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隻有他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事發突然，沒人注意到舞臺中央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能連他也沒想到自己下意識的微小動作會被人發現。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宋婉絲毫沒有察覺到病房裡氣氛的緊張，風風火火地奔向我，嘴裡詢問著我的身體，滿臉心疼。
跟在後面的顧漫離卻始終盯著陸引行，一下都沒移開眼睛。
「洛洛，還疼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幸虧沒傷到筋骨，不然你還怎麼跳舞。」宋婉在床邊的椅子上落座，回頭看著顧漫離說：「真的太危險了，漫離站得離你那麼近，沒受傷真是萬幸。」
她和顧漫離是我的伴娘，當時顧漫離站在離我很近的位置給我遞戒指。
宋婉的一句話讓現場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顧漫離看著陸引行眸光閃動，陸引行卻故意躲避她的眼神坐立不安。
「嗯，和黎洛比，我是幸運的。
」顧漫離淡淡開口。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枚戒指，正是沒來得及戴到我手上的那枚婚戒。
顧漫離攤開掌心，瑩白修長的手心躺著一枚已經變形的戒指。
我看著她並不動作，陸引行拿過戒指心疼地說：「洛洛，我一定把它修好。」
「不用了，我和陸引行已經分手了。」我直視著顧漫離說。
見我重提剛剛的話題，陸引行終於意識到說的並非氣話。
「洛洛你誤會了，我，我是估計錯了吊燈的落點，我以為……所以我才推開了漫離。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會砸向你。」
陸引行說話間眼神不停地瞟向我，似乎對自己的說辭並沒有什麼信心。
宋婉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卻覺得自己說什麼都不太合適又選擇了沉默。
「哦，原來你是在不到一秒的時間估算了落點啊，我以為是你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呢？隻是我也不明白，你究竟是為什麼越過我，也要將顧漫離推開。
」5
陸引行荒誕的解釋不攻自破，病房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一個人最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所以也就是那生死的一瞬間，我已經對陸引行徹底死心了。
「我可以解釋的，相信我，黎洛，這麼多年我對你怎麼樣你還不清楚嗎？我和漫離沒什麼的，那隻是一瞬間的判斷失誤。況且你生氣也不能這麼汙蔑漫離，如果我倆有什麼的話早就有了，哪裡還……」
陸引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對，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知道，下一句是「哪裡還輪得到你啊？」
其實他說得沒錯，陸引行和顧漫離是青梅竹馬，在認識我之前的很多年，他們就已經一起長大了。
就像他說的，如果他們之間有什麼，那大概不用等到我出現。過去的我也一直傻傻地信著這句話，畢竟他們二人親近又坦蕩，陸引行對我也是愛得無微不至。
「黎洛，你怎麼鬧都可以，就是不要輕易說分手，
我們是舉行過婚禮的人了，你怎麼能那麼輕易地把我們的感情當作兒戲？」陸引行的耐心似乎耗盡，開始惱羞成怒。
我卻覺得諷刺至極，甚至真的笑出了聲音。
「你別忘了，我們還沒有領證，所以我和你說的是分手，不是離婚。陸引行，我隻是不明白，你不愛我，又為什麼要娶我。你愛她，又為什麼不敢承認！」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衝著他們嘶吼出聲。
顧漫離站在原地，大大的眼睛慢慢蓄滿淚水，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屈辱，她掩面衝出了病房。
陸引行看著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憤怒。
「夠了，黎洛，你怎麼怪我都可以，可是你知道漫離她是無辜的，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該這樣對她。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陸引行說完頭也不回地追著顧漫離衝了出去，留下宋婉一個人瞪大了眼睛久久無法回神。
「洛洛，這是怎麼回事？陸引行和漫離怎麼會？不行，
我要去找漫離問個清楚。」宋婉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性子，真誠坦蕩，也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
「宋婉，不必了，我有點累了。」我伸手拉住了宋婉的手，能感覺到她劇烈起伏的呼吸。
我理解宋婉的震驚，畢竟如果沒有發生吊燈墜落的事，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陸引行的真心。
6
顧漫離是我們學校的校花，身材高挑長相清純，是無數男生的夢中情人。
而她，也是陸引行的發小。
所以陸引行一開始出現在我們班級的時候，是來找顧漫離的。顧漫離性情高傲，很少有人能得到她的回應，以至於我們都以為她和陸引行是一對。
直到顧漫離笑著說：「不是的，陸引行喜歡的是黎洛，找我隻是借口。」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揶揄調笑，就連宋婉也跟著起哄。我笑著罵她們胡鬧，卻沒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陸引行的告白。
那天他抱著一束鮮花，還有一個熱騰騰的烤紅薯。
他說：「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才不算唐突，聽漫離說你喜歡海棠花，還有你冷不冷，這個給你暖手。」
