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終於明白租客為什麼接二連三地跑了，原來是因為奇葩鄰居。
我驚訝地捂住嘴。
「袋子裡還有一條實心金鏈子，原來在你這兒啊……」
1
「姐，我住不下去了，要退租。」
接到租客的電話，我的眉頭緊皺，這已經是今年第五個入住沒超過三個月就要退租的房客了。
房子按照當下時興的裝修裝好的，一切家具電器齊全，拎包入住即可，房租價格還非常合適，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小年輕們就是租不長久。
我多追問兩句，他們就說讓我自己去感受一下，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
沒辦法，我隻能把房子收回來自己住。
搬家過去的第一天，我買了很多快遞，紙盒子都堆積在門口，喊了廢品回收的人上門來收。
又拆完一個新的快遞，我拎著盒子來到門口，準備堆在一起時，發現有一個佝偻著背的身影，
正在彎腰撿我的快遞盒子。「哎，你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啊？」
我對著門口的人說，「悄無聲息的，我還以為賊來了呢。」
「你怎麼說話的！」
門外的佝偻身影轉過身來，是一位面容蒼老憔悴的老太太。
「說誰是賊呢。」
我轉過身，仔細打量著她，正要開口說話。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了，走出來一個拿著手工秤的老頭，他仰著頭尋找著門牌，走到我家門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老太太。
「你這人不厚道啊，既然已經喊了我，怎麼又找了其他人來收廢品？」
我愣了下，開口詢問道：「你是菜場巷子口的老沈廢品家嗎？」
老頭點頭：「老沈就是我。」
「那你是？」我轉頭望著老太太，「你哪家的？在我家門口倒騰什麼呢？」
「我就看看，不行嗎？」
老太太瞪了我一眼，扭頭往外走，按了電梯走了進去，我過去一看，電梯停在了我樓上一層。
2
新屋入住，我特意拿出被子到陽臺曬一曬。
等我把被子拿到陽臺上正準備往外掛時，突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把我的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樓上的被子豎著往下掛，有一大半都掛到我的陽臺前，我稍微踮一下腳都能摸到樓上的被子了。
這著實影響心情。
我拿著一袋水果上樓，打算好好跟鄰居溝通一下，畢竟以後還要長久做鄰居，和氣才是長久之計。
走到門口，我抬手敲了敲門，揚起一個笑容。
門敲了兩下，無人回應，我又敲了兩下，門內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誰啊，誰啊！催命啊！」
門開了，我的笑容也僵住了，沒想到我頂頭樓上住著的正是昨天在我家門口對著廢品虎視眈眈的老太太。
「你來幹什麼？」
老太太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我。
我稍作整理，依舊揚起笑容，把手裡的水果遞給她：「阿姨是這樣的，我住在你家樓下，新搬來也想跟你打個招呼，
咱們鄰裡鄰居的有什麼事情也好商量。」老太太接過水果，低頭看了眼裡面的東西，順手擺在了家裡的玄關處。
「阿姨，我想跟你商量下，咱們曬被子可以不要曬到我家窗口上嗎。」我解釋道，「因為我也是打算今天曬一曬被子，算是新家入住的第一天，如果你這樣曬被子的話就會把我家的窗戶擋住，陽光也被遮得死死的，這樣我就無法曬被子了……」
老太太聽清了我的來意，斜眼看我：「我曬被子一向都是這樣曬的，別人都沒說什麼，就你要求多。」
我氣笑了：「阿姨，其實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你隻用把被子打橫來曬，這樣既能曬你的被子也不影響我的陽光，隻是改變一下晾曬習慣而已。」
老太太睨了我一眼：「你也說了這是習慣，我改不掉了，你等我哪天不曬被子了再曬你的被子吧。」
說著，她手一伸就把門關上了，留下還沒緩過神來的我。
這樣不講道理的老太太我還是第一次見。
確實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
3
等我回到家裡，發現陽臺上的被子不僅沒有被收回去，反而還疊上了一條比被子還要長的床單，像是故意要挑釁我似的，在我家的陽臺上隨風飄揚著。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我也沒必要客氣了。
先禮後兵，人之常情。
我想了想，走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裡就飄出了香氣。
我撈出面條，大快朵頤地吃著，吃得滿頭大汗，暢快淋漓。
再抬眼看著窗外飄揚的起了毛的紅色床單，笑意更深。
4
「哐——哐——哐——」
門被大力地拍響，我繼續吃著面，沒起身。
