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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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的後脖頸就被樊野捏住,這姑娘秒慫:「但是吧!我哥身體這麼好,肯定不會出事,所以我要尊重他隱私,對吧!」


上一世跟樊橙就是正常同學來往,了解不深,真不知道她是這麼活寶的性子。


樊野聞言笑了笑,松開手,轉而沖門裡揚揚下巴,對我道:「進去吧,小雨滴。」


「?」


「噗!」樊橙先笑出了聲,「哥,你怎麼還學小學生給人起外號啊?」


在樊野壓迫感十足的瞪視中,樊橙快速往前跑了幾米,繼續調侃:「水平還這麼老土哈哈哈!小雨滴,什麼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樊橙,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樊橙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說了不說了哈哈哈哈。」


本來被這麼叫,我有點窘,但被樊橙一打岔,倒是好多了。


我四處轉著看了看,標準的一室一廳,格局很不錯。


就是屋內整體風格有些冷硬,裝飾色調除了深淺不一的各種灰,

就是純黑。


見我眼光在沙發和落地窗簾之間來回徘徊,樊野開口:「不喜歡?」


我忙擺手:「沒有沒有,很好!」


按照來的路上他開出的良心房租價,哪還有不滿意的空間啊。


樊野沉默了數秒,然後問:「你什麼時候搬進來?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了一下,「明後兩天學校還有點事兒,差不多周末能搬,我到時候自己叫車就好。」


他沒再接話,徑直翻出微信二維碼戳到我眼前:「好,你搬進來我們再簽合同。」


「現在簽吧。」


「啊?」樊野愣了。


「是現在不方便嗎?」


「不是……那你得等我一會兒。」他看了眼腕表,「大概10分鐘行嗎?」


我點點頭。


樊野快步走出去,兩秒後又進來把樊橙拽走了。


剩我一人,有些無聊,但畢竟還沒住進來,我也不好各個地方細逛,就去了陽臺。


趴在欄桿上,我看著小區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一時有些想哭。


真好,還能再活一次。


真好,重生在了一切還可以挽回的時間點。


眼眶漸漸濕潤時,一道急速奔跑的身影劃過視線,鉆進了單元樓棟。


沒一會兒,樊野就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晃晃手上的紙,綻開唇角:「搞定!我們簽約。」


我蒙了兩秒,這個房東,好像有點熱情。


白紙黑字上簽好入住日期,又給樊野轉了定金。


我一顆心才算安定下來。


終於,走出了離開祁正的第一步。


6.


熱情房東堅持送我回家。


小區門外,我關上車門,對搖下車窗的樊野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他眉眼帶笑:「客氣,回見啊,小雨滴。」


這人好像很喜歡笑,每次開口前,唇角就有了上升的弧度,讓人不自覺心情很好。


倒是和祁正完全相反的人。


心裡的對比剛起個頭,轉身就看見了坐在花壇邊的熟悉身影,是祁正。


隔著一段距離,路燈光線又昏黃,我看不清他神色。


走到祁正身邊,見他兩手空空,也不像下來買東西,有些奇怪:「你在這兒幹嘛?」


好一會兒過去,沒等來回話。


我不想再自討沒趣,抬步準備直接回家,胳膊卻忽然被扯住,他撩起眼皮:「那人是誰?」


「我的新房東。」


祁正猛地站起來:「你真要搬出去?」


「嗯。」


「姜曼雨,你可真行啊,爺爺還在時,你裝模作樣討他歡心,今天剛送走他老人家,你不但一點不傷心,還毀約?!」


我無言,最疼我的老人去世,我比誰都痛苦。


上一世後面與祁正糾纏的那幾年,每每委屈到極點,都會跑到爺爺墓前來一場單方面的溝通。


也慢慢坦然接受老人家離開的事實,開始相信他正以另一種方式陪在我身邊。


但這些情緒變化,與我隔著4年「時差」的祁正,是理解不了的。


我沒有多做解釋,隻說:「我們這樣住在一起,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在我家都住了多少年了。


