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覺得自己都沒做設計師這麼多年了，哪有什麼能力一下子參加什麼比賽。
但我知道她這幾十年的時光裡，卻一刻也沒放棄設計的能力。
在顧遠舟還沒死之前。
他和顧廷琛的西裝，還有邵美琪自己的衣服都是她自己設計好，然後交給固定的定制店定做。
後來我嫁給顧廷琛之後，邵美琪還給我設計過一套晚禮服。
雖然僅此一件，但我確實感到了驚豔。
隨著歲月增長的年齡，隻會給她的設計增加厚重感。
事實也是如此。
邵美琪在奪得大賽三等獎之後，名氣突然一下子打開。
再加上頂著顧遠舟妻子的名號，媒體爭相報道。
作為人力資源部部長的我，終於招到一些小有名氣的設計師。
邵美琪活得越發光彩照人，甚至越來越年輕。
並且心血來潮，認了一個 20 多歲，叫凱文的混血兒為幹兒子。
甚至將人請到家裡來吃飯。
「你好，佳佳姐。
」棕色的大眼睛像會說話一樣，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清澈。笑起來的樣子更是讓人心驚。
等人走後，我揶揄邵美琪。
「怎麼，你也學武則天養男寵？」
邵美琪女士顯然心情不錯，她瞪我一眼：「胡說什麼，這小子喜歡你你不知道啊？！
「你可別告訴我，你根本不記得他。」
如一條銀鞭劃過漆黑的天際。
我回想起自己原來見過凱文。
是邵美琪團隊裡最小的設計師。
而且還是我主動將他招進來的公司。
我想得有些入神時，門鈴突然響了。
幾個月沒見的顧廷琛站在門口。
我知道他過得並不好，但沒想到眼前的男人會把自己變得這麼憔悴。
離婚後，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滿臉的胡碴，一身酒氣。
頭發凌亂修長，好像幾個月都沒剪，西裝褶皺，白色的襯衫領子上還有些紅色，褐色交雜的汙漬，一時也分不清是口紅印還是食物殘渣。
「你來做什麼？」
顧廷琛扯了扯嘴角：「我來看看你們。
」「讓他進來吧，佳佳。」邵美琪開口。
兩人進了房間也不知道在裡面說什麼話。
直到半小時後，顧廷琛從裡面走出來。
他看見我倚在門口，說了一句話：「對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
邵美琪說，她給了顧廷琛 500 萬。
我剛想發火，她又說：「500 萬一次性買斷和我的母子情，以後他是生是死，都不會來找我。」
11
邵美琪煮了咖啡，和我聊起了關於顧廷琛的事情。
我和邵美琪離開顧氏之後，顧氏集團搖搖欲墜。
顧廷琛覺得隻要有自己在，就算父親不在了，也能力挽狂瀾。
可這麼多年，他依然不成熟。
衝動之下，在新加坡投資了一批賭場。
誰知道被人坑了，不僅賭場沒有開起來，還欠了一屁股的外債。
前期投資成了打水漂。
現在整個公司人心惶惶，面臨破產的威脅。
顧廷琛放下面子向以往的朋友借錢。
他想過世情冷暖，但沒想到通訊錄裡幾千個好友，
連幾百萬都借不到。平日裡動不動就去歐洲消費幾百萬的那些人，一個個推說自己資金緊張，沒多餘的錢。
顧廷琛哪還不明白，這些人分明就是不想借。
就連江瑤瑤，他都料到了這個女人一定會離開他。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臨走前，江瑤瑤還偷了他保險箱裡的珠寶和幾十萬的現金。
一連串打擊讓顧廷琛失去了鬥志。
連媒體都在吐槽他:無用。
他終日買醉，渾渾噩噩。
直到身上沒錢，想要赊賬時，卻被人嘲笑，自己隻是個沒有用的紈绔子弟。
顧廷琛在別人的手機裡看到原本他看不起的母親，站在領獎臺上笑得格外燦爛。
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回到空蕩蕩的顧宅，裡面除了唯一的耳背管家之外，沒有一個人。
那一刻他格外想念母親。
不知不覺走進了邵美琪的房間。
找到了邵美琪隨手放在抽屜裡的日記本。
裡面記載著他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以及母親對他越來越多的失望。
日記本的結尾，留下這麼一句話。
【我不要顧遠舟了，也不要顧廷琛……】
他怔怔地盯著這行字，接著發瘋一樣地衝出家門。
「他說自己錯了，」邵美琪優雅地喝了口咖啡，「希望我能回來，他很想我。」
我認真地聽完：「你沒答應他。」
邵美琪點點頭：「他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人心不是一下子變冷，而是一點一滴。
「我給了他 500 萬，讓他以後別來找我。」
她臉色淡然，握著茶柄的手卻微微顫抖。
顧廷琛消失了幾個月，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等他再次出現在大眾面前時，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人說他搭上了印度富豪，重新有了啟動資金。
也有人說他機緣巧合，在北歐找到投資秘訣。
總之，顧廷琛的身影出現在了成功人士的雜志上。
他整個人消瘦了很多，也變黑了。
剔了寸頭，顯得五官更加堅毅，氣質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記者採訪他：「從低谷回到巔峰，
您有什麼要說的嗎？」「我想感謝我的親人，」顧廷琛思索片刻，「失去一切後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愛我的人一直都在我身邊，是我沒能珍惜……」
我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合上雜志，剛好接到凱文的電話。
「佳佳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這幾個月我和婆婆的生活也發生了無形的變化。
公司蒸蒸日上，而我與凱文也開始正式交往。
晚上我和凱文，還有邵美琪剛坐下用餐，門鈴響起。
