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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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芽芽埋在我的臂彎裡,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隻能感覺手臂濡湿。


她的聲音像小貓似的,輕輕的。


「媽媽……


「你幸福的話,我也會感到幸福的。」


12


第二天,我在樓下遇到了江齊澈。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連忙迎了上來。


「漾漾,你聽我解釋——」


我看也不看他,牽著芽芽回屋。


「漾漾——」


江齊澈想要攔住我,看見我身旁的芽芽渾身一震。


猛地提高聲調:「夏漾!這小女孩怎麼在你家!」


我雖然心裡翻江倒海,但仍然強作鎮定:「怎麼了?」


他一把拉過芽芽,皺著眉把她上看下看一遍。


芽芽條件反射地想往我身後躲,又被江齊澈給拽了出來。


「芽芽?你怎麼在這兒!」


我把芽芽護在身後:「你認識她?」


江齊澈本就心虛,這終於找到一個解釋的機會,連忙說:「漾漾,我知道這個聽起來有些荒唐。


「但我這個月一直在做一個夢,

我夢見我們以後結了婚,有了一個女兒。


「我夢裡的女兒就長這樣,她叫芽芽是嗎?她肯定叫芽芽!這是我們一起取的名字!」


我心下一沉。


我知道,江齊澈沒有說謊。


他果然也知道了芽芽的事。


但我置若罔聞,牽著芽芽往單元樓走去。


「和你的寧總一起滾吧,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周圍鄰居來來往往,都朝我們投來詫異的目光。


江齊澈放軟了語氣:「漾漾,我都是被逼的。


「你也知道,她是我領導,我要是拒絕她,萬一她給我穿小鞋怎麼辦?


「而且我從沒想過和你分手,等過幾天我就和她說清楚,和她一刀兩斷!」


他想來拉我,卻沒想到芽芽像一隻執拗的小獸,狠狠地撞開他。


江齊澈一時下不來臺,不由惱怒:「你幹什麼?」


芽芽死死瞪著他:「我討厭你!


「你離媽媽遠一點!」


江齊澈愣住了:「你這小孩說什麼……


「我討厭你!你讓媽媽受苦!


她拼盡全力地吼道,眼眶通紅。


「因為你讓媽媽受苦!」


霎時,我大腦一片空白。


江齊澈也怔住,繼而惱羞成怒揮拳相向:「還輪不到你這個小東西教訓我——」


「江齊澈——」


我連忙擋在芽芽面前。


然而,江齊澈揮拳的動作一頓。


有人死死鉗住了他的手腕。


抬頭,是沉著臉的邵淮時。


「你私闖民宅還想打人?


「她叫你滾沒聽懂嗎!」


13


邵淮時找了幾個男生陪我去江齊澈家裡收拾行李。


江齊澈臉色很不好看:「夏漾,你真要做到這份上嗎?」


幾個男生五大三粗,站在我身旁像一堵牆。


邵淮時不耐煩地嗤笑:「人都要走了你還在這兒說些有的沒的。


「出軌的時候沒想過這一天?


「還是以為永遠不會被抓住?」


江齊澈暴怒:「我和我女朋友說話關你什麼事!


「你早就想挖牆腳了是吧!」


邵淮時拖著我的行李箱,客氣指正:「是前女友,

謝謝。」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江家出來。


邵淮時的朋友給我看手機:「這種人渣我們這種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等會兒就把聊天記錄發到他們公司內部郵箱。


「放心!總有人幫你收拾他們!」


邵淮時的朋友們和他一樣,毒舌刻薄但心地善良,我垂下眼眸,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我們就先回去了啊!


「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提!」


等把那幾個朋友們送走,邵淮時也開車把我送回我家。


我問他芽芽呢,他說應該還在睡覺。


今天他給家裡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小孩都喜歡睡懶覺。」


邵淮時笑了笑:「我昨天答應她了,今天請她吃比薩和炸雞。」


我心裡好笑:沒看出來啊。


邵淮時已經漸漸習慣父親的角色了。


我低頭翻看著手機裡附近的餐廳,腦海裡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句話。


「因為你讓媽媽受苦!


「我討厭你!我不要你當我爸爸!」


……


突然,

我心跳頓了一拍。


「邵淮時!」


我聽見自己聲音尖銳刺耳:「快開車回你家!


「快回去!」


邵淮時也嚇了一跳,連忙猛打方向盤。


到了小區門口,我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拍著門:「芽芽開門!


「芽芽——」


然而屋內卻毫無動靜。


邵淮時安慰我:「別著急。


「可能芽芽還在睡覺?」


我搖頭:「不可能,她沒有睡懶覺的習慣。


「鑰匙呢?把鑰匙給我!」


我一把搶過鑰匙,開門的時候因為緊張哆嗦,鑰匙插了幾次都插不進門鎖。


門打開的瞬間,我急匆匆地往客廳跑去。


一邊焦急地大喊。


「芽芽——


「芽芽——」


臥室,沒有。


衛生間,沒有。


廚房,沒有。


屋裡窗戶都被鎖上,大門也是反鎖。


客廳裡還放著動畫片,布藝沙發卻被她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皺褶。


我撲上前去,摸了摸沙發的溫度。


觸感冰冷,完全沒有芽芽的體溫。


她離開很久了嗎?


