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忙完這一切，剩下我和他在帳篷裡，聽窗外風聲。
「七弟的死，我不追究你了。你二姐的死，你也別怪罪我了。咱們扯平。」他說。
看來，他懷疑七王子的死與我有關。但他不想深究。
那麼，他應該有更重要的目的。
「我們合作吧。」他望向我，很認真的樣子，「你我聯手，拿下洹朝。」
我正喝茶呢，差點沒噴出來。
他讓我配合他拿下我自個兒家？
拓跋戈笑了笑，「看來你沒懂我的意思，那我慢慢跟你說。」
通過他的敘述，我才開始認清形勢。
當今洹朝皇帝杜騰，我的親弟弟，昏庸不堪，把兩個嫡公主送給北帳汗國，直接導致我二姐的死。
如果讓他這個皇帝一直做下去，還不知有多少宗室女子要遭殃。更不知有多少領土會被搶走。
現在，有實力推翻他的，隻有我。拓跋戈三十萬鐵騎願為我效勞。
待我回去執掌大權，就等於北帳阏氏執掌了洹朝，北帳願向洹朝臣服，兩國合並。
洹朝每年以糧草金銀養北帳人口牲畜，北帳則為洹朝出兵出力，保邊境平安。
聽上去很荒唐，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很有吸引力。
我沒有兒子，在北帳立足不穩。一旦拓跋戈納了新阏氏，我就失去了一切價值。
洹朝，我的娘家，才是能給我依靠的地方。
唯一的顧慮，拓跋戈是否值得我信任。
我看著這個男人，五年的夫妻，我愛過他沒有？
沒有。
但是已經有了一絲親情。
「你憑什麼相信我呢？」我問他，「你就不怕我掌了洹朝大權，對你倒戈相向？」
拓跋戈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我喜歡你。」
我一愣。他說，他喜歡我……
我想從他的眼中找出撒謊的證據。可他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毫無掩飾。
好吧，就當他喜歡我吧。
可是男人的心意，總是會變的。
那就趁著他還沒變心，
賭一把！9
懷水附近的守軍都是我娘家的軍隊，聽命於我。我跟他們講清道理以後，他們就果斷倒戈，打開城門，放北帳鐵騎進入洹朝腹地。
各城過慣了太平日子，沒想到有朝一日北帳鐵騎會打進來。抵擋不了幾下就被攻克，七天內，北帳已連克五州。
而拓跋戈也應我的要求，嚴禁北帳士兵燒殺搶掠。
就這樣，我打著「勤王」的名義，一路殺到了京城，攻克了皇宮，把我的皇帝弟弟從枯井裡搜出來。
和他一起被撈上來的，還有兩位美人兒。
我宣布廢黜他的帝位，幽禁在泰禾宮。立兩歲太子為帝，我攝政。
在洹朝的文武百官面前，拓跋戈單膝跪地，宣誓臣服。我將他攙起，與他並肩而立。
我忽然想起他曾說過的話：未來越來越大的江山，需要你陪著本王一起坐。
而今，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的江山，拓跋戈與我一起坐。
他握緊我的手。我才發現，這是我們成婚以來第一次牽手，
他的大掌暖暖厚厚的，讓人安心。之後的一段日子，是我和拓跋戈最好的時光。
我們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東西。
我得到了能讓自己安身立命的權力，他得到了養活北帳三十萬兵馬的財富。
洹朝京都的繁華盛景，外國使節目睹無不嘖嘖稱奇。
京都的美女好酒，讓任何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都難以自拔。
我讓拓跋戈好好享受一下人間繁華，如果他看上了美麗的中原姑娘……
「如果我看中了美麗的姑娘，阏氏會怎樣？」他把我抵到床上，咬著我的嘴唇。
結婚五年，雖然我隻把他當作政治伙伴，但那床笫的美妙風月，總是欲忘懷，卻鑽心痒。
