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上你看，嫔妾闲來無事，想了這麼一個好玩的東西。」
「這是何物？」
「這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看樣子，可裝得下兩人？」
「是呢，皇上乃是天下共主，吃過諸多肉類，卻未曾吃過人肉吧？」
皇上向來殘暴，果然，他眼神一亮：「對呀！我怎麼沒想過吃人肉！真不知，這人肉是什麼滋味！」
我嘻嘻一笑：「嫔妾也未曾嘗過呢，因此想了這麼一個大蒸籠出來。」
皇上當即拍掌：「我得好好想想，把誰放進去蒸蒸看！」
我幽幽一笑，並未作答，但我想，這人選很快就會有了。
姜大人看了我的信，不敢不把姜懷柔吃成大胖子。
若不如此，豈不是欺君大罪？
若要反悔，不讓姜懷柔進宮，也是不行的。
皇上已經下了聖旨，除非姜懷柔死了，否則必須進宮。
姜懷柔進宮那一日，累死了兩位轎夫。
皇上正與我飲酒時聽說了這件事，連嘖三聲：「真有這麼胖？」
回稟的太監擦擦冷汗說：「回皇上，當真很胖啊！」
我絞著帕子蹙著眉頭說：「皇上，去看看姜姐姐吧。」
皇上連連擺手：「不去不去不去！」
我撒嬌道：「去看看吧，姜姐姐畢竟是紫微星下凡吶。」
「王母娘娘下凡我也不去。」皇上縮著脖子。
「皇上隻去看一眼，若不滿意立刻就走，好不好？乖嘛皇上～」
皇上深嘆一口氣，去了姜懷柔的寢宮。
後來錦素告訴我，當晚皇上去看了姜懷柔，燭光下她滿面紅油，毛孔粗大。
皇上一腳踹翻了姜懷柔，撒腿往外跑。
為了讓姜懷柔快速增肥，姜大人四處求醫。
短時間增肥不是件容易事。
我特意找了個庸醫，包裝成神醫。
姜大人急忙招入府給姜懷柔增肥。
庸醫用了各種低端手段，快速增肥，極傷身體。
姜家人為了保命，顧不上女兒容貌有損，
不因欺君之罪誅九族已是萬幸。皇上被姜懷柔惡心透了，跑到我宮裡住了半個月，未曾上朝。
後宮流言紛紛，說我是狐妖轉世，魅惑君心。
皇上與我在花園飲酒時，正好聽見兩個小貴人在罵我狐媚，皇上立刻將兩人打死扔去獸園。
半個月後，太監來報，說那巨大的蒸籠已經做好了。
我嘴角幾乎壓不住地上揚。
就聽皇上洪亮的喊道：「這麼說來，可以吃人肉了。」
「去，把姜懷柔那母豬給我捆咯！我要拿她的肉，請闔宮的嫔妃吃火鍋！」
我幾乎就要笑出聲，趕緊掐了自己一把，勉強滴出幾滴淚：「皇上！萬萬不可！」
「皇上，您忘了她是紫微星下凡？」
皇上大袖一揮，拉著老長的臉：「朕，從未見過如此膀大腰圓的紫微星！」
說完，興衝衝地去看那口大蒸籠。
等眾人散去，隻剩我一人。
我抱著枕頭哈哈大笑。
10
姜懷柔如一頭年豬，被五花大綁，
嘴裡塞著臭抹布，捆在自己寢宮裡。見我來，她嗚嗚嗚地朝我求救。
我蹲下身，拔出臭抹布，她立刻喊叫：「救我！阿瓦罕你救救我！」
我饒有興致地欣賞她的臉：「入宮前，你有沒有照過鏡子？」
姜懷柔眼裡閃過寒意：「我娘說，你向來懦弱膽小，很好利用。入宮後，我有什麼事盡管找你。卻沒想到，你不是來救我的，而是來嘲笑我的。」
「阿瓦罕，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像狗一樣被拴在我家柴房，我和母親抽你鞭子你隻有求饒的份，你現在反而跟我擺起譜來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那些醜事全給你宣揚出去？」
我站起來睥睨她，然後抬腳，狠狠踩在她胖乎乎的小手指上。
「啊！！！我的手！！！」
「是的，你的豬手，斷了。」
姜懷柔痛得倒吸涼氣，說不出話。
我屏退眾人，房裡隻有我和她。
我幹脆坐在地上看她那副蠢樣：「你知道嗎？我是故意被你父親帶入府的。
