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兔子也太容易發情了。
路塗輕輕撫摸過我的唇，紅眸裡湧動著近乎病態的溫柔。
「你這張嘴，怎麼總說謊話……」
16
我渾身酸痛地醒來，發現自己還被路塗抱在懷裡。
我輕輕一動，路塗立馬睜開了眼睛。
「你要去哪？」
我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被你綁著能去哪？活動活動身體也不行？」
路塗被我吼了，語氣弱了下來：
「好吧，隻要不離開我，你要幹什麼都行。」
我看著他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就來氣。
我之前就是被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迷了眼，昨天發生的一切，讓我明白了，這家伙就是一個白切黑。
路塗看著我生氣的樣子，卻笑了起來。
他無辜地眨眨眼睛。
「蘿卜，你不要生氣啊，畢竟是我救了你，如果沒有我，你就被別的獸人吃掉了。」
「所以你在道德綁架我嗎？」
「道德是什麼？
」路塗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好像不太理解這個詞語。
片刻後他燦爛一笑：「不過我確實綁架你了。」
靠！我簡直要罵人。
路塗又膩膩歪歪地纏了上來，撒嬌道：
「小布，你再摸摸我吧，耳朵和尾巴都可以哦。
「快點嘛！我又想親你，摸你……」
我惱羞成怒，一巴掌扇了上去，阻止他說出更多虎狼之詞。
路塗白皙的臉上很快浮起紅痕。
他盈著水霧的眼睛委屈地看著我，拉住了我的手。
我用了很大力氣也抽不回來。
路塗不開心地咬了我的手指一口，又舔舐起來。
我已經麻了。
這就是打一巴掌都怕他舔我手嗎？
17
我被路塗一關就關了很久。
每天看著外面那片小小的草地一點點變黃，又凋零。
藤蔓不長，我最遠隻能走到洞口。
我呆呆地望著白茫茫的世界，任由雪花飄落在我臉上。
路塗挖完冰塊回到家，擔憂地責備我：
「蘿卜，你怎麼又在這裡待著？
你病還沒好。」我好像什麼都聽不見，喃喃道：
「到春節了，家裡會放鞭炮，貼對聯，媽媽讓我去包餃子……」
路塗焦急地探上我的額頭。
「好燙，怎麼又嚴重了？」
他慌亂地把我抱在新的床上，用冰塊貼住了我的額頭。
路塗身上好暖和，床也好舒服，可我好難過。我抓住路塗凍得發紫的手，怔然一笑。
「塗塗，我本來以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像丟沒用的東西一樣把我丟掉。」
「不，不會，我要你永遠陪著我……」
路塗悲傷地搖頭。
「我好像快死了，我沒有力氣回家了，你再也不用怕了。」
兩行淚水從我眼角無力地滑落。
「把藤蔓打開好不好？我想去外面走走。」
路塗不肯相信地把我擁在懷裡，執拗地重復著搖頭。
「不，你不會死，我要去找人救你。」
我苦笑一聲。
「塗塗，沒用的，我隻是個人類，沒有獸人的體魄，沒有藥劑。
一場發燒就會要了我的命。」路塗再也沒法騙自己，頹然垂下了腦袋。
我們依偎在一起，絕望在空氣裡彌漫。
18
路塗一遍又一遍虔誠地吻我。
他說：「小布，不要睡，我給你講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海的遠處，水是那麼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是那麼清，像最明亮的玻璃。
「在最深最深的海底，住著一隻小兔子……」
我被逗笑了，虛弱地反駁：
「住在海裡的是人魚公主，怎麼會是兔子？」
路塗接著講，聲音輕輕地飄浮在黑暗裡。
「有一天，小兔子救了一位公主，公主漂亮又可愛，笑起來像好吃的胡蘿卜。小兔子好喜歡她。
「可是公主不想待在海底。雖然小兔子覺得海底很美麗，但公主見過最華麗的城堡，海底又暗又冷。她不喜歡這裡，公主要離開小兔子。
「小兔子很自私，他覺得公主是自己救下的，為什麼不可以陪著他？
