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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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獸人世界弱肉強食,但親眼看到這種畫面,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懼。


路塗像扔掉沒用的果子一般扔開了狼人的屍體,對著我炫耀地笑笑,潔白的兔耳朵開心地晃蕩。


「我說了,我會保護你,你是我的。你不怕吧?」


我突然感覺喉嚨緊巴巴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獸人和人類的區別。


我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他們卻視生命如草芥。


那麼我對路塗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一隻生殺予奪的寵物?


或許是此刻我還算討他歡心,所以才沒被殺掉。


我思索了一番,如往常一樣拍拍他的頭發,擠出一個復雜的笑。


「原來是我小看你了,你很厲害。」


8


兔子自然是沒抓到,我和路塗帶著一籃子生菜野果回了洞穴。


路塗趴在一邊聽著我講故事,眼睛裡充滿好奇。


「蘿卜,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故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神秘地說:「因為,

這可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另一個世界?」


「對,一個沒有這麼多殺戮的世界,人們團結起來,耕種生產,共同建設的世界。」


「這也是童話嗎?」


路塗懵懂地問我。


我搖搖頭:「不是,這就是另一個世界。」


路塗又想追問關於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我打斷了他,轉移話題。


「好了好了,剛剛不還在講《海的女兒》嗎?你不想接著聽了?」


路塗糾結地皺起了眉毛,委屈地看向我。


「可是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欸?為什麼?」


這還是路塗第一次明確地告訴我,他的不喜歡。


「人魚救了王子,王子卻背叛了人魚公主,為什麼?為什麼王子不能留在海底世界陪小人魚呢?為什麼小人魚要執迷不悟?」


我好像在路塗的臉上看到了憤怒,他一連串地追問著,表達著自己的不解。


白發紅眸的少年如純淨的高山白雪般不染世俗。


我仿佛看到了童話裡的小人魚。


我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有些酸澀地笑了。


「那是因為,王子是個壞人。」


9


我在偷偷計劃逃跑,返回人類世界。


這個世界不是我的歸宿,我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任何人手中。


我偽裝得很好,路塗沒有發覺我的任何異樣。


他正在計劃著為我造一張新的床。


獸人的身體素質遠超人類,那張粗糙的硬床他睡著沒有絲毫不適,我的腰卻快要被硌斷了。


路塗說等到了秋末,獸人開始換毛的時候,他要去南邊的部族,找一隻毛發最柔軟的狐狸獸人。


我默默為這位倒霉蛋點了個蠟,並決定等路塗出發之日,我就要逃走。


我穿進獸人世界時,從山頂滾落了下來,好在山不高,人沒死。


或許回山頂看看,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路塗的項圈的確可以讓別的獸人聞到氣息後,退避三舍。


這次,我不用擔心路上被擄走了。


而之前那個狼人,因為鼻子缺了一塊,才惹上了這位閻王。


想到這裡,我低頭看向了路塗。


或許因為他是一隻兔子吧,總喜歡蜷縮在一起。


少年柔軟的身體貼在我懷裡,明明並不嬌小,卻硬要這麼纏著我,好像這樣能讓他有一些安全感。


我感到一絲愧疚。


路塗突然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怎麼了?」


「好涼,剛剛有水落在我耳朵上了,可是外面明明沒有下雨,也沒有漏水。」


我打著哈哈,決定犧牲我本就沒有的形象。


「是嗎?可能是我的口水。我想吃兔子了。」


路塗的手指一下子點上了我的唇,然後面露疑惑。


「沒有湿?」


「因為我隻流了一點口水,畢竟兔子也算是你的半個同類,吃它不太好。」


我絞盡腦汁地扯著謊話。


路塗卻被這拙劣的謊言騙過了,他彎了彎眼睛。


「沒關系!你可以吃很多兔子,但是隻有我這隻兔子可以陪著你。」


我勉強掩藏下去的悲傷,突然變成了一塊大饅頭。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面露憐憫:「塗塗,我發現,你最近聽的不健康的小說太多了。」


孩子這樣說話,一定是霸總小說聽多了。


「你可以有過很多男人,但隻有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不就是妥妥的深情男二人設嗎?


