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吳婉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雖然看起來嬌弱，但就是這份嬌弱隻讓男子覺得更憐惜些。
昨日趙懷郦鬧的時候提到過，吳婉兮因為我和趙懷秉的事情病倒，所以我看到她的時候，吳婉兮正用手帕捂著嘴咳嗽。
見我來了，吳婉兮起身笑了笑，「這就是卿卿姑娘吧。」她又說道，「果然是個美人。」
我有些意外，我以為我會得到一個怒氣衝衝的巴掌。
然後跪地、扯頭發、自己掌摑自己等等一套安排。
見我啞言，吳婉兮皺著眉又咳了幾聲，然後拉著我的手坐下。
「我聽說姑娘在宮當差辛苦，特地讓雀兒拿了些阿膠。」說著，吳婉兮遞過來一個木匣，「這對可以補一補女子身體。」
我思忖著，這東西會不會有毒。
「昨日懷秉哥哥偷偷來看我了。」吳婉兮瞧我一直不語，所以自己又接上話，「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抬眼仔細瞧著吳婉兮的神情，她並無半點鄙夷我的樣子。
她那麼一位富貴女子，知道我一個低賤的宮婢因為這個緣故而受趙懷秉眷顧，一定會更加鄙夷。
但是吳婉兮沒有，她甚至有一絲心疼。
我有一些慌亂。
趙懷秉喜歡的女子原來是這樣的。
她值得他的深情。
「但還是害小姐大病一場。」
吳婉兮見我終於說話，更加開心，這一笑又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無妨，我本就身體不好，隻不過牽扯你進皇家糾紛中，我真是難受。」
「我會再勸勸懷秉哥哥的，我實在不忍你替我受這些。」
「為什麼？」
見吳婉兮有些茫然，我又重復了一遍，「宮中除了那些貴人，我們這些蝼蟻死不足惜，為何會心疼我？」
吳婉兮聽到我這句話，連忙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真誠說道，「卿卿，你無須至此。人本就不分高低貴賤，這是身份不同罷了，你雖是宮女，但也是人命一條，
與我無異。」「卿卿，以後萬萬不要再說這種自棄的話了，你娘親聽了會心疼的。」
我心中酸澀起來。
趙懷秉真是好福氣啊，我心中悄悄說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
是趙懷秉，他急匆匆跑過來，我連忙起身行禮，但趙懷秉像是沒瞧見我一樣，趕緊看吳婉兮有沒有異常。
檢查完吳婉兮無恙時，趙懷秉這才轉向我，「你怎會來見婉兮？誰允許你來見她？」
我知道，趙懷秉生怕我和吳婉兮見面，會給他心上人帶來禍端。
雖是如此，我心中還是忍不住難過。
「懷秉哥哥，是你魯莽了。」吳婉兮低聲責備，隨即扶起我。
「是我找她來的，我也算是利用她的一份子，難道不應該請罪嗎？」
趙懷秉神色有些慌亂，知道誤會了我。
我抬頭嫣然一笑，「殿下若是覺得愧疚，就賞我吃點燒鵝吧。」
吳婉兮身後戳了戳趙懷秉，他這才反應過來。
「好，吃多少都沒問題。
」得到趙懷秉的應允，我又朝吳婉兮行禮，「奴婢還有一事想求姑娘。」
吳婉兮伸手想扶起我，但被我搖搖頭拒絕。
「我入宮已有兩年，不曾出宮回過家。我知道宮規森嚴，但心中記掛著母親。」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陳府。」
我不動聲色地揩去眼角的淚水，「謝謝姑娘。」
沒人知道，這一天，我悄悄將心中冒出尖的芽拔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重新埋回土裡。
雖然吳婉兮和趙懷秉都讓我不要自棄，但我還是明白，在這芸芸眾生中，我是一個普通再不能普通的女子了。
這麼普通的女子，就該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腳下的那方歸處。
5
僅僅三天時間，吳婉兮就託人找到我家住處，探到我母親的情況。
這還是趙懷秉帶話進來的。
那時我正為他削蘋果皮，趙懷秉有個習慣就是，中午吃過飯之後，總要吃一個蘋果。
還得是削了皮的蘋果。
剛開始我心中老是埋怨他毛病多，
但後面慢慢地也就習慣了。趙懷秉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削了大半個蘋果。
「卿卿。」趙懷秉看起來有些為難，「你母親的事，已經有消息了。」
我手上的動作一停，迫不及待地揚起臉龐看向趙懷秉，「還請殿下說一說。」
趙懷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她死了。」
我身子僵在原地，直到一陣刺痛我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刀不小心割傷了手指。
但我已然顧不得手上汩汩冒出的鮮血，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明明，明明父親不久前還寄來信說母親無恙。
「求殿下告知我詳情。」
趙懷秉眼神中有些同情。其實我最怕他會這樣看我了，我要的是不被他憐憫。
但這時我已經顧不得想到別處。
「卿卿，你先起來。」趙懷秉將我扶起來，雖然我的血染上了他的衣袖，但一向潔癖的他並沒有生氣。
看著我面如死灰地坐下，趙懷秉也坐在一旁。
「你那天說完之後，