敲門聲再次響起，還伴隨著急躁的聲音：「你在家吧，我知道你在家，你幹了什麼好事，不開門心虛是不是！」
我慢悠悠地去開門。
門一開，門口站著氣到滿臉通紅的樓上老太太。
「你這人心眼子怎麼這麼壞！你對我的被子跟床單做了什麼？」
我驚訝地捂住嘴。
「什麼什麼，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你別裝了，就是你！你就是心懷報復，故意的！」
「阿姨，你這話可就明擺著欺負年輕人了，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屎盆子就先扣下來了，你就是這麼做人的嗎？」
「不是你還能是誰，就是你！現在年輕人可真厲害啊，不答應條件就開始背地裡報復。」
我攤了攤手。
「阿姨，你如果要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
老太太被渣男語錄一噎，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不管，你就得賠我的被子跟床單，不然我就跟你沒完。」
她往地上一坐。
「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你耗。」
我笑了笑。
「說得好像我沒時間沒精力似的，」我指了指地上，「你可以躺那裡，那裡比較冷，你多給暖暖，我路過的時候還能蹭點暖，挺好的。」
她把大屁股一撅，躺在了我指著的位置旁邊，一副倔強不聽使喚的模樣。
「行吧，阿姨你如果喜歡坐那裡，
你就坐著吧。」我說著就把門一關，可不縱容她的無理取鬧。
約莫半小時後，我在可視門鈴傳來的監控畫面裡看到了她灰溜溜爬起來回家的模樣。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廚房，拿起一個紅色的小噴瓶，裡面裝著的是螺蛳粉的湯，發酵了兩天，味兒更衝了。
不過還蠻好使的，第一噴當然是用在了老太太的床單被套上了，既然她不聽提醒執意要把床單被罩曬在我窗戶上，阻擋我的陽光，那麼我吃了螺蛳粉，味道沾染在她曬的被子上那也是情有可原的，邏輯沒毛病，符合現實因素。
螺蛳粉湯專治不服的惡鄰居。
光衝這個，以後我也會無限回購了。
5
樓上暫時消停了，隔壁又出幺蛾子了。
隔壁住著的應該是一家五口人，我們的門是面對面的，隻不過我這邊有一個連廊，而他們家就在電梯口。
這幾天他們不知道是在腌制什麼東西，那股子酸臭味兒彌漫在空氣中，別提有多難聞了。
我每回回家就能看見他們家的房門大開，估計也是被燻得受不了了。
他們家的玄關處擺著張凳子，他們家的老頭一天到晚沒事做就往那兒一坐，一聽見電梯有動靜就探出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直到我進屋關上門他依舊在盯著，那表情可瘆人了。
好在我臉皮厚不怕事，他盯著我，我也瞪著他，把他瞪得轉過身。
難怪那些小年輕住不長久，誰受得了這樣惡心的眼神啊。
先禮後兵是我一貫行事風格，雖然不怎麼想跟他們接觸，但是我依舊是帶著水果零食上門了。
門敞開著，老頭坐在門口，看見我立馬站起身子，盯著我，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
「你好，」我扯了扯嘴角，「你的兒子媳婦們在家嗎？」
話音未落，從裡屋走出一個男人，模樣與這老頭有幾分相似，看年紀應該是他的兒子了。
「大哥，你好，」我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我是你們隔壁的鄰居。」
「啥事？
」大哥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是這樣，你們家應該是在腌制什麼東西吧，味道挺衝的，如果可以把門關上，這樣更有利於你們腌制成功。」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溫柔的暗示了，作為成年人應該能懂的。
果然，大哥斜眼看了我一眼，語氣很衝。
「咋地，我家關不關門有你什麼事兒啊？你關好你家門不就好了嗎？」
我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硬著頭皮笑了笑。
「我們家關門沒用啊，你家得關門這味道才飄不出來，但凡上過學的人應該都能明白吧？」
我的話裡有話，大哥愣了下，隨即一副「我就不關門」的架勢，走上前把門推得更開了。
很顯然，他們是不打算好好溝通的。
我也不強求，走上前拿走剛被大哥擺在玄關處的水果零食，拎起就走。
「行，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你啥意思啊，」大哥在我身後嚷著，「送的東西還能拿回去呢？你會不會做人呢。
」這就破防了？
先緩緩，我兵還沒送呢。
6
我休了年假跟朋友們出去玩了一周才回家。
剛一回來就看見隔壁鄰居家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
【房子不出售！不出售！出售的不是我家！！別敲門了！】
白紙上寫著碩大紅字貼在正大門上。
