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旦「子女考核」不及格，他們將能領取到系統給予的巨額撫慰金。
我不是他們理想的女兒，所以他們篤定了我的考核肯定不及格。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所謂「子女考核」，隻是「父母資格考試院」出的一道陷阱題。
1
【子女考核現在開始，科目一：溝通】
清晨，我在半夢半醒中聽到了這麼一句話，聲音不知道從哪裡來，仿佛隻是短暫的幻覺。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入眼是陌生的房間和裝飾。
我看了下自己的身體，也是瘦瘦小小的小學生模樣。
其實我已經 27 歲了，但我的父母向我發起了「子女考核」，系統會為了這次考核設計一個虛擬世界，把我們一家人的意識投放進去，讓我從 7 歲開始接受考核。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打開了，我媽探頭進來，笑得如沐春風。
「欣欣啊，準備起床吃早飯了。」
那麼開心，
估計是以為巨額撫慰金是囊中之物了。他們以為我一無所知，但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在他們眼裡，我是一個完全不合格的女兒。
但不合格，也必須要為他們提供巨大的價值。
所以一聽說隻要我考核失敗，他們就能拿到 4 千萬的撫慰金，這兩人屁顛屁顛的就把我送上了審判臺。
可惜啊，他們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我揚起一個稚氣的笑：「來了，媽媽。」
2
我洗漱完來到餐廳，看到桌上已經擺上了花卷和豆漿。
我一聲不吭坐下，吃了半個花卷和半碗豆漿。
我媽見我放下碗就要走，連忙問道：「怎麼不吃了？多吃一點，不然到學校會餓。」
我搖了搖頭，「媽媽，我吃飽了。」
我媽當即皺緊了眉，「這麼一點怎麼可能吃得飽？再吃一個花卷。」
「我真的吃飽了。」
「是不是覺得媽媽做的早餐不好吃？」
「不是，是我吃飽了。」
「你上課上到一半肯定會餓。
」我媽不死心地往我碗裡又夾了一個花卷，「快吃。」我跳下了凳子想走，「真的吃不下了，媽媽，我先去上學了好不好？」
我媽把碗重重地放到了桌上，「你留著肚子是不是準備偷吃零食？」
我被碗磕到桌面的聲音嚇了一跳，怯怯地說：「我隻是吃飽了。」
「你有病嗎隻會重復這一句話？！」
我媽氣衝衝地站了起來，現在的我才七歲，她逆光站在我面前，影子罩下，壓迫感十足。
「我起了個大早辛辛苦苦做早飯，還不是為了你吃得幹淨營養一點，你怎麼就那麼不懂事？！」
我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媽媽，我真的吃飽了。」
她拍了下桌子，「你能不能跟媽媽好好溝通？隻會重復那一句話是要惡心媽媽嗎？」
「媽媽為了你，辭了工作，每天洗衣做飯，你還嫌棄了是吧？」
我包著眼淚，抬眼看她。
其實她是個很好看的女人，但被婚後生活磋磨得已經是滿臉疲態，
眉眼間已經沒有了半分靈動。同是女人，面對她時難免會產生一絲同情。
我開口暗示：「媽媽，我一直在和你溝通，我隻是吃飽了。」
可她好像完全聽不懂似的，厲聲叫道：「還說！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媽媽的勞動成果？」
最後我被她逼著吃完了一整個花卷，才背上書包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出門上學。
我剛關上家裡的大門，就聽到我媽在和我爸說話。
「就張欣欣那溝通能力，真是從小到大都沒有一點長進！」
「連個早餐都要我哄著她才肯吃！真是氣死我了！」
「信我，絕對不合格。」
果然，系統的聲音很快響起：
【第 1 場考核結束，考核內容：溝通，考核結果：不合格】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隔著門板，我聽出了我媽的聲音並不得意，更多的是生氣。
她是打心眼裡覺得剛才的事情都是我有問題。
3
系統裡的時間是被壓縮過的，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我 8 歲生日。這天，我穿上了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連衣裙，跟著他們來到了一家海鮮酒樓。
大魚大蝦上了滿滿一桌，我爸給我和一桌子的菜拍了好多照片，還讓服務員給我們一家三口拍了張合照。
一拿回手機，他就發了一條朋友圈：
【寶貝女兒 8 歲啦，希望她永遠快樂健康。】
很快，他就收獲了許多的贊，有人評論他：【老張，闊綽啊，那家海鮮酒樓賊貴。】
