搜，他有些猶豫地叫我去辦公室。
「葉同學，你看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我歪頭，笑得真誠。
「不用了老師，我媽應該並不想看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