婉兮因為病弱無法前去，就派了人快馬加鞭去了徽縣。賄賂了陳府的人之後才知道，你母親在上個月就病死在家中。」趙懷秉又瞧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說道，「婉兮派去的人問了詳情，這才知道，原來自你離開後，你母親一直鬱鬱寡歡，而縣令夫人又可以刁難，你母親很快病倒。」
「不過她一直盼著你回來，心中倒是多了一份活下去的信念。但開春不久，天氣寒冷，府中受家母授意，克扣你母親的吃食和炭火，你母親身體本就弱，更是惹上傷寒。因為沒有郎中醫治，也沒有藥物緩解，她便病死在榻上。」
趙懷秉止住了話。
我知道實情必會比說得更加殘忍。
我努力壓住洶湧而出的淚水，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你調查過我的背景應該知道，我進宮完全是因為家母逼迫，再者也想在宮中也會賺得銀兩，存著寄回家給母親使用。這樣沒準家中的人也會善待母親。」
「母親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
如今母親死了，我雖是悲痛欲絕，但我必要報這仇。」「他們怎敢冷眼瞧著我母親生生病死？」
「所以我在這裡求殿下，我願協助您掃清障礙。」
說著，我抬起頭，認真地一字一句說道，「我知這深宮最想將您和陳小姐置之死地的是皇後，所以我在這裡起誓，一定會想方設法扳倒皇後。」
「但求殿下幫我報著殺母之仇。」
說完，我拼命地磕頭，哪怕我的腦袋在這冰冷的石板上磕得生疼，甚至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我仍然不敢松懈。
我聽見頭頂傳來趙懷秉幽幽的嘆氣聲，隨即我被他拉了起來。
「我明日便尋個由頭處置他們。」
「不。殿下這樣做，不僅會被別人拿了把柄，在皇上參你濫用權力，而且也叫陳家得了便宜，他們不該死得這麼便宜。」
我說著附上趙懷秉的耳畔低語。
「你果然如我所料，藏拙至此。」
趙懷秉聽完我的計謀有些驚訝。
我恭敬行禮，
「如此，卿卿便謝過殿下了。」6
不久後，皇宮舉行狩獵。
趙懷秉指名要帶我一起前去。
我在一眾宮女豔羨的目光中，向前來帶話的公公嬌羞行禮，「謝殿下恩典。」
一路上，趙懷秉時不時地停下詢問我怎麼樣。
如若不是宮規，我甚至覺得趙懷秉能把我抱在馬上，招搖過市。
到了行宮後，太後派人過來帶話，讓我陪她說會兒話解解悶。
自從第一次見面，太後經常叫我去她寢宮。
太後其實是個很溫柔的老太太，我總覺得若是我的外婆活著，就如同太後這般和藹慈祥。
所以，我對她也算是真心實意尊敬了。
太後每次都和我聊一聊家事，雖然我未曾說過受過的那些苛待，但太後還是敏銳地感覺到。
記得有一次，我說我什麼都會做，可以手提兩桶水。
那個時候我以為太後會被我逗得哈哈笑，但是她的眼睛卻湿潤起來，「可憐的孩子。」
而這次，太後突然問起我的母親最近怎麼樣了。
我靜靜地剝了幾個瓜子，將瓜子仁集起堆著，那是給太後剝的，她很喜歡吃。
「她死了。」
我聽見自己說道。
太後深深嘆了一口氣，再也沒說話。
從太後住處出來時，趙懷秉正好找來。
「太後看樣子真的很喜歡你。」
我笑了笑並沒有搭話。
「和我一起去獵場吧。有趣很多。」
還不等我拒絕，趙懷秉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獵場走。
我忽覺得，手腕那處很燙。
獵場上的人很多，我遠遠還瞧見了吳婉兮衝我微微一笑。
我本來也想報之一笑，但還是忍住，當作沒看見一樣。
宮裡的眼睛實在太多了。
趙懷秉興致勃勃拿起一個弓箭，想要教我，但突然他瞧見了什麼，將我使勁往旁邊一推，「小心！」
我一下子跌在地上。
我忙抬眼看去，趙懷秉中了箭。
眾人聽見動靜看過來，一看趙懷秉受傷倒地，驚呼道，「太子殿下！」
趙懷秉還松了一口氣，
「卿卿沒事就好。」這下子，我和趙懷秉的事傳得更盛了。
眾人這才篤定，趙懷秉眼神真真不好，看上了一個宮婢。
隻隔一天，我就收到了陳大人的信。
上面洋洋灑灑寫了很多關心我的虛假話，末了才說：聽說殿下待你極好，這下好了，陳家上下也有光了。卿卿務必加把力，繼續討好殿下。
我冷笑著，將信扔進火盆。
7
家母劉氏逢人便說，是她仰仗著，我才能有此殊榮。
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太子的丈母娘。
趙秉懷聽到這些消息，氣得連我削的蘋果都不吃了。
我幹幹一笑，「殿下就當作被狗咬了一口吧。」
趙懷秉更氣了，他最害怕狗了。因為他告訴過我，小時候曾經被一條瘋狗追著咬過，他一直覺得那是皇後派人放的。
陳家那邊果然出事了。
我那胸無墨點，無惡不作的哥哥陳轲延聞言我得到太子青睞，更加有恃無恐地作惡。
「陳卿卿！」
我看去，
是公主趙懷郦來了，我忙彎腰行禮，「奴婢見過公主。」趙懷郦不知道因為什麼傷心，眼睛都紅了一圈。
「妄婉兮姐姐在我面前說盡了你的好話，你就是一個無知之徒！」
趙懷秉皺起眉，「發生什麼事了？」
趙懷郦聽到哥哥的詢問，一下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也有錯，你在這裡和這無恥女子卿卿我我，婉兮姐姐可受罪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果然，趙懷秉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不冷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