她怎麼說走就走了。


我恍惚地坐在沙發上。


這才看見桌上還放著一根棒棒糖。


是芽芽在動物園的時候得到的獎勵。


像是她留在這世間。


唯一的遺物。


「夏漾……」


邵淮時也下意識到什麼,走上前來。


「芽芽是不是偷偷跑出去……」


我終於控制不住,抱著他號啕大哭。


「邵淮時——


「我的芽芽不見了——


「我沒有女兒了——」


邵淮時也慌了起來,連忙摸出手機。


「沒事,我們別著急。


「我先去報警,然後讓物管調一下監控。


「芽芽年紀不大,跑不了多遠。」


我搖搖頭,蹲在地上,以手覆面。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哭到渾身顫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她這個小騙子。


什麼爸爸是邵淮時。


她從剛見到我的第一眼就開始撒謊。


明明是從小被江齊澈虐待,從小活在爸爸媽媽吵架的陰影中。


她看到我未來受過很多苦。


所以寧願自己消失也要讓我遠離江齊澈。


難怪問她爸爸和媽媽感情怎麼樣,她毫不猶豫地說從不吵架。


問她爸爸會做飯嗎,她也一股腦把自己喜歡的菜單報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江齊澈。


也不是邵淮時。


這隻是她臨終前想象的爸爸。


可我卻根本沒有察覺。


在這世上,隻有我的女兒願意回到過去。


然後為了媽媽的幸福。


親手殺死自己。


周遭變成黯然單調的黑白。


像是默劇結束時的落幕。


我被邵淮時抱在懷裡,早已泣不成聲。


終於在這一刻,我明白了那天晚上,她靠在我的臂彎裡說出的那句話。


那是她在這人世間。


活了七年的小小心願。


……


「媽媽。


「你幸福的話,我也會感到幸福的。」


14


時間是不知疲倦的洪流。


年復一年淡漠地翻著新的篇章。


江齊澈和寧總的戀愛聊天記錄被廣泛流傳,驕傲如他根本不敢面對社會,隻能匆匆離職。


聽說寧總也並沒把他放在眼裡,隻當個娛樂的玩具,玩膩了就扔了。


可江齊澈的社交軟件卻被輪番轟炸,他苦不堪言不得躲在家裡。


後來江齊澈又上門騷擾了幾次,被邵淮時找人打了一頓。


適逢老小區拆遷,我們搬了家。


我媽還是一如既往地和邵家關系親密,再一次買了同層樓的房子。


這樣一來,兩家人又成了鄰居。


過年時總是一起團聚,熱熱鬧鬧。


「漾漾,出不出去玩?」邵淮時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


我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去哪兒?」


「渡口大街今晚有煙花表演。」


再次聽到這個地名。


我愣了愣。


這條街,就是我曾經撿到芽芽的地方。


可後來我去了這條街多次,又張貼了無數張尋人啟事。


都一無所獲。


芽芽就這麼安靜地消失在了這廣袤的歲月長河中。


那麼小的她,甚至沒給這世間留下隻言片語。


輕盈的,像是一陣風。


邵淮時顯然也知道我心下失落,

什麼也沒說,隻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


開車到了街口,河堤兩旁已經坐滿了等待煙花的人群。


我倆找了個空位坐下。


深冬的寒風割在臉上卻感覺不到疼痛。


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著對來年希冀和憧憬。


「哇——」


周圍的歡呼聲突然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煙火晚會開始了。


一簇簇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盛開。


照亮了整片夜空。


無數相愛的人群,在煙火的見證下相擁。


我看著天空出神。


不知道曾經芽芽見過煙花沒有呢。


「喵……」


草叢裡突然有什麼東西碰了碰我的手,嚇得我猛地起身。


旁白的邵淮時見狀,連忙擋在我面前。


在枯草叢裡,對方也害怕地躲在灌木後。


不多時,才鑽出一個小小的頭。


是一隻幼貓。


已是寒冬臘月,它冷得直打哆嗦。


邵淮時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來,我摘下圍巾將它裹住。


它這才暖和了些,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哈欠。


小貓一點兒不怕生,

在我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安靜地打起瞌睡來。


「還挺可愛的。」邵淮時逗弄著小奶貓,笑起來。


我的眉眼也溫柔了些,伸手輕輕撫摸著它的後背。


在煙花明明昧槑的映照下,我們望著懷裡的小貓。


彼此都沒有開口。


聽到我的聲音。


「(新」我抬眸,對上他認真的眉眼。


隻聽邵淮時繼續道。


「把它照顧長大。」


他沉默片刻。


又道:「就叫芽芽吧。」


小貓窩在我們懷裡,發出幸福的呼嚕聲。


我垂眸,睫毛微不可聞地顫抖著。


「好。」


芽芽。


身後,煙花一簇簇綻開。


新年的鍾聲敲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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