他還要說什麼。我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小兔子乖乖,快快睡覺。」


路塗飛快地在我掌心親了一口,閉上了眼睛。


白色的睫毛卻還在不停地閃動,耳朵也紅透了。


我側了側頭,讓眼淚避開了路塗的耳朵。


10


葉子慢慢地黃了,看著空蕩蕩的兔子洞,我有些恍惚。


算算時間,我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待了那麼久。


半個夏天,半個秋天。


我想家了,我想我的床,我的電子設備,還有,我的家人和朋友。


不知道我失蹤這麼久,他們會怎樣焦急……


路塗把我從遙想裡喚回現實。


他驚喜地大喊:


「小布!蘿卜真的曬成蘿卜幹了。


我被路塗牽著走了出去,無奈一笑。


「這樣的話,等冬天你就可以吃很久了。」


路塗認真地糾正我。


「不是我,是我們。


「我還可以去打獵,再曬成肉幹。畢竟你和我不一樣,你喜歡吃肉。


「過兩天我就要去南邊,等我回來,我們就會有一張軟和的床啦!」


小兔子嘰嘰喳喳地圍繞著我。


我眼睛有些酸澀。


「傻兔子,你幹嗎對我這麼好?」


路塗幸福地傻笑:「因為我說了要好好養你。」


我聽了這個答案,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對,我是你的寵物。你的興趣還在,自然不會丟下我。」


路塗聽著我的嘆氣,茫然地捂住了隱隱作痛的胸口。


11


路塗似乎神奇地感受到了我要逃走的意願。


到了規劃好的日子,他遲遲沒有離開。


我的計劃被打亂了。


我假裝不那麼刻意地長嘆。


「塗塗,我的腰要斷了!什麼時候能有張軟一點的床?」


路塗情緒低落,

縮在滿滿一堆蘿卜幹旁邊,沒有回答。


我掐掐他的臉,把兩邊的肉往旁邊拉扯。


「小兔子!你也學壞了?


「好啊,給我開空頭支票,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路塗不反抗,臉頰被我捏得泛紅。


他隻呆愣愣地瞧著我,不發一言。


我停止了蹂躪他,強扯出一個輕松的笑。


「這是怎麼了?路塗,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路塗強硬地握住了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覺得骨頭都在痛。


「蘿卜,小布……」


他胡亂地喊著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迫切又慌張。


路塗把我的手貼緊他的心髒,那顆心髒孤獨而強烈地跳動著,像在挽留什麼即將要失去的東西。


可我裝作不懂。


「塗塗,你這是幹嘛?我也不會聽心跳,再說,你心髒跳這麼快,健康得很,別想賴賬哈。」


我抽離出手,背過身去,假裝生氣。


「反正,你要是還讓我睡這張床,我就不理你了!」


路塗立馬無措地解釋:「不要,

不要不理我。」


「什麼時候,我睡到了軟和的床,我再理你。」


少年垂著腦袋,脊背微微顫抖。


「好,我很快就去,你在家裡不要走……」


我撲哧一聲笑了:「你不是說你是我的主人嗎?怎麼有分離焦慮的人變成你了?」


路塗搖搖頭,快步走過來撲在我懷裡,溢出了壓抑著的哽咽。


「我也不知道,我的心髒好難受,你和我一起走吧好不好?」


我拒絕了:「帶上我這個人類,時間不得翻倍嗎?而且外面風餐露宿的,我們脆弱的人類會生病的。」


路塗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是個壞蛋,可我也受不了傷感的氣氛。


我一狠心,開始了 PUA。


「路塗啊,你是個大兔子了,你這個年紀怎麼能不奮鬥?怎麼能不出遠門?


「俗話說,狡兔三窟,你卻隻有一間房,一張床,你給不給兔子界丟臉?


「隻有我,隻有我願意陪著你這個窮光兔呀!我現在要求再添一張床,

難道過分嗎?


「玉不琢不成器,兔不拼不知義啊!」


終於,路塗背著我收拾好的行李,暈乎乎地被我推出了洞口。


他頂著紅紅的眼睛,留下一句話:


「那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12


我的身影佇立在洞口,像一尊望兔石。


當確保路塗徹底看不見我之後,我才回到了洞穴。


洞穴裡孤零零地堆著曬好的蘿卜幹。


我突然開始擔心,要是路塗回來發現我走了,會不會哭得把蘿卜泡鹹?