「那不一樣!家裡有叔叔阿姨在,就咱倆的話……容易被人誤會。」


「誤會。」祁正重復了一遍這倆字,然後嗤笑,「姜曼雨,別人對咱們兩個的誤會,不都是你造成的嗎?」


我低下頭,的確是這樣。


因為喜歡祁正,我高中追趕他的成績,大學跟著他考了戲劇學院。


一路追著他進了自己並不感興趣的表演系。


許多人都調侃,祁正帶著小媳婦兒上學。


他大概是礙於情面,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我。


但心裡,應該很煩吧。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我會盡快搬走。」


祁正猛地扳過我肩膀:「姜曼雨,欲擒故縱這一套對我沒用!」


「我沒這個意思。」


「我上周聽見李爽跟你說的話了!」


「?」重生回來的,我哪記得4年前都與同學說了什麼。


「還裝?」祁正手上用了力,「她不是給你支招,讓你冷我一陣,我才能意識到你對我的重要性麼。


我努力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來。


那時候我與祁正,都是我一頭熱。


大家看在眼裡,有事沒事兒,誰都樂於來調侃著給我支上兩招。


我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沒當回事兒。


「嘶……疼!」我掙動兩下,祁正松了手。


我揉揉肩膀,認真道:「祁正,喜歡你太累了,我放棄。」


雖然這輩子未必會重復上一世,但那些真真切切體驗過的傷害,我沒辦法當它們不存在。


艱難地扯起嘴角,我笑笑:「真的,你以後……」


眼前人神色陰寒,不等我說完,就大跨步走了。


對著他背影,我補完下半句:「你以後可以娶自己喜歡的姑娘,我也要去過真正幸福的人生啦。」


7.


打開門,客廳一片黑暗,祁正臥室房門緊閉。


我放輕自己所有動作,快速洗了個澡。


剛躺床上,就收到了樊野發來的微信。


「對了,房子密碼是20220712。


我心裡一頓,0712……是祁正的生日。


怎麼會這麼巧?


他倆不認識,應該就隻是巧合吧。


樊野用這種具體日期做密碼,大概率是對他非常有意義的一天。


但我實在不想以後每次開鎖,都想起祁正。


想了半天,我還是發過去:「入住後,密碼我可以改掉嗎?」


他秒回:「當然,安全起見,你也要改密碼。」


然後上方閃動了好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


等半天沒等到具體內容,我回了個表情包,就靜音關燈,準備睡覺。


大概是心裡事兒太多,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依然沒有睡意。


我又想起了被丟在樹林的那一晚。


彼時祁正已經有了兩部爆紅甜寵劇和一部高分正劇作品。


被媒體譽為「潛力巨大的新晉頂流」。


遞到他手上的本子越來越多,我能見到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所以經紀人拿來那個不討喜的惡毒女配時,

我沒有拒絕。


因為那部戲的男主,是祁正。


他拍戲數年,從沒與女演員傳出過一點緋聞。


出於兩人的職業發展考量,我也不覺得隱婚有什麼問題。


可在那個片場,我看到了祁正與女主角的戲外互動。


他對她笑得溫柔,還有工作人員在一旁興奮地嗑CP。


原本也沒想多問,隻是送湯過去時,沒忍住試探:「你今天和柳越聊什麼呢?那麼開心。」


他神情淡漠:「吃醋?」


當然吃醋,但我怕祁正說我不信任他,就沒承認。


搖搖頭,我對他笑:「我知道你做什麼事都有分寸,我相信你。」


將保溫桶遞過去:「媽熬了好久的湯,專程託人送來的,你嘗……」


話都沒說完,保溫桶就被祁正掀翻,滾到一旁。


「現在又要用媽來給我施壓了嗎?姜曼雨,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才是我爸媽親生的孩子,我算什麼呀?!」