從那天起陸引行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身邊，那些少年時會為心愛之人做的傻事他做了個遍。
一開始我拒絕他時曾說：「你畢竟是漫離的發小，我覺得我們在一起不太合適。」
看慣了青梅竹馬橋段的我想當然地也覺得他和顧漫離應該是一對，畢竟一個是舞蹈系校花，一個是導演系出了名的鬼才。
那天陸引行被我拒絕後非但不惱，還有點開心地說：「我還以為你是不喜歡我呢，原來是因為這個，我和漫離是青梅竹馬，可是我們對彼此都沒有感覺，這點請你相信我，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和她避嫌。」
那天回宿舍後顧漫離也主動找到我說：「我和陸引行真的沒什麼，別因為我有什麼顧慮。」
後來陸引行和顧漫離，也都是坦蕩磊落，直到我愛上陸引行，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隻是如今回想起來，他來看的每一場演出，都有顧漫離。
給我帶的每一份早餐也會順便帶給顧漫離。
幫我打的熱水，圖書館佔的座位，打工掙錢買的第一份禮物，拍攝的第一支短片，全部都有顧漫離。
那時他總說：「我愛你才想對你身邊的人好，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遇到過無數個顧漫離，可是遇見你之後，黎洛永遠隻有一個。」
現在想想，多麼敷衍可笑的借口，我卻信了那麼多年。
送走宋婉後，隔天我和爸爸就早早地辦理了出院，直到我們收拾東西離開，陸引行都沒有再出現。
因為婚禮上發生的意外被媒體報道，一時間我們的事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
在場媒體拍攝的畫面被放到網上逐帧分析，陸引行不合理的舉動終於在大眾的眼睛中無處藏匿。
「哎？我怎麼發現陸導把伴娘推開了啊？那是顧漫離吧？最近小有名氣的舞者。」
「真的是，在第 1 分 17 秒你們看，
真的越過新娘推開了伴娘啊。那伴娘還是黎洛的好朋友呢，貴圈真亂啊我去！」「閨蜜變敵蜜我去，黎洛和顧漫離可是國內新一代頂尖的舞者啊，這事做得可不地道。」
網上的輿情愈演愈烈，甚至有大批網友衝了陸引行和顧漫離的評論區。
陸引行終於忍不住發表了聲明闢謠，說和我會補辦婚禮，希望大家不要傳播謠言。還說顧漫離是我們多年的共同好友，希望大家不要傷害她。
我打開手機就看到他那封情真意切的聲明，處處透露著對我的愛意，讓人惡心。
我在評論區隻留了三個字：「已分手。」
7
一次次掛斷陸引行的電話後，我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不是我不想聽他的解釋，而是我知道陸引行生死之間的選擇，將永遠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即使有一天我們重歸於好，這根刺也會在餘生發爛發痛。
我將自己關在臥室裡，拉緊窗簾，讓自己沉溺在黑暗中。說不痛是假的，
無論我表現得多麼理智冷靜，終究是騙不了自己。我甚至開始忍不住地去想，如果吊燈沒有掉落，我是不是已經和陸引行結婚，我們還會生下可愛的寶寶，是不是還會像曾經一樣的幸福。
可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毀了這一切的不是突然掉落的吊燈，而是陸引行。
手機亮起，是我的專業老師發來的關於兩個月後桃花杯舞蹈大賽的信息。老師沒有多說一句話，我卻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這個比賽是國內最頂尖的舞蹈大賽，隻要贏得這個比賽，我就可以成為名副其實的首席舞者。可是一個月前的意外懷孕，讓我幾乎放棄了比賽。
現在，沒有什麼能阻止我了。
我的行李用品，早就提前搬進了我和陸引行的婚房，我打算拿回練功服和舞鞋，盡快調養好身體投入到備賽中。
可是我並不知道陸引行是不是在家，所以我打開了手機裡我們婚房的攝像頭，打算確定一下他不在家再過去。
臥室的床頭掛著我們的巨幅婚紗，
天山腳下我們攜手而立，眼中隻容得下彼此。婚房的裝飾都還在，紅色的喜字刺眼，成對的杯子拖鞋都是我們一件件精心挑選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我正準備關上手機的時候婚陸引行回來了。
幾天不見他的狀態似乎很差，一向注重形象的他蓬亂著頭發，眼下是難掩的青黑。
我打算關掉畫面，換個時間回去，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陸引行的身後。
是顧漫離。
陸引行窩進沙發，垂頭不語。
顧漫離站在他面前輕聲道：「阿行，謝謝你。」
陸引行並不抬頭搭話，顧漫離走近一步繼續說：「我後悔了阿行，我後悔了。」
「別說了！黎洛到現在都不肯理我，她是真的要和我分手，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陸引行太過激動，說話的時候紅了眼眶。
對話內容太匪夷所思，本來準備關閉畫面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你別忘了，你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我，你不過是為了幫我拖垮黎洛的舞蹈成績才和她在一起的，
我現在後悔了，我不要超過她了，什麼首席舞者我也不要了，我要和你在一起。」顧漫離說著俯身抱住了陸引行，我卻被聽到的內容震驚到無以復加。
我原本以為，是陸引行移情別戀，卻從沒想到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怪不得當年陸引行黏我黏得緊，經常讓我翹了練功陪他，怪不得重要的考試比賽，他不是生病就是受傷。
怪不得原本做好措施的我，會在大賽前懷孕。
一種巨大的恐懼爬上我的心裡，隨之而來的憤怒讓我幾乎拿不住手機。
幸好，幸好我從來沒有為了他放棄練功，幸好我沒有為了他耽誤一次比賽，幸好我唯一一次動搖留下他的孩子，卻因為意外看到他的真相。
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8
兩個月後桃花杯比賽現場，我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步上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