他從未娶過別的阏氏。他隻有我，我也隻有他。可我們這麼努力了，最終沒能給他生下一個孩子。我也認清了，與其做他的生育工具，用孩子牽絆住男人的野心；不如直接把他最想要的東西甩在他面前。
我在他耳邊說：「在京都，如果你看中了任何一個美麗的姑娘，
她就是你的。如果你看中了任何財寶美器，它也是你的。你想要什麼，我給你什麼，拓跋戈……」他望向我的眼睛，他的目光中有寒氣升騰，「休想從我指間溜走，我想要的美女，隻有你一個。」
他這樣說，卻並不能令我歡喜。
我就是我，一個完完整整的我，不是任何人的玩寵。
誰想控制我，誰就得死。拓跋戈也不例外。
10
在繁華美好的京都，拓跋戈並不耽於享樂。他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朝廷內外，在冬天來臨之前，準備帶著財寶返回北帳。
而且，他要把我也一起帶回去。
真是笑話。
我拼盡一切回到京都，北帳我這輩子都不會去了。
但不管我怎麼拖延，拓跋戈一定要我共同前往，等來年春天再回來。
他說：」你獨自在京都不安全，反對你的勢力一直在鬧騰，你弟弟杜騰還活著，你這個攝政的位置風雨飄搖，遲早要了你的命。」
我嘆了口氣，終於跟他說了實話：「拓跋戈，
我寧肯在京都丟了命，也不想做你的阏氏了。你自己回北帳吧，娶一個族內女子，生兒育女。」真心話換來的是拓跋戈的冷笑。
「杜桃然，過河拆橋，用完就扔，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我笑了笑：「我命中克夫，克死了老汗王，你就不怕我再克死你？」
拓跋戈點點頭，「確實，你還克死了韓相宇。」
這個彎轉得太急，以至於他提到韓相宇的名字時，我嗆了口水。
韓相宇曾是我的未婚夫，這是我從未給拓跋戈透露過的秘密。那夜和韓相宇在北帳匆匆一面之後，他就上吊自殺了。如果非說是我克夫，我懶得爭辯。
拓跋戈還上勁了，又給我扣個屎盆子：「又克死了七王子，你的二姐夫。」
我無語。敢情，克死未婚夫、二姐夫，都叫「克夫」？
「那既然我的克夫能力這麼厲害，大汗你，我真正的、唯一的夫君，就不怕有朝一日被我克了？」
拓拔戈眯起藍色的眼眸，
手指拂過我的臉頰，輕聲說：「你試試看？」
我拂掉他的手，「我的克夫體質太兇猛，大汗還是悠著點兒，與我保持一些距離，方可保身強體健，長命百歲。」
11
醉臥英雄懷，醒掌天下權。
我，杜桃然，實現了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夢想。
可這隻是表面的美好。
在京都，反對我的勢力暗流湧動。
畢竟，我把北帳人引到國都來，推翻了正統的大洹皇帝，把糧食和珠寶拱手送給北帳……這得招來多少人的仇恨。
重陽節這一日我去城郊祭祖歸來，車駕走到人頭攢動的街頭。百姓呼喚著「長公主千歲」，這樣的熱情，令我不得不打開車窗，向百姓招手示意。
電光火石間，一枝短箭迎面射來，我下意識躲了一下，箭擦著我的臉飛過。
接著，箭雨紛飛，百姓嚇得四處逃竄，很多人被擠倒、踩踏。
護衛軍也被衝亂。
一幫蒙面人朝我的車駕衝來。貼身侍衛掩護著我，
殺出一條血路，趁著現場亂成一鍋粥，殺出一條路，瘋狂逃離。去往皇宮的路和出城的路都被叛賊堵死，我進退兩難。漸漸地，被逼到了死胡同裡。
敵人一點一點畢竟，刀上的鮮血還在滴答。我剩下的兩個貼身侍衛望向我，正欲說什麼。
瞬間，兩枝箭射傳他們的腦袋。
噴了我一臉血。
刺客首領向我走來。
他揚起刀，我則揚起下巴，傲然看著他。
他突然一轉刀，刀把擊中我的腦袋。
……
我再醒來，明亮的房間，柔軟的被衾，竟是在我自己的寢宮裡。
那場慘烈的廝殺猶然在目，我以為我被敵人所俘，可怎麼一覺醒來，竟是在自己的地盤？
宮女聽到聲響，趕緊端著參湯跑進來。我問她們怎麼回事，她們說，昨天大汗一個人把我抱回來的，找太醫診治過沒大礙，大汗就走了。
我疑惑，難道是拓跋戈自己把我從悍匪手中救下？
這時，拓跋戈身邊的人來傳話：」大汗請公主上錦繡臺。
」錦繡臺？