我當場僵住,祁家長輩都對我很好,

但那是因為……


抿抿唇,我艱難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是可憐我。」


「呵!」祁正冷笑,「你知道就好!」


末了,他彎腰靠近我耳邊。


「他們可憐你,逼著我娶了你,怎麼?現在開始奢望我能真愛上你了?!」


當時是中午,陽光很足,我卻因為他這些話渾身發冷。


祁正離開後,我抖著手撿起地上已經臟了的保溫桶,抱著它沒忍住哭了起來。


下午沒戲,我自己在偏僻處調整心情,等我收拾妥當回到片場休息室時。


經紀人拉住我:「你跟祁正結婚怎麼沒告訴我?」


「?」


她滑著手機:「出事了!」


屏幕中的視頻畫面晃得厲害,但清清楚楚拍到了我和祁正的臉,以及我們中午的所有對話。


我幾乎是麻木地滑著評論。


【臥槽!這舔狗什麼背景啊,能逼著男神娶她?】


【賤人還委屈上了,哭什麼哭!】


【這位阿姨,強扭感情的瓜,

你的下場隻會跟那個保溫桶一樣,被丟棄,知道嗎?】


……


我抹了把臉,將手機塞回經紀人手中:「我去找祁正。」


「我找過他了,祁老師說我們這邊什麼都不用做,他會處理。」


「不行,我還是得當面跟他說。」


「祁老師下午滿場,已經上戲去了。」


我停住腳步,心又往下墜了一寸。


他是有多不在意,才能這麼氣定神閑。


8.


晚上夜戲。


從我出現到做好妝造,一直被工作人員的各色眼光打量。


有憐憫、有嫌棄、有不屑……


甚至有人毫不避諱直接在我不遠處議論。


本以為開機前能有機會跟祁正說話。


沒成想,直到我被捆在樹上好一會兒。


他和女主角才出現。


那天綁我的繩子勒得格外緊,塞嘴的抹布也帶著濃厚的臊臭味兒。


我難受得想哭,祁正卻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歪頭和女主說說笑笑。


這場戲是接昨晚的夜戲。


我這個惡毒女配使壞,被男女主識破,他們抓了我捆在一旁,笑鬧著爭論這次他倆誰更早發現我的陰謀。


是他們感情升溫的一個情節點。


劇本裡我這個角色喜歡男主,此時儀態盡失地被綁在樹上,看有情人打情罵俏。


與我的真實現狀不謀而合,根本不用演,心酸與羞憤都要溢出來了。


「卡!」


三個人都表現很好,一次過。


祁正起身離開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似是皺了皺眉。


但什麼都沒說,直接走了。


抹布塞得有點深,我哼哼唧唧示意工作人員先放我下來。


大家很默契地當沒聽見。


等我用舌頭一點一點把臭抹布推出去,場地上早就一個人都沒有了。


山裡的夜晚格外冷,涼風卷著大姨媽帶來的疼痛,一下一下沖擊著我太陽穴。


淚水無聲滑落,我終於明白。


單箭頭的愛情裡,時間與真誠,都無用。


也終於下定決心,回去就和祁正離婚。


不知過了多久,為新場景布景的工作人員來了。


「我的天!妹子,你是哪個劇組的?怎麼被綁在這兒?」大哥幫我解開繩子後,我一下沒站住,栽到了他身上。


他再次驚呼:「老天爺,你怎麼跟冰塊一樣,快快快,我送你回去。」


我癱在地上:「不用,我歇會兒自己回。」


他們如果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布好景會被扣錢的,起早貪黑不容易,我不能耽誤人家工作。


大哥脫下外套罩住我,跑到一邊翻出個保溫杯,倒出一杯水:「那個……我就這一個杯子,你別嫌棄,先暖暖身子。」


「嗯,謝謝。」我接過來,一邊暖手,一邊小口喝著。


「你歇會兒啊,我先過去幹活兒,你能動了喊我,我送你回去。」


我點頭。


感覺手腳沒那麼麻後,將大哥的保溫杯和衣服放到一邊,我悄悄起身離開了。


凌晨四五點的天還是黑的,我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虛弱。


晃晃悠悠中一腳踩空。


再睜眼,已經是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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