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職場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約束我的枷鎖。
現在我積累了自己的能力，就擁有隨時可以走的自由。
也用不著她在這裡威脅我。
我完全視趙琳琳如空氣。
可韓潛知道我有離職的打算，和我大吵了一架。
「聶小魚，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就這麼想從我身邊離開？！
「如果是因為那晚，你想打想罵我，都隨便。
「但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沒有很討厭他。
我承認，我是對韓潛有感覺的。
韓潛在職場上看似對我嚴厲，其實潛移默化中，給了我很多指引和幫助。
他就像一瓶角落裡的紅酒。
品嘗過，才知道，原來是那樣甘醇、濃鬱可口……
但我繼續待在這裡，並不適合。
「韓潛，這家公司對你來說，是很好的晉升平臺吧。
「你好不容易回國站穩腳跟，你別感情用事了。
「趙琳琳那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
可是，也經不住別人一直暗中使壞啊。」韓潛隻覺得我太小題大做。
「你什麼都不用管。
「我去找趙琳琳說清楚。
「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可是，那天，韓潛情緒失控去找趙琳琳，卻一直沒回來。
再得到消息時，聽說韓潛出事了。
17
我趕到電梯時，那裡已經擠滿了人。
人人都驚呼不已，看盡韓潛的笑話。
韓潛又犯病了。
他窩在黑暗的電梯裡，渾身顫抖，口角歪斜，像隻流浪狗一樣蜷縮在角落裡。
從前那樣高冷俊朗的人，私底下原來有這樣狼狽的一面。
大家都唏噓不已。
「也太嚇人了吧。」
「這是羊癲風嗎？」
「韓潛，他有精神病嗎？」
「他這樣的人，根本就過不了心理考察那一關，怎麼當上領導的啊……」
我實在看不慣這些落井下石的人。
我擠開人群，推開電梯裡被嚇到的趙琳琳。
「走開！
「你們都給我走開！
「他沒有精神病！
「他隻是幽閉恐懼症！
「你們能不能閉嘴啊！」
我疏散開人群。
趙琳琳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跑了出去。
我慢慢蹲下，湊近韓潛身邊。
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沒事了，沒事了。
「韓潛，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你不要在意別人怎麼說。」
我輕聲安慰著韓潛。
想起幾天前他母親打電話，說韓潛身體不太好，怕病情反復。
他剛剛那樣還去找趙琳琳，是故意的嗎？
是故意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袒露在別人面前，讓人知難而退？
【韓潛，你有病吧？】
我心裡直冒火。
他用得著這樣嗎？
可韓潛突然把頭枕靠在我的肩膀上，整個腦袋都軟綿綿藏在了我身前。
他語氣無力，惹人無比心疼。
「聶小魚，為什麼我每次狼狽不堪的時候，你都在啊？
「你看，還是你對我最好。
「別人都隻會避我如洪水猛獸。
「就隻有你不嫌棄我！」
從來以鋒利示人的韓潛，
哪裡這樣脆弱過？我想起 3 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心裡一疼。
我抱緊了韓潛。
我說：「對不起，韓潛，我再也不罵你有病了！」
18
3 年前，我與韓潛相識的地方，是醫院。
我當時剛失去雙親。
而韓潛在醫院面臨最關鍵的心理治療。
他的父親原是一名警察。
而他在 13 歲時，目睹自己的父親被十幾個男人關在陰暗狹窄的房間裡，被極其殘忍地欺辱而死。
我把父母送去太平間的那天。
我看到電梯裡發病的他。
人人都被嚇得退避三舍，說他是精神病，會傷人。
而我那段時間在醫院裡見過他好幾次。
他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
他會給心理科的小朋友講故事。
會親自帶迷路的老人，去做檢查。