我掃了一眼，低頭拉著行李箱正要回家，隔壁的門驀地打開了，屋內走出來一對夫妻，男的是上次說話沒禮貌的大哥，女的應該是他媳婦，手裡還抱著一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抬頭看見是我，為首的大哥用食指指著我。
「是你吧，把我們的地址放在網上裝作要出售邀請別人來看房的人是你吧？」
「老公，這人誰啊。」
女人掃了我一眼，急急地就要擋在大哥面前阻攔他的視線，生怕我把她老公搶走似的。
大哥步子往前一跨繞過她，又指著我。
我推開快戳到我臉上的手指。
「大哥，怎麼說話呢，我人都在外地剛回來，
」我低頭示意了眼行李箱，「可不敢把屎盆子往我頭上蓋啊，我受不起，一會回家要掉小珍珠的。」「不是你還能是誰？」
「那多了去了，」我小聲說，「其實吧，他們都說你……」
剛說兩句我就意識到什麼似的，猛地捂住嘴，「沒事，我先回家了，累了。」
「不是，誰啊，他們是誰啊，誰在背後說我啊。」
我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記岔了。」
說完，我腳步加快地回了家，壓根不管那大哥在身後的呼喊聲。
「咋了，要跟人回家是不是？你還想兩家打通做個大平層是不是？」
女人的尖銳聲音夾雜在內，說著一些胡話。
大哥一邊呼喚我，一邊又要跟他老婆吵架，忙得一張嘴想開倆口子用。
我把門一關，反鎖，擋住那對奇怪的夫妻，拿出手機，點開房屋出售的 APP，刪除掉出售的信息資料。
暗暗感嘆這招還真好使。
——我在網上發布了房屋出售的信息，
地址寫著我們這層樓，最後括弧寫上：開著門的那間，歡迎大家積極參觀，無須預約，直接上門即可。於是……
隔壁總開門散發臭味還愛在門口擺猥瑣老頭的習慣一下子就被整治好了。
看來他們家的門還是能關得上的。
7
「哇——哇——哇——」
「別哭了別哭了，你一會兒該把你爸吵醒了。」
「我不——我不——我不——哇——哇——」
一大清早的，小孩的哭聲就把我吵醒了，這聲音大得就像在我耳邊哭似的，還有女人哄得煩躁的聲音，越聽越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掀開被子走出臥室，想看看這聲音到底是從哪兒傳來的。
走到客廳，發現聲音更大了，循聲找去，竟然是從門外傳來的。
我打開可視門鈴，看見手機畫面裡出現了昨天那個女人，跟大哥是兩口子的那位。
她抱著他們家的娃正在我家門口小聲哄著。
他們家門口有一大片位置都放不下他們娘倆，
非要趕到我這邊戶來吵吵鬧鬧的，這大姐還知道嚇孩子說再哭一會兒要把他爸爸吵醒了，也是不管我的死活。行行行，我就是個貓頭鷹，隻知道睜眼不用閉眼的。
真是有意思啊，一個兩個都上趕著往我家湊，給我家添堵。
有這麼一個鄰居組合真是絕了。
關掉監控，我打開了網購軟件，手腳麻利地選擇了幾個單品下單。
耳畔還是縈繞著小孩刺耳的哭聲，沒睡好的腦袋裡感覺嗡嗡的。
哭吧哭吧，小屁孩。
下次就讓你哭不出來了。
8
「哇——哇——哇——」
又是被哭聲吵醒的一天。
「好孩子好孩子，別哭了別哭了，一會兒爸爸被你吵醒就該生氣了。」
女人哄孩子的聲音傳來。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清醒片刻就開始了準備工作。
門一開，原地上演了一出好戲。
「喲，這誰家小孩啊，好可愛啊。」
我穿著露肩上衣，短裙跟漁網襪的長靴，臉上化著濃厚的大煙燻妝，
戴著鼻環，露出了半隻手臂的花臂文身，走路搖搖晃晃地來到那女人跟小孩面前。「好可愛的小孩兒啊，姐姐好稀罕，給姐姐抱抱，」我說著深深地在空氣中嗅了一口，「小娃娃就是香啊。」
趁著女人還沒緩過神，我又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臉蛋，「軟軟的，真可愛啊。」
女人總算緩過神了，趕緊抱著孩子向後轉了半圈：「你幹嗎啊。」
說著，她又皺了皺眉，「你大白天的酗酒啊，又是漁網襪又是文身的，你想對我們家小孩做什麼？」
我打了個哈欠：「這不是剛喝完酒回家嘛，準備洗漱在廁所裡睡了過去，聽見你家娃娃在我家門口吵，把我吵醒了我就出來看看他唄，正好我也喜歡小娃娃，這麼愛在我家門口，那直接上我家去唄。」
我嘿嘿兩聲，「小娃娃，香香的，姐姐最喜歡了。」
「哎，你什麼人啊，」女人把孩子抱得緊緊的，「精神不正常吧，我告訴你啊，
你可別動我孩子。」「這娃娃又不是紙娃娃，碰碰又不會碎咯。」我一副痴迷小孩兒的模樣，笑得臉歪嘴斜的，「真可愛啊，來，上姐姐家玩啊。」
小孩看著我的煙燻妝糊得黑成一圈的眼睛，「哇——」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我一伸手，女人嚇得連連後退，抱著小孩兩步回到了自己家門口，轉頭奇怪地瞪了我一眼後，匆忙掏鑰匙開了門。
「砰」一聲，門關上了。
我的世界也清淨了。
不枉費我這些一次性的朋克道具了。
也是通過這一次的搜尋，我才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居然都出了酒精味的香水，給我這個不怎麼與網絡接軌的中年少女科普到了。
9
手機突然收到了可視門鈴電量低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