「小兔子把公主鎖了起來，
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獻給公主，隻要公主能陪著他。「他對公主說，我會愛你的，我的愛不比別人差。如果公主願意也愛小兔子，那小兔子會很開心。
「如果不願意，那也沒關系。因為小兔子做錯了事情，公主應該怪他。
「可是，哪怕小兔子把所有的寶貝都拿出來，公主也不再笑了。城堡到底有什麼好？小兔子不明白。
「可小兔子明白了，如果公主不開心，那他也開心不起來。
「小兔子不想公主陪著自己了，他想要公主開開心心地待在城堡裡。
「就像小人魚那樣放手。」
路塗吻了吻我流淚的眼睛，哽咽著開口：
「於是，小兔子對公主說——
「蘿卜，你走吧……」
19
白雪皑皑的山頂上，那扇門孤零零地佇立著。
路塗擦了擦眼淚，喊道：
「發財！快出來把她送回家吧，她不屬於這裡。」
犬耳少女驚訝地冒了出來。
「路塗前輩，你怎麼改主意了？
」路塗低落地看了眼懷裡昏迷的人。
「因為她不屬於我，不屬於任何人。她是自由的。」
發財不可置信地嘖了一聲：「好吧，但你要答應不會舉報我。」
路塗點點頭，冰冷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我強撐著睜開眼，鼻尖一酸，忍著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
「塗塗，你……」
路塗溫柔地笑笑，眼底是化不開的悲傷。
冰晶飄落到他的睫毛上，像個聖潔的天使。
「走吧，蘿卜，你媽媽在等你呢。」
我被他輕輕放了下來，發財一揮手，我的病痛減輕了很多。
我走到了門前，回頭看向了雪地裡那個落寞的身影。
「塗塗……」
路塗抬起臉來，紅眸黯然，像熄滅的燭火。
我帶著淚微笑：
「公主對小兔子說，如果她不是必須要回到城堡，她也願意一輩子陪著小兔子。」
20
路塗望著那個消失的身影，無力地跪在地上，把自己蜷縮在一起。
發財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路塗前輩，路塗前輩！」
路塗埋著腦袋，不理她。
發財好奇地問：「我不是《海的女兒》裡的巫婆，你也不是無法上岸的人魚公主。
「你為什麼不和她一起走呢？」
路塗呼吸一滯，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我可以離開？」
發財邪魅一笑。
「前輩您看守通道時兢兢業業，我不一樣啊。
「原則上不可以，但你是熟人啊。」
路塗唰地站了起來，朝著門走去。
發財拉住了他。
「欸！別急，我話還沒說完。
「人類比較弱，來到獸人世界，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可你不一樣，你的力量一旦在人類世界中展露出來，我玩忽職守的罪行可就被發現了。」
發財饒有興味地看著路塗。
「所以，我要取走你的力量。並且……
「你是否願意見她？哪怕你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路塗鄭重地點了點頭。
21
回到人類世界已經很久了，我借口自己被騙去傳銷。
爸媽痛斥完一頓，緊緊地抱住了我。
額角的白發又多了許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今天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換了份工作，恢復了正常的日子。
可心髒還是時不時會隱隱作痛。
冬天飄落了第一場雪，我休了假。
看不慣我整天在家躺著，媽媽拉著我去菜市場採購蔬菜。
媽媽把紅色的圍巾替我圍好，念叨著：
「馬上春節了，你也不說出去逛逛，這半年你都快抑鬱了。」
我不在乎地笑笑：「哪裡有？」
胸口卻不誠實地疼痛了一下。
讓我沒想到的是，菜市場居然有賣寵物的。
小狗、小貓，還有……兔子。
裹得嚴嚴實實的老板悶著聲音開口：
「小姑娘，買一隻兔子要不要？回去養著可聽話了。」