」姜懷柔驚訝地看著我。
「姜大人領命出徵西域，帶了一百門大炮，轟炸了我母族所在的草原。
「草原上數萬百姓，成群結隊的牛馬，被大炮轟炸得屍體橫飛血流成河。
「開戰前，我父王曾寫信給姜大人，信上說，開戰可以，但請不要虐殺百姓和牲畜。姜大人滿口答應了，並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可結果是什麼呢？是姜大人趁夜偷襲屠殺，我父王為了救人，分撥了一批士兵支援百姓，帶著另一批人殺了出去。
「我父王手下隻有三千騎兵，愣是與姜大人帶的一萬精兵打了四天三夜，大退敵兵至玉門關，保護了其餘百姓。而我的父母、兄長、姐姐，全部戰死沙場。
「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他們不讓我上戰場。我順著戰死的馬匹，找到了父母的屍體。
「我父親身下壓著我大哥，他被大炮炸掉了雙腿，我找到他們的時候，身子都涼了。
「我母親萬箭穿心而死，她緊緊握著我兩個姐姐的手，
她們被亂刀砍死。「我抱著家人的屍體，哭得幾乎斷氣。」
「我實在無法將他們安葬，隻能一把大火將他們燒成灰燼。
「後來，我喬裝成孤女，混入流民中，被姜大人發現。
「其餘流民皆被屠殺，隻有我被他帶走，當晚就要侵犯我。
「然而軍中有姜夫人的弟弟做士官，他監視著姜大人，姜大人行動不便，我才沒有失了清白。」
我自嘲一笑：「不過呢，我早就將清白、尊嚴、生死，看得沒那麼重要了。」
「一個心裡隻有仇恨，化身魔鬼的女人還在乎這些嗎？」
我站起來：「知道我為什麼與你說這些嗎？」
姜懷柔嚇瘋了，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場。
「是的，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臉色一變，吩咐下人在姜懷柔身上割出上百個血道子。
再將她舌頭割了，不許她喊叫打擾後宮安寧。
最後將她腌漬在鹽缸裡。
走出姜懷柔寢宮，我深吸一口氣。
剛剛下過雪，
空氣新鮮，萬籟俱寂。錦素說：「姜大人送來了娘娘您要的東西。」
我滿意點頭：「回宮瞧瞧吧。」
姜大人還不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已經被我弄死了。
而他，為了幫我固寵，八百裡加急，巴巴地送來維族服飾和樂器。
他除了幫我別無選擇。
他的女兒根本不可能受寵，隻有我能暫保姜家。
但他不知道，從他帶我入府那天起，便是在養虎為患。
11
除夕夜宴，皇上宴請眾嫔妃與眾大臣。
皇上不立後，我與宜貴妃一左一右地坐在皇上身邊。
此前，國師雲遊四方，直到除夕夜才趕回來。
皇上許久沒見他，對他頗為熱情，讓他坐在我旁邊。
我與國師對視一眼。
他瘦了些，也略微黑了些，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精明強幹。
我朝他行了個禮，他還我一禮，然後再無眼神交集。
皇上與他聊了許多，最後問及紫微星一事。
國師拱手道：「紫微星已於數月前重回天宮，
皇上不必再為此事費心了。」「哦？這麼說來，姜家女對朕的江山也沒有助益了？」
國師沉聲道：「沒有了。」
臺下一片竊竊私語。
我看向姜大人和姜夫人，他們臉色慘白，汗流浃背。
皇上大笑幾聲：「哈哈哈！那太好了，朕可以放心吃了！來來來，端上鍋來！」
臺下架起柴火，熊熊火焰燃燒。
十幾個人抬著一口巨大蒸籠，裡面裝著一個沉重的東西，眾人還以為是年豬。
蒸籠口被一塊紅布蓋住，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皇上並未解釋，與眾卿喝酒。