名字很美，卻是殺人的地方。
我走到錦繡臺下，拓跋戈早已等候在臺上。春天風大，他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撲面而來殺伐之氣。
我提著裙擺，慢悠悠地爬錦繡臺。心裡在盤算，他要殺的是什麼人。
終於爬到頂，一覽眾山小。我發現校場上，跪著十排囚犯，粗略一算，約四千人之多。
「這些人，」拓跋戈用馬鞭指著他們，「都是昨日參與叛亂的反賊。」
「人數不少啊。」我感慨，「來歷查明了嗎？」
「一些是死忠於杜騰的禁軍，一些是反臣的家丁，還有一些是他們僱佣的殺手營。昨天很兇險，你差一點，就飲恨西北了。」他轉頭望著我。
「那最後，把我逼進死胡同，打暈我的那幾個人呢？你怎麼把我救出來的？」
拓跋戈笑了笑，「那是我。」
「你？」我難以置信。
「聽我慢慢道來。」
原來，反賊事先還找了拓跋戈，試圖策反他，一起推翻我，
重新扶杜騰上位為傀儡，再瓜分洹朝。「這個提議讓我很動心。」拓跋戈說，「一個傀儡皇帝，一個任人瓜分的富庶皇朝，我可以拿到半壁江山，比你許多給我的多多了。所以……我就加入了。」
嗯？我側頭望向他，「真加入了？」
「是真加入。」他說，「打到一半，我看到你一敗塗地，埋頭鼠竄。我這才發覺你也沒那麼強嘛，一個可憐的小女人而已，那麼多男人一起欺負你，太過分了。」
於是，拓跋戈就反水了。
他讓他的騎兵衝進城，逮捕了反賊。
他自己蒙上臉去追我。
把我追到死胡同。
「好啊，最後你還嚇唬我一下，還殺我兩個侍衛，很好玩是吧？」我罵罵咧咧。
「你那兩個侍衛，也是他們的人，正準備把你幫了獻給我的。」
「是嗎？」我的貼身侍衛都要反我，我很受打擊耶。
對了！還有！他用刀把子打暈了我！我正想開罵，他說：「我抱著你出現的時候，
將士和百姓都在歡呼，英雄救美，成為佳話。如果你醒著，就比較礙事了。」我的嘴長得很大，下巴驚掉了。
還，有，這，種，操，作！
我想錘拓跋戈，他輕輕拉住我的手，「別鬧，下面那麼多人看著呢。」
「啟稟大汗與長公主，午時三刻已到,是否行刑？」
拓跋戈一揮手，高喝一聲：「斬！」
誇嚓誇嚓誇嚓……
剁肉聲,慘叫聲，聲聲入耳。灼灼白日下，一片紅色的海洋,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血的甜香。
「拓跋戈。」我輕聲叫他。
「嗯？」
「別回北帳了，留在京都保護我,你看,那麼多人想殺我,我需要你的保護。」
「好。」
12
其實，這一場針對我的叛亂，是我發起的。
也好讓他體驗體驗，他的鐵騎踐踏我的家鄉、殺害我的鄉民時，我的心有多痛。
「（願」當我聽說,拓跋戈也願意參與叛亂，我氣得想扇死他。
但叛亂前一夜,
當我得知他在城外秘密布下騎兵時,我有種感覺,他是要幫我。這不是瞎猜，而是我和他夫妻多年,形成的默契。
最後，我們夫妻聯手,幹掉了敵人。
我也明白了，我需要拓跋戈的保護，他必須是我一個人的男人，永遠忠於我。
不然,他就會像老汗王、韓相宇、七王子一樣，被我「克」死。
沒錯，老汗王、韓相宇、七王子，都是被我下毒而死。
男人這東西，對我無用，都會被我拋棄。
在我的強烈主張下,拓跋戈把北帳人民移到了懷水以南定居。夏天，他們可以到水北的草原放牧,冬天,他們可以在溫暖的洹朝過冬，朝廷給他們提供足夠的衣食。
我對拓跋戈說：「你我共坐天下,無人能敵。我感到很安全。」
他吻著我的身體，啞聲說：「反正我是被你拿捏了，長公主殿下。」
春去夏來，秋去冬來。我竟然又懷孕了。
拓跋戈喜出望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桃然，
但願這次能平安。」會平安的，這次。因為這個幸運的孩子，不是交易,不是籌碼，它是父母愛的結晶。
願盛世恆久，吾愛不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