我想起了記憶裡那個人，連呼吸也泛著酸楚，拽著我媽快步走過。
老板在後面大喊：
「哎哎！別走啊！帶回去吃也行啊，別走！別走！不要錢。
」我媽小聲對我說：「這一聽就是騙子。」
突然，伴著老板的驚呼，一個軟軟的東西撞在了我的腿上。
是一隻白色的兔子。
我沒理它，接著往前走。
兔子抱住了我的腿。
老板咳了一聲：「姑娘，這兔子和你有緣，送你了，權當我做好事。」
我懷念地笑笑，拒絕：
「不了，老板，我養過一隻兔子，我答應過隻陪他這一隻兔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在老板裹得密不透風的臉上看到了無語。
我媽啪一下打在我手上，驚訝地問：
「這肥兔子，真不要錢？」
老板點頭如搗蒜。
我媽一下子拎起了兔子的耳朵，面露贊賞：「那我帶回去了，哎呀呀，瞧這模樣，好吃的嘞。」
我看著那隻僵硬的兔子，剛要開口,我媽兇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不吃,我和你爸吃。」
22
回到家後,老媽立刻磨刀霍霍向兔子。
兔子在籠子裡狂躁地跳來跳去。
我面露不忍地說：「別怕,這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兔子不跳了，改為悲憤地望著我。
突然，它開始用兩隻小短手瘋狂地在空中比畫。
我驚恐地指著籠子。
「媽！這兔子好像瘋了。」
我媽沒有聽見。
兔子一個翻身，好像咽氣了。
我壯了壯膽，打開了籠子，準備探一探它的呼吸。
突然，它猛地跳了起來,小嘴巴砸到了我的唇上。
我剛在心裡想著：
【完了，我要打狂犬疫苗了。】
一個沉重的黑影壓在了我身上。
紅紅的眼睛委屈地看著我。
「蘿卜，不要吃我。」
四目相對，一切都仿佛被定格住了。夢裡那個人奇跡般地出現在眼前,恍如隔世。
淚水不可控制地湧了出來，我問：
「塗塗,我是不是在做夢？」
路塗得意一笑。
「你沒法留在我的世界,所以我要來找你。
「我和發財做了交易,隻要你能在千千萬萬的兔子裡面認出我來。
「我就能變成人形。
」路塗說到這裡，幽怨地盯著我。
「可半年過去了，你隻要聽到兔子就逃跑，我有那麼讓你記恨嗎？」
我傻笑著,和他一起從地上爬起來。
我對著還在廚房裡忙活著的兩人喊：
「爸媽,快過來,我男朋友來了！」
23
路塗被我媽誇來誇去，又被我爸誇來誇去。
我媽拿來了她腌的一罐蘿卜，我爸拿來了他珍藏的一瓶白酒。
我無奈地看了眼我爸：「他不喝酒。」
然後把蘿卜推到了路塗面前。
「這個可以吃，快嘗嘗。」
我媽勝利地朝我爸比了個耶，遺憾地說：
「可惜兔子跑了，要不然給你做麻辣兔頭。」
路塗面不改色地微笑。
一頓晚飯吃下來,我爸我媽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嫁出去，甚至把戶口本都掏出來了。
我媽說：「哎呀,這麼俊的小伙子，你還不好好把握？看起來也老實……」
「行了行了,媽你快出去吧。」
我把門關上,開始檢查起了路塗。
「耳朵和尾巴真沒了？」
路塗害羞地看了我一眼,耳朵尾巴砰地冒了出來。
「還在,隻是被我隱藏了。」
「那你和發財交易了什麼？」
「她本來說讓我每一步行走,都忍受刀刃之痛。可她臨時改了主意，變成了青蛙王子的套路。
「我已經沒辦法把你剃毛、點火、燒烤了。」
「「但」我後怕地拍拍胸口。
「還好你聰明,要不然你就成我媽的盤中餐了。」
路塗有些低落：「可是我的力量都沒了。不能像以前那樣保護你了。」
我親了親路塗的兔子耳朵。
「傻兔子，無論怎樣，我都愛你。」
路塗的臉一下子燒起來，感動地抱住了我。
「我會好好適應人類世界的！我要做一個好主人,我要掙錢養你。」
我糾正他。
「笨蛋，不是主人，是愛人。」
故事落幕，小兔子和公主一起回到了城堡。
原來城堡不華麗,隻是一個溫馨的家。
原來公主很平凡，
隻是一個人類女孩。但小兔子願意放棄自己的力量，隻為做一隻幸福的兔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