我爸笑眯眯地接受著源源不斷的誇獎，他也沒直接回復那個人的評論，而是借著回復的名義，直接自己給自己評論了一條：
【錢就是用來花的嘛，寶貝女兒的生日，她過得開心最重要。】
不出意料的，他又收獲了更多「好爸爸」的贊揚。
待他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看到我和我媽還沒動筷時，眉眼更為舒展。
在我們家，隻要一家三口在飯桌前坐齊，就必須等到我爸動筷，
我和我媽才可以吃飯。我爸說這是對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尊重，而我媽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吃飯吧。」
他一揮手，仿佛一個皇帝在號令天下。
我媽給我剝了滿滿一碗的白灼蝦，我乖乖地吃了，但是很快我就感覺到身上在發痒。
我撩起自己的袖子，發現胳膊上有幾個紅疹，我撓了一下，可越撓越痒。
「媽媽……」
我停下筷子看向我媽。
我媽正吃得津津有味，轉過頭時還是笑著的，「怎麼了？」
「我身上好痒。」
我把胳膊上的那幾個紅疹給她看。
她沒太在意，「被蚊子咬了吧？沒事，待會兒回家塗點風油精就行。」
「欣欣，別太嬌氣。」我爸吃螃蟹吃得正開心，「幾個蚊子包而已，不要哭喪著臉，過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我媽也附和：「是啊，這一頓飯要花爸爸好多錢，一定要吃完知道嗎？不能浪費爸爸媽媽的錢。」
我嘆了一大口氣，心道你們真是油鹽不進啊。
「會不會是海鮮過敏？」我又暗示道。
「小孩子別聽到一個新詞就亂說。」
我爸媽瞬間不開心了，臉拉得老長。
「爸媽賺錢不容易，這頓海鮮貴得要死，別人家的孩子想吃還吃不上的。」
「快吃，海鮮多好吃啊，爸爸媽媽花了那麼多錢和時間陪你過生日，不要耍性子。」
我不說話了，磨磨蹭蹭地把我媽給我夾的海鮮都吃了。
他們倆全程吃得無比開心，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吃海鮮。
其實在我過生日之前的幾天，他們問過我想要怎麼慶祝。
我說了一個極其符合 8 歲小孩口味的麥當勞。
可我媽語重心長地教育我：「麥當勞是垃圾食品，沒有營養，不健康，吃多了會得癌症。」
我又接連說了火鍋、燒烤、蛋糕……
可她也不拒絕，而是說這個不健康，那個不衛生，讓我不得不放棄。
最後她跟我說：「我們去吃海鮮好不好？爸爸的朋友給了一張海鮮酒店的會員卡。
」我為難道：「可是我不喜歡吃海鮮。」
這下我媽倒熱情起來了：「海鮮多好啊，又鮮美，還有營養，而且我們可以去大酒樓哦，你不想去大酒樓吃飯嗎？」
這我還能說什麼，隻能答應去吃海鮮。
可沒想到，在這個系統裡面，我居然海鮮過敏。
我稍加思忖，明白過來這是系統為了考核而給我身體添加的條件。
那天晚上，我爸媽回到家時還意猶未盡，隻有我這個壽星蔫巴巴的。
直到深夜的時候，我全身都起滿了紅疹子。
我爸媽被嚇得不行，火急火燎抱著我去了醫院，才知道我真的是海鮮過敏。
醫生說我這還不算最嚴重的那種，要是再嚴重點是會死人的。
我媽嚇得腿都軟了，抱著我直掉眼淚。
溫熱的淚水在我的衣服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這一瞬間，我感覺得到，我媽是真的後怕，對我也是真的心疼。
「媽媽，我沒事。」我安慰她，「以後我們不吃海鮮了。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
我媽揉了把我的頭發，語氣裡既有心疼，也有責備。
「身體不舒服為什麼還繼續吃呢，傻不傻？」
「……」我無語了。
我小聲提醒：「你和爸爸說海鮮很貴，我不敢浪費。」
「我們是省那種錢的父母嗎？」我媽恨鐵不成鋼道：「你要是有什麼事，那不是要花更多錢？」
得。完蛋。
【第 2 場考核結束，考核內容：溝通，考核結果：不合格】
4
【新一輪考核即將開始，考核內容疊加科目二：教育】
系統裡的光陰在眨眼間就完成了跳躍，此時的我，是個六年級的小學生。
在這個為「子女考核」而設置的虛擬世界裡，我的小學生涯和我之前的別無二致。
我爸媽隻有初中學歷，他們的家裡明明可以供他們讀到高中，甚至讀個中專，但他們都覺得讀不下去，早早出了社會。
可現在，他們盼著自己的孩子能名列前茅，能出人頭地。
所以我的小學六年，除了學校偶爾組織的一兩次出遊，我就沒有和別的小孩出去玩過，哪怕在周末也是如此。
他們要求我在家讀書做作業，作業做完了，也要繼續復習預習，不可以出去鬼混。
在六年級上學期的一個周六，我們家附近來了一個馬戲團，隻要帶上學生證，我們就能免費進場觀看。
我特別想去，我爸媽也同意了，那一天我高興得一口氣寫完了全部作業，就為了去馬戲團的時候能盡興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