而唯獨對於自己，他拒絕治療，拒絕任何人的關心。
那天我面臨失去雙親的痛苦，看著他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痛苦，我隻覺得他純粹是自我折磨。
我用力將他從陰暗角落裡扯出來。
我對著他大罵：「你以為你很可憐，很悲慘嗎？
「你以為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你這樣混混度日，一輩子就過去了嗎？」
我說：「你這樣的人就是浪費生命，不配活著！
「你看看你周圍，有多少人想活卻活不了！
「有多少人面臨生死離別，陰陽兩隔的？
「他們都那麼努力地想活下去了，你這麼健康，憑什麼虛度光陰，讓你的親人擔心你。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
「你要繼續這樣，就一輩子受人嘲笑，窩囊下去吧！」
其實後來想想，那天我真的是沒事找事做。
但我沒想到，在我聽從父母的遺願，瘋狂找人相親結婚找個依靠時，我會遇到韓潛。
那天，褪下一身狼狽，西裝革履的他，就像個耀眼奪目的白馬王子。
原來，他長得那樣好看。
他竟然朝我伸出了手。
他說：「聶小魚，如果你真要結婚，你看我，怎麼樣？」
他說他需要一位妻子，
來阻攔母親安排的媒妁之言。他說：「如果你也和我一樣，想找個人進入婚姻，那我們考慮考慮對方怎麼樣？
「畢竟，我們彼此緣分不淺……」
我就那樣答應了和韓潛結婚。
聽了他的話。
他說：「如果毫無感情，那我們就做形婚的假夫妻。
「彼此依靠，滿足父母的心願。」
19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那樣形婚下去。
可是 1 年前的某天，我與他喝醉。
夜色朦朧中，我吻了他。
他瘋狂回應了我的吻。
那晚，格外失控。
醒來後，他卻再次發病，將自己縮在角落，埋著頭，拒絕我的任何觸碰。
他說，他要出國治療，歸期不定。
他不願意再被我看到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了……
20
陰暗的電梯間，我抱著韓潛。
往事一幕幕浮現，我才發現，原來我和韓潛之間，早已打破了形婚夫妻的關系。
我說：「韓潛，我從來都不嫌棄你。」
他回抱住我。
說：「我知道。
「我出國，故意和你分開，其實隻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你面前。
「但，還是發病了。
「老婆，你不會拋棄我的吧？
「畢竟，現在你有了更好的追求者。」
陳禮嗎？
他還在吃醋。
我摸了摸韓潛的頭發。
他抱著我，黏人得很。
我隻覺得，現在這個樣子的韓潛，真的太可愛了！
我揉亂他的頭發。
「韓潛，你也有今天？你這樣，就是一隻惹人憐愛的小狗，我欺負還來不及呢。
「怎麼可能舍得拋棄你！」
韓潛抬頭，眼神幽暗看著我。
然後他如釋重負般，露出牙齒，磨蹭著我皮膚。
他卑微討好：「隻要你不離開我，我做小狗也行。」
我臉上都是他黏人的觸碰。
都有口水了！
「韓潛，你別親了！」
我故作惡心，避開他。
韓潛就更加肆意妄為。
我一口咬住韓潛。
然後……我和他，徹底笑成一團。
……
「你看，3 年後的你，
就算發病，也不會再逃避、自卑了。「你早就痊愈了。」
所以，根本就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21
我和韓潛真夫妻的關系，被曝光出來。
趙琳琳終於死心，主動離開了公司。
她說：「聶小魚，要不是韓潛有隱疾，你以為他會喜歡你嗎？
「你不過就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他要是個健康的人，就不可能和你有交集，他也不會依賴你。」
我覺得趙琳琳真是腦袋缺根筋。
我說：「韓潛發病那天，你在幹什麼？
「你在嫌棄，在害怕，你接受不了韓潛真實的不堪的模樣！
「你恨不得當下立即和韓潛劃清界限！
「趙琳琳，你就是一個打著愛情的幌子，虛榮又虛偽至極的人。
「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明白什麼是愛情呢？
「你低估了韓潛，也太抬舉了你的自以為是！
「韓潛愛我，這是你一輩子也要不到的愛情！」
趙琳琳心裡的陰暗面，被我說中。
