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曲舞畢，贏得滿堂喝彩。
這時沒有人再關心我那場荒唐的婚禮，也沒有人再覺得我是個被愛人背叛的可憐人。
這一時刻，我隻是我，一個舞者。
「哇，這就是黎洛啊，不愧是被稱為天才舞者的存在。」
「真的，好久沒見到她了，我還以為她離開舞臺了，嗚嗚，我真的太感動了。」
「唉，可惜有黎洛的比賽，其他人隻能爭奪銀獎了。」
……
我站在舞臺中央鞠躬致謝，抬頭便看到坐在下首的陸引行，失魂落魄地看著我，與周圍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兩個月來據說陸引行找我找瘋了，他先是在我家樓下一夜一夜地守著，發現我真的不在後問遍了我每一個朋友同學，甚至是我的老師。
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裡。
宋婉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有些擔心地說：「我看陸引行要瘋了，
片子也不拍了，電影的宣傳也不做了，找到我家的時候甚至哭著求我把你交給他。我看他還是愛你的，要不然……」「宋婉。」
我輕聲打斷，宋婉沒再往下說，隻是囑咐我照顧好身體。
身體恢復後我機會沒日沒夜地泡在練習室裡，無數次精疲力盡後躺在地板上猶如死過一次一樣。
可是我沒有一刻想過放棄，首席舞者我志在必得。
如果陸引行和我之間隻是感情出了問題，我可以輕輕放下，往事不必再提。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個騙局，陸引行全部的愛意都是假的，是為了替顧漫離掃清障礙。
顧漫離形象出挑，跳的又好，隻是從大學到畢業，她的成績沒有一次贏過我。
甚至有同學說：「既生瑜何生亮啊，可惜漫離遇到了黎洛。」
那時候我從不在意這些言論，覺得顧漫離是和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們有著共同的藝術追求。
卻不承想，原來她竟然一直把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甚至讓自己追求者來追我，企圖將我拖下舞臺。而陸引行竟然真的愛她愛到瘋魔，為了她真的和我玩了兩年的愛情遊戲，甚至差點結婚。
惡心。
真的惡心。
我走下舞臺和面色慘白的顧漫離擦肩而過，本來她是這場比賽奪冠的熱門，畢竟我報名參賽的事誰也不知道。
可是我剛剛的表現無異於給她重重一擊，以至於顧漫離竟然進錯了節拍，幾個動作因為起跳高度不夠根本沒完成，甚至最後越跳越慌，一個落地不穩直接摔在了舞臺上，沒完成作品就被擔架抬了下去。
後臺擔架路過我的時候，顧漫離的眼神再也沒有掩飾，直白的怨恨和嫉妒，讓她的面部變得扭曲。
9
「黎洛，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顧漫離一把拉住我的衣服，讓擔架不得不停下來。
而我不閃不避，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冷聲道：「怎麼才算放過呢？因為戀愛腦放棄練功考試？因為懷孕放棄成為首席的機會？
還是因為流產放棄這次的比賽？」我的語氣不急不緩，顧漫離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很可惜，你差點就成功了，畢竟陸引行演得真好啊，不愧是導演。」
「你，你都知道了？阿行什麼都告訴你了？」
我甩掉她的手笑著說：「顧漫離，惡心我你成功了，但是拖垮我，絕無可能。」
話音剛落陸引行匆忙地衝進後臺，直直地朝我們走來。
也是，他今天本來就是陪顧漫離比賽的，現在心上人受了傷肯定著急。我不想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可是還未走出兩步，就被人猝然拉住撞進身後人的懷中。
陸引行居然沒有看擔架上的顧漫離一眼，而是紅著眼看著我，顫抖出聲：「洛洛，你去哪了？你好了嗎？還疼嗎？」
他說著甚至想來抱我，被我一把推開。
「陸導請自重，我現在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該關心的人在那裡。」
顧漫離不可置信地看著陸引行，顫抖著嘴唇喑啞出聲：「阿行～」
向來清冷的女神哪裡有過這樣的溫柔小意，
陸引行卻頭也不回隻是看著我，被掙脫的手還僵在半空，來不及放下。「洛洛，你還在生氣嗎？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
陸引行的臉上是足以亂真的擔憂，讓我想起過去無數個他體貼入微的瞬間。
「陸導，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怎麼還演上癮了啊？怎麼，想再把我騙回去，給你的心上人讓路嗎？」
我欣賞著陸引行的臉色變換，繼續說：「假裝愛我的每一天，你是不是都覺得無比惡心？你的愛那麼高尚，為什麼要以犧牲我為代價？」
「不是的，不是的……」陸引行慌亂出聲，猛地轉過身對著顧漫離說：「是你說得對不對？是你！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告訴她的，為什麼！」
陸引行說著衝向顧漫離，一把扯住她的領子，歇斯底裡地問。
顧漫離被扯著領子搖晃說不出話來，看著陸引行的眼裡是滿滿的震驚。
直到被工作人員拉開，
顧漫離才劇烈地咳嗽幹嘔起來。顧漫離顫抖著被工作人員抬走，陸引行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跪倒在我的腳下。