熱氣蒸騰，看樣子是蒸熟了。
我對皇上說，姜大人幫我尋了不少民族服飾和樂器，我想賞他們品嘗人肉。
皇上此時正喝得高興，因而同意了：「來來來，切手賜予姜大人！」
姜大人一怔，趕緊跪下謝過皇上。
宮人們拿來一把大刀，架著梯子爬到蒸籠邊緣，切掉一隻手，放在盤子裡送給姜大人。
姜大人和夫人感激涕零，
叩謝皇恩。吃了幾口，覺得味道和口感都很奇怪。
我冷眼瞧著，姜夫人忽然渾身一抖，臉色煞白。
姜懷柔是斷掌，每每打我都非常疼。
此刻姜夫人看著那熟悉的斷掌，渾身顫抖。
姜大人嚇得連吞口水，戰戰兢兢問道：「請問皇上，這是何肉？」
皇上幽幽道：「此乃，人肉！」
姜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大汗。
眾卿哗然，不敢動筷。
這時，舞姬上前表演，一群美人擋住了姜大人看向我的怨恨視線。
我想，他應該明白過來了。
從來都是我在利用他。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我利用他給我一個流民身份，皇上要查，也查不出我是西域公主。
然後我再借姜大人的手，送我入宮。
他此時恨毒了我，卻不能把我怎樣。
我朝皇上盈盈一笑：「請容臣妾去更衣。」
皇上搓搓手，興奮極了：「愛妃快去。」
說罷，皇上拍拍國師的肩膀：「你不知道，
我的愛妃舞姿絕美！今日是你有幸得見吶！」國師悠然一笑：「能見宸貴妃跳舞，是臣的榮幸。」
可他怎會不知道我精妙的舞姿？
少時，他彈得一手好琴，我則為他伴舞。
阿達曾有意將我許配給他。
若不是一場煉獄般的戰爭，或許此時，我們已經有孩子了……
12
我戴一頂紅色朵帕，穿金線刺繡的坎肩，裡面套一條紅色束腰長裙，裙擺綴滿了珠寶。
我光著腳，隨著奏樂在一面大鼓上起舞。
忽然下起雪來，我的鼻尖兒凍得粉紅。
皇上痴痴地看著我，一下也挪不開視線。
一舞過後，所有人都為我鼓掌。
我抬頭看去，國師眼中閃著跳躍的火花，仿佛還是那個眼裡隻有我的少年郎。
而皇上誤以為我在看他。
他放聲大笑，把我抱起。
宜貴妃的視線落在我身上，陰陽怪氣道：「妹妹的服飾格外精美，看樣子頗為用心。」
我笑了笑：「皇上命我在除夕夜宴獻舞，
不敢不用心。」「這一身打扮倒也說得過去，隻是姐姐我聽聞，妹妹在偷繡鳳袍？難道是在打皇後寶座的主意？」
皇上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
他自登基那日起，就下旨不立皇後。
曾有個妃子打過做皇後的主意，被皇上活活燒死。
從那以後，「皇後」二字，成了後宮禁忌。
皇上看向我，我一臉茫然。
「宸貴妃，你有沒有？」
「啊？鳳袍？我見都沒有見過，請皇上明查。」
宜貴妃冷笑一聲：「可有人告訴本宮，近日你總是屏退旁人，躲在寢宮繡鳳袍。妹妹若要自證清白也好辦，帶我們去你宮裡一搜便知。」
我故意看了錦素一眼，裝作憤怒心虛的模樣。
皇上眯了眯眼：「朕也不想冤枉了你，不如就去一趟重華殿。」
於是好好的除夕夜宴提早結束。
眾臣離宮，國師看了我一眼，也告辭離去。
皇上與眾嫔妃浩浩蕩蕩到了重華殿。
她們都盼著從我宮裡搜出鳳袍。
一件華貴無比的制服被扔在地上，上面繡著一對鳳凰般的金色翅膀。
皇上眼神立刻變了，怒衝衝指著它問：「宸貴妃，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他身後，嫔妃們在暗暗嘲笑我。
宜貴妃不等我開口，厲聲呵斥：「來人！把這個痴心妄想的……」
我皺眉一喝：「誰敢！」
殿內安靜得可怕。
沒人敢上來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