那樣也好,這裡沒有鹽,蘿卜幹都沒有味道。


如果在我的世界裡碰見路塗就好了,一定要讓他嘗嘗我媽腌的蘿卜幹。


我想到這裡,笑了出聲。


笑聲回蕩在洞裡,和蘿卜幹一樣孤單。


我使勁地甩了甩腦袋,告訴自己:


「不要再想了,羅布你有自己的生活。老爸老媽還等著你回去呢。」


我終於拎起了行李,帶走了路塗精心準備的肉幹。


出了洞口,我走向了與路塗相反的方向。


太陽剛升起來,這時候的兔子洞最適合曬太陽。


草叢裡還隱約印著兩個人的痕跡。


但等到傍晚風一起,就什麼也沒有了。


13


我走了很久,從早上走到晚上,又從月亮走到太陽。


這樣的循環交替了很多輪,我也遇到了很多獸人。


有的兇神惡煞卻不敢靠近我,有的溫和一些並對我感到好奇。


我無視了所有人,反復地提醒自己那唯一一個念頭。


我要回家,我要自由……


終於,在幹糧要吃完的時候,我爬到了最初的山頂。


那裡,有一扇門。


我看著那扇回去的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時,不知從何處冒出一隻哈士奇,變成了長著犬耳的少女。


少女氣呼呼地問我:「你哭什麼啊?不是你說想養一隻會說話的寵物嗎?」


我驚呆了,淚水也忘記流了。


這隻哈士奇竟然莫名地眼熟。


少女抱著手,得意地看向我。


「你曾經投喂過本姑娘,所以我決定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正好你說想養隻寵物,我就把你送到這裡來了。


「怎麼樣?品種夠不夠多?」


我剛剛停止的眼淚更加哗哗地流個不停。


「我不該喂你,你恩將仇報。


「這裡民風太彪悍,我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而且,不是我養寵物,是別人養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少女聽著我滔滔不絕的控訴,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糟了,忘了給你開外掛了。


「啊!我沒說什麼!好吧,既然你不喜歡這裡,那我就送你回去。」


我看著這隻哈士奇,有點不相信。


「你真的能送我回去?不會再去其他亂七八糟的世界吧?」


少女一叉腰。


「我是看守獸人世界與人類世界的神獸,送你回去當然信手拈來。」


我遲疑了片刻:「那我能再帶一個人嗎?」


少女搖頭:「那可不行!秩序亂了套,我會被炒魷魚的。」


她打開了門,呼喚我:


「快走吧,別讓別人看到我開後門。


14


我抬起了腿,向那扇門走近了一步。


一道悽厲的大喊傳來:


「不要走!我不許你走!」


兔子跑得就是快,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路塗會出現在這裡。


可如果之前我的猶豫,再少一分鍾。


我就已經離開了獸人世界。


不遠處,路塗劇烈地喘息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充滿恨意。


「你騙我……」


我轉身向那扇敞開的門奔去。


隻可惜,獸人的速度更快。


我被路塗緊緊地拽住,抱在了懷裡。


路塗流著淚,表情木木的,像已經被燃盡的灰燼。


「我很擔心你,所以一開始沒有走遠。


「可我發現你的氣息越來越淡,你在逃跑,你想要離開我。


「我偷偷跟了你一路,我以為你會回頭,可你下定決心要離開。


「小布,對不起,我要把你關起來。」


旁邊的少女此時已經驚呆了。


「所以還走不走了?」


路塗冷冷地掃她一眼:「發財,你私自打開世界通路……」


發財開始左顧右盼:「這樹可真樹啊,

哎呀,可惜沒有其他人和我一起觀賞。」


我:「……」


路塗的手指滑過我的脖頸,收緊了項圈。


他的眼睛暗紅如血潭,要把我吞吃入腹。


「小布,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完了,路塗好像黑化了。


15


我被路塗帶回了兔子洞。


他用藤蔓把我綁在了床上。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嘗試著狡辯:「如果我說,我隻是想回家拿點調料給你腌蘿卜幹,你信嗎?」


路塗布滿淚痕的臉短暫閃過一絲茫然,很快消失不見。


「不,你又要騙我,我不會再信了。


「我要把你一直關起來,讓你懷上孩子,你就不會走了……」


路塗一步一步靠近了我,冰涼的唇瓣擦過我的臉頰,雙手也不安分地在我身上遊走。


我被臉上亂蹭的兔耳朵痒得要打噴嚏。


我一把抓住了路塗的兩隻耳朵,驚恐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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