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是這句話，讓她女兒下定決心要買那個小粉丸。
很快，評論區就有網友把我以前講座的視頻翻了出來，和這條語音做了聲紋對比，確認了是同一個人的聲音。
證據確鑿，我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罵出了花。
趙毅語氣擔憂，「我說兄弟，你是不是被人搞了啊？」
突然之間，我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在哪兒說過這句話。
這不是那天和許琴談合作的時候說的嗎！靠啊，她給我截了一半搞成這樣是什麼意思啊？！
我馬上打電話過去，無人接聽。
略一思索，我報了警。
但警察告訴我，網絡誹謗屬於自訴案件，他們不能受理。
他們說，我最好先和這個媽媽聯系，看看能不能協商讓她刪除帖子。
如果她不願意，我就得先去公證處取證視頻內容，然後去獲得這個她的真實信息，如果找不到，還得先起訴網站，要求他們交出賬號信息，
再起訴這個人。我心涼的徹底，等這麼一圈下來，我就算是勝訴了，要到賠償了，事業也可以說是徹底完蛋了。
筆錄做完，天已經黑了。
我的手機被信息炸的幾乎癱瘓，我隨意劃了兩下，就看到各種鬼圖、遺照和汙言穢語，我又一天沒吃東西，心情可謂是能幹翻全世界。
我回了幾個要好朋友和父母的電話，叫他們不要擔心，把那幾個 app 和工作微信全卸載了，開著車在城裡亂繞，最後發現自己竟然無意識地開到了博寧醫藥門口。
我有些恍惚，自從周綺寧來這裡上班後，我就從來沒有來接過她。
此刻，我意識到自己可能非常希望她能陪在我身邊。
我把頭在方向盤上靠了一會兒，決定給她發一條信息。
「我在停車場，今天順路過來，可以接你。」
還沒點下發送鍵，通知欄就推過來一條推送。
#華瑞藥業與博寧醫藥達成合作協議，獲得產品授權#
華瑞？許琴她老公的公司？
和鄭英博？「哈……」
我花了三分鍾理清混亂的腦子，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現狀。
我被鄭英博和許琴耍了。
可能一開始，就沒有什麼華瑞想做這個項目，他們叫我去交談，隻是為了收集我的聲音，然後做這個局而已。
而對於許琴來說，她的工作室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她老公的公司可以和博寧合作，而我失去了收入來源。
這是他們三贏的局面。
我沉浸在巨大的憤怒之中，猛地抬頭，就看到了周綺寧和鄭英博一起從實驗站裡走了出來。
他們兩人都穿著隔離衣，周綺寧一隻手扯著背後的繩結，似乎是纏住了。
她向鄭英博示意，對方就雙手環過她的腰，將她抱在懷裡，解開了繩子，把她從隔離衣裡拉了出來，又把她亂了的頭發拂到耳後。
一連串動作，熟練的觸目驚心。
我的理智幾乎在瞬間垮塌。
我衝下了車，狠狠地一拳揮在了他的臉上。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周綺寧在尖叫，
鄭英博的前胸全是血點，而我被聞聲而來的保安按在地上。我發瘋一般的掙扎著，「鄭英博！你這個卑鄙小人！你玩兒陰的！」
鄭英博狼狽極了，但表情卻陰狠又興奮，「任之鴻，自己做了錯事被曝光，就來這裡發瘋嗎？」
他捂著汩汩流血的鼻子，掏出了手機，把視頻給周綺寧看。
周綺寧在一旁，已經嚇呆了，她焦急慌忙地給鄭英博擦鼻血，手都在抖。
而看我的眼神從震驚過渡到失望，顫著聲音說，「之鴻……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樣子了？你怎麼能打人呢……你怎麼能……給人家用那種藥？你太讓我……」
我看著她臉上受傷的表情，瞳孔驟然放大，聲調都破了音，「你！你信這個視頻？？？」
「你竟然相信我會給別人違禁藥？？？？」
我頭暈目眩，眼前的景物都變了形，心中所信任的世界在轟然之間倒塌。
我不敢相信，連趙毅的第一反應都是我是不是被人搞了，
為什麼周綺寧會相信那樣一個堪稱假到離譜的視頻？我整個人都木僵在原地，周綺寧卻突然慌了，她蹲下來用手撫摸著我的臉，「不是，之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你會害人……」
「你……你別哭呀……」
我抹了一把臉，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心口痛的像是通了大洞，呼呼生風。
比起被網上那些人痛罵，比起丟了事業，周綺寧居然信了視頻這件事，讓我更痛上千倍萬倍。
我從地上猛地爬起來，恍恍惚惚地往車的方向走。
這個地方，我一秒鍾也待不下去了。
周綺寧想跟過來，但鄭英博在後面拽住了她。
我沒走兩步，就感覺景物完全扭曲，眼睛一陣金光。
腳下一個踉跄，視線翻轉，我就跌入了黑暗中。
6
再醒來時，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手背上戳著針頭，而周綺寧正趴在我手旁睡覺。
我縮手的動靜驚醒了她，她揉了揉眼，眼白上有些疲憊的血絲。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醫生說你有點低血糖，又遇上情緒劇烈波動，所以才……掛完這瓶水，應該就沒什麼事了。」
我看向窗外，一片漆黑，而房間裡寂靜無聲。
過了一會兒，周綺寧嘆了一口氣，「之鴻，我們談談好嗎？」
我閉上眼睛，嘶啞著聲音說，「……你想談什麼呢？」
「剛剛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那樣說你的，我知道你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隻是，我當時實在是太害怕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那麼瘋狂的樣子，我當時整個人都混亂了，所以才口不擇言……」