她啞口無言。
漲紅了一張臉。
最後她隻能蹩腳地詛咒我。
「那我祝你們未來的孩子，精神健康，平安無事！」
「你說什麼呢？！」
我拉住趙琳琳，一巴掌直接抡了過去。
能有人比她更惡毒的嗎？
詛咒孩子！
我撲過去，恨不得縫住趙琳琳的嘴。
可我還沒給趙琳琳個痛快，韓潛來了。
他捏住了趙琳琳的胳膊，將她往牆上撞。
趙琳琳痛得尖叫。
我看著都覺得太狠了些……
「韓潛，你竟然打女人！」
趙琳琳瞬間紅了眼眶，眼淚直流。
她喜歡了那麼久的男人，竟然如此對她，換作任何女人也一時間無法接受。
韓潛隻是面無表情，擦了擦手。
他像是從始至終置身事外般，淡然開口：「哦，我隻是為我還沒出生的孩子報仇而已。
「趙琳琳，你欺負我老婆這麼久，還詛咒我孩子，我和你沒完！」
那天，趙琳琳終是一身狼狽跑出了公司。
我那天的心情實在太激動。
不顧公司其他人的眼光，直接撲進了韓潛的懷裡。
「真是太解氣了！
「韓潛，你剛剛帥慘我了。
「不過，你真的不怕她給我們穿小鞋嗎？
「你好不容易得到的晉升機會，會不會到頭來一場空啊？」
韓潛一臉坦然，攬著我往外走：「不怕，老婆。
「給別人打工，永遠也沒有主動權。
「我早有打算。」
22
我和韓潛雙雙離開了那家公司。
我才知道，韓潛早有預謀。
他去那家公司，不過是當作跳板。
這下我和他再續前緣。
他也成功開創了自己的公司。
他做老板，我做老板娘。
他說：「以後都你說了算，再也沒有其他人欺負你。
「我的錢都給你花。
「我們一起經營好這家公司，我永遠都是你最好的後盾。」
我感覺自己撿到了寶。
這樣的丈夫，夫復何求！
23
半年後。
我與韓潛，舉辦了一個很溫馨的婚禮。
婚禮上,隻有彼此的家人和朋友。
早上八點,我在韓潛懷裡自然醒來，還被他佔了不少便宜。
兩個人打打鬧鬧著洗漱打扮,然後出門一起去迎接來賓。
婚禮上，我第一次看韓潛哭得那樣失控。
他與我十指緊扣，將埋藏心底的告白，告知給最愛我們的人。
他說：「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活在失去父親的陰影裡。
我害怕回想有關父親的記憶,我恐懼自己發病時的不堪面目。
我覺得生命真的無趣極了,人活著,真的毫無價值和意義。
可是有一天，在我最絕望、最無助、最想放棄生命那天，你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裡。
你看我的眼神,從來沒有那些人的嫌棄和同情，你用你的堅強和樂觀,將我心底的軟弱和自卑徹底擊潰。
那一天，我才覺得，我是一個健健康康的正常人。
我站在了黑暗的角落裡,終於看到了溫暖和光亮。
我覺得,老天待我不薄,他終於開始眷顧我。
小魚,我從沒告訴你，我是一個貪心的人。
「這什麼鬼啊！
「完小」我開始瘋狂查詢你的資料，追蹤你的住處。
我想握住這束光,將你永遠鎖在我身邊。
多慶幸,你後來答應了我的求婚。
也多慶幸,你一直在婚姻裡給我鼓勵和陪伴，從不審視我，從不評價我。
我早就愛上你了。
可是，我還是自卑，還是不知足。
因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也不愛我。
你對我好,隻是因為你很好……
那天我離開你遠赴他國，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但是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需要最好的治療，需要擺脫心魔。
我需要完完整整地站在你身邊，讓你重新看向我。
如果說這麼多年，我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那就是我離開的這一年。
因為，我在變好,同時，我也在失去你。
我差點就要讓其他的男人帶走你……
所以，我回來了，我馬不停蹄趕回了你身邊……
我處心積慮,預謀已久……隻為了，想得到你。
我是個貪戀幸福的人。
小魚，你不要覺得我陰暗，不要覺得我不堪。
我隻是,太愛你。
以後的日子，我會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小魚，你永遠都是我的無法替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