「洛洛，我求你，相信我。我其實一直想告訴你的，但是我怕你知道了會離開我。」
他抬頭看著我，已經滿臉淚痕。
「是的，我是喜歡了顧漫離很多年，但是她始終專注舞蹈，一直拒絕我，直到她說如果我可以追上你，並且讓你放棄舞蹈的話，她就願意和我在一起。」
「但是和你在一起後，我卻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了你。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離開我。」
「黎洛，我承認我們的開始充滿了欺騙和算計，但是後來我們是真的相愛的不是嗎？所以，你能不能原諒我，讓我們重新開始。」
陸引行說完，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圍觀。
我俯身在他的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後，默默地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然後笑著說：「你說的每句話都讓我感到惡心，
我也並不屑於在一場巨大的陰謀中找真情，你我，從吊燈墜落那一刻，已經徹底完了，隻不過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卑劣。」說完我轉身上臺領獎，不再回頭看他一眼。
10
贏得比賽後我重新回了劇院，宋婉看到我就飛奔著撲向我。
「洛洛，嗚嗚，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再跳舞了，你這家伙去比賽也不告訴我。」
我笑著和她解釋，宋婉卻突然神秘兮兮地拉著我說：「洛洛，領導們今天開了一上午的會，據說是和你和漫離有關，昨天團裡去看了漫離，聽說跟腱骨折了，兩三個月站不起來，不知道她和領導說了什麼，你小心點。」
宋婉話音剛落，我就被叫到了領導辦公室。
副院長有些感慨地拉著我說：「小黎啊，回來就好，你的比賽我們都看了，金獎你實至名歸。本來以你的資歷能力，該是我們劇院的首席舞者，可是漫離昨天給我們看了點東西，說是你們夫妻威脅了她……」
院長說著將手機上的視頻打開給我看，
正是我冷眼旁觀，陸引行扯著她的領子歇斯底裡的畫面。這視頻拍得沒頭沒尾，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還真像我和陸引行暴力威脅她。
「院長，我和陸引行婚禮的事想必您也知道了，現在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的行為也與我無關。至於顧漫離，我也有個東西給您看。」
當時保存在手機上的監控視頻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場，院長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最後嘆著氣說：「小黎，事情我大體知道了，組織上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出了院長辦公室宋婉就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舉著手機說：「洛洛，不好了，顧漫離在網上發了一段視頻，說你霸凌她，現在網上炒得沸沸揚揚的。」
顧漫離果然沒那麼容易放棄，隻是這次將陸引行也設計了進去，他們的感情還真是感天動地。
我反手將監控視頻發到了網上，然後關了手機鑽進了練習室。
沒有音樂，沒有開燈，我在黑暗中跳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汗水模糊了視線灼燒眼眶，直到呼吸急促帶著絲絲的疼。曾經三個人一起起舞的畫面在我腦海不停閃過，那些閃閃發光的日子如今看來竟都是諷刺。
走出練習室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微涼的風吹進鼻腔有夏末好聞的草木清香。
我打開手機，看到被頂到熱搜的詞條。
「陸引行顧漫離設局」
「黎洛實慘」
同時也接到劇院領導的電話，說都調查清楚了，由我擔任首席舞者，對顧漫離進行不定期停職處理。
同學朋友的電話一個個打來，微信的消息已經 99+。
我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走進夜色中。
陸引行的欺騙，顧漫離的設計，為的不過就是讓我離開舞臺。
而我，偏偏要在這舞臺上站穩，站在最中央。
他們，也將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先是陸引行微博被罵到關評，他執導的電影票房一落千丈。甚至於幾個在接觸的劇本都與他解除了合作，創作鬼才一時間千夫所指。
陸引行在網絡上多了一個外號叫「演技男」。
顧漫離本想利用輿論阻止我成為首席，結果自己卻深陷輿論中央，離開了舞臺。
據說甚至有人去她所在的醫院送花圈。
隻是這些我都不想再關心，因為我要準備由我主演的劇目全國巡演。
11
由我擔任主角的舞劇《春秋一夢》首映禮上，我再一次見到了陸引行。
和從前無數次看我演出一樣，他就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隻是不同的是從前他是我旋轉後視線的落點，如今我視線略過他與其他觀眾並無差別。
演出結束後觀眾反響強烈，一簇簇鮮花送上舞臺。
人流湧動中陸引行佇立在原地，卻隻是看著我無聲流淚。
鞠躬，下臺。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