顧廷琛帶著一束玫瑰出現在了門外。
12
去開門的是凱文。
等我回頭，才發現顧廷琛已經走進了屋子。
「他是誰？」
顧廷琛有些不高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覺得有些好笑：「屋裡的人好像和你都沒有關系，請問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顧廷琛神情一滯：「今天我是來找你們，跟我回顧家吧，現在的我不會讓你們受苦。」
邵美琪沒說話，隻是面無表情地拿起紅酒杯喝了一口紅酒。
我說：「我和你已經離婚了，邵美琪女士也和你沒有關系，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顧廷琛想去拉我的手，卻被凱文按住。
他眉頭一皺：「關你屁事！」
「他是我的男朋友，邵美琪女士的兒子，當然關他的事情！」
顧廷琛猛吸一口氣，看向我的目光帶著憤怒和震驚。
他氣得胸口起伏：「我才是我媽的兒子，他憑什麼？！」
邵美琪從座位上慢慢地站起身：「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就說了 500 萬買斷我和你的母子情意，你都忘了？
「凱文現在是我的兒子，佳佳以後會跟他一起給我養老，你走吧。」
「媽，我才是你的兒子！」顧廷琛聲音發緊，雙手握著邵美琪的肩膀，「我以後也會跟佳佳復婚的，他算個什麼東西！」
「我那時候答應你，是怕連累你和佳佳，現在我有錢了，顧氏集團也還在，你不要鬧脾氣，和我回顧家，好嗎？」
邵美琪拂開他的手：「顧廷琛，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媽，就不要再打擾我和佳佳的生活。」顧廷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佳佳，但是我會改，我是個人，人也會犯錯，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打斷他的話：「我和媽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可你一次次讓人失望。」
顧廷琛表情逐漸變得僵硬，松開邵美琪的肩膀，往後退了幾步,捏著桌子的指骨用力到發白。
「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留下這句話,他匆匆離去。
往後的日子裡,顧廷琛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和邵美琪的生活中。
鮮花,蛋糕點心，市場送到公司。
宣示他的主權。
聽說顧氏又擴展了服裝設計方面的業務，提出和我們公司合作。
他時不時地出現在公司樓下,等著我和邵美琪下班。
晚上，凱文抱著我很不安：「你和邵媽會不會就這麼跟顧廷琛走了，不要我了？」
他將尖尖的下巴擱在我的鎖骨處,聲音悶悶的。
我摸摸他的腦袋：「怎麼會？
他以為這是小說呢,隨便來個追妻火葬場、追媽火葬場就能 happy ending？」「可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嗎？」
「傻瓜，那是電視劇。」
「我不管,總之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那一晚我在男人的狂風暴雨中沉淪。
早晨醒來時，才發現顧廷琛的車停在樓下。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枝葉落了一地，車子上也全是樹枝和落葉。
顯然他在樓下等了一夜。
顧廷琛在看見我和邵美琪身後的凱文時,臉色頓時晴轉陰。
「媽,佳佳，我帶你們去個地方,」顧廷琛眼底帶著哀求，「我保證不會很久。」
邵美琪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我明白她的意思。
也該做個了斷了，不能這麼一直糾纏不休。
我示意凱文先去公司。
轉而對上顧廷琛陰鬱的眼神。
車內很安靜，我坐在副駕駛座，顧廷琛親自開車。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又立馬熄滅。
70 多歲的人了，非要回味幾十年前和老白月在西班牙鬥牛場相遇的情景。
「（我」說著將整盒香煙扔了出去。
「你喜歡他嗎？」
他突然發問，讓我愣了幾秒。
反應過來,我點點頭：「喜歡。」
「就像你當年那麼喜歡我一樣嗎？」顧廷琛發問。
我想了想回答：「我記不清當年喜歡你的感覺了,也回憶不起來。」
車子猛然急剎車。
顧廷琛嘴角揚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到了。」
那是坐落在平頂山的獨棟別墅。
「我知道在顧宅你們有很多不好的回憶，所以我買了這棟別墅,以後我們一家人就住在這裡,好嗎？」
邵美琪：「我累了,我們要回去了。」
顧廷琛眼裡的光不見了,他緊閉雙眼，臉色白得越發透明：「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原諒我？」
我：「顧廷琛,我和邵美琪女士的失望不是一下子就有的,而是一點一滴地積累。
「你現在所做的這些事後補救,
已經在我們心裡掀不起半點風浪。「就像海綿一樣，吸夠了水分，即是即使大海從上面流過,也再也不可能給它增添一滴水。」
我攙扶著邵美琪離開，凱文的車已經停在不遠處。
顧廷琛雙膝頹然跪在地上，嘶吼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別離開我。」
車子漸漸遠去，男人的低吼聲也逐漸消失。
邵美琪拍了拍我的手：「佳佳，我們去旅行吧。」
我笑道：「好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