「這段時間以來，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了隔閡，我知道，是我和鄭英博過去的事情影響了我們的關系，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過往，但我真的不希望這些事情影響到我們的以後。」
「等三期試驗做完，我就從博寧離職好嗎？」
「我會和鄭英博說清楚，
也不會再和他有什麼來往，我們可以休個長假，一起去旅行。」「我們從在一起的第一年就開始計劃去普吉島，就在今年把它實現了吧？」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輕快了起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轉向我時，又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腦袋昏昏沉沉，我心裡隻覺得無力。
我想就這麼答應她，但內心深處，我卻實實在在地感覺到我們的關系正在走向崩潰，現在這些補救措施都像是泰坦尼克號沉沒之前還在努力演奏的樂隊。
隻是在粉飾太平。
我們之間真的隻是隔著那些無法改變的過往嗎？
不是。
最令我感到痛苦的，是當我們的生活出現危機後，周綺寧的處理方式。
她給了鄭英博無可置疑的信任，卻給了我質疑和詰問。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但我現在太累了，我已經沒有心情再去和她掰扯這些東西。
長久的沉默中，護士進來了，她看了看已經空掉的藥瓶，拔了我的針頭。
我從床上起身，避開了周綺寧的眼睛。
「走吧。」
7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都在解決視頻的事。
我沒有告訴周綺寧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因為之前她已經展示過自己對鄭英博的信任了。
我起訴了視頻網站，但得到的賬號信息卻屬於一個已經八十多歲的老人。
苦於沒有證據，我隻能看著他們就這樣狡猾地消失在了茫茫代碼背後。
最終，網站也隻是刪掉了那兩條視頻，將賬號做了禁言處理。
有很多人自發地為我做了澄清，以前的一些客戶站了出來，還有我的一些好友和同學，甚至我的博導也打來電話問我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他們挽救了一些我的聲譽。
工作室雖然大不如前，但也沒有徹底完蛋。
與此同時，周綺寧開始與鄭英博保持距離。
她的三期實驗進行的很快也很順利，她說，她已經預定了秋天去普吉的機票了。
三個月後，實驗完成，她也如承諾的一樣提了辭職。
一切，看上去好像都在觸底反彈。
準備飛往普吉的前一天晚上，我們收拾好行李，躺在床上。
周綺寧靠在我肩上，「我感覺今晚可能會睡不著。」
我失笑，「你是小朋友嗎？」
她也輕輕笑了兩下，「好久沒有這樣興奮的時候了，感覺過了三十歲之後，一切都變得索然寡味，我之前一直以為三期試驗做完我會非常激動，但後來發現我隻有一種終於解放了的感覺。」
「然後我才注意到，這些年裡，最開心的記憶全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之鴻，你真的給我帶來了很多很多的美好時刻。」
「所以我覺得，我想和你更長久的在一起。」
我聽著她的感慨，眼眶有些酸澀。
曾幾何時，這也是我的願望。
在她目光炯炯地看著我的那一刻，我甚至都產生了一絲動搖，或許之前的一切都隻是考驗我們感情的一道坎，我們還是能走下去的。
但我心底另一個聲音理智地說，鄭英博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第二天，我們一早就到了機場。
開始登機後，周綺寧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疑惑地接了電話，一分鍾後，臉色變得很白。
她死死握著手機，又咬著嘴唇，我從未見過她如此仿徨的樣子。
「怎麼了？」
「鄭英博他，住院了……說是藥出了問題，受試者突然有不良反應，集體來鬧，然後有一個人，用鐵棍打了他的頭……」
「之鴻……我……」她眼神閃爍，「可能得回去看一下到底是不是藥出了問題……」
我在心底短嘆一聲，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了，我使勁把指甲攥進肉裡，才沒讓自己泄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那去吧。」
周綺寧愣住了，沒想到我居然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之鴻，我昨天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生氣，我處理完馬上就坐飛機過來，你先等我兩天好嗎？我向你保證！」
似乎是為了讓我放心，她把行李箱一把塞到我手上，
懇切地看著我。我把她亂翹的鬢角理順。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觸碰她了。
「去吧，我在普吉等你。」
她再三確認，又用力地抱緊我，戀戀不舍地松開，然後轉身匆匆離去。
我獨自飛往普吉，躺在沙灘椅上，曬著秋日溫暖但不暴烈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