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叫什麼事兒啊？！拿我們都當傻子呢！這怎麼都不遮掩下了，這麼放肆嗎？」
「要我說，這就是咱們慣出來的，早在第一次送禮的時候，就不該這麼做……」
「沒辦法，孩子們還有半年就畢業了，我不想惹麻煩！而且這麼多年咱們送給她的錢，足以讓她買輛好車了，一旦現在告了，以前的錢不就都打水漂了嗎？就當給她買棺材板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就是不甘心啊！我跟我老公一個月加起來才掙 1 萬多元，每個月光給朱娟送禮就得花去三分之二，要不是我公公婆婆有退休金能貼補點，我們還怎麼活啊？！」
涵涵媽也偷偷抱怨道。
「是啊，我都沒敢告訴我老公，否則他一定會找上來的。這麼多年，我家花出去的錢也很多了。」
我瞥了聚集起來的家長一眼。
「要我說，咱們就應該集合起來，一起把她告了去！
我就不信現在這社會弄不了她！一個幼師而已，尾巴要翹上天了！」家長們雖然心有不滿，但都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我工作忙，沒時間處理這些問題。」
「是啊媛媛媽，你和老師的事兒就自己處理吧哈，別把我們這些無辜的家長牽扯進來……」
我氣笑了。
敢情朱娟不是從他們口袋裡往外掏錢的，敢情他們的錢都是刮風逮的。
我聳了聳肩。
「行吧。」
槍打出頭鳥，我偏不信這個道理。
我就不信這個社會，沒有說理的地方。
8
教師節過後，涵涵媽告訴我，班裡除了我，大家都拍了她家的蛋糕。
一個人 1000 塊，班裡 20 個孩子就是 2 萬塊。
一個教師節就收 2 萬塊，剩下的其他節呢？
我越想越可怕。
正因為我沒拍蛋糕，朱娟又開始變著花樣地給媛媛苦頭。
今天叫她幫著老師抬飯盆，明天讓她趴下用抹布給教室拖地。
我剛一打開監控，
就看到了那些畫面，怒從心中起。我把女兒送過去是讓她學習玩耍的，不是去當苦力的！
本來屬於老師的活，現在卻統統讓我女兒幫忙，哪兒來的道理？
於是我二話沒說，忍著怒意將監控錄屏，徑直衝到了園長辦公室，準備討個說法。
孩子來學校待了三個月，伙食費一分沒少要，不僅個子沒怎麼長，反而還瘦了五斤？
我倒要問個清楚，這裡到底是幼兒園還是減肥訓練營啊！
將手機扔到園長面前時，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陳園長，我把孩子送到這裡來，不是讓她當奴隸的！你看看，這是一個幼師應該做的事嗎？」
「知道的你這裡是幼兒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兒是奧斯維辛集中營呢！」
園長一頭霧水，拿起我手機看了半天。
她越看臉色越黑，但還是先給我倒了杯水。
「媛媛家長，你冷靜一下，我想是不是有點什麼誤會……」
我冷笑，動動手又翻出朱娟家裡開的蛋糕店，
以及涵涵媽媽跟我的對話。「媛媽，我問過了，班裡除了你，大家都買了朱老師家的蛋糕。」
「蛋糕？你們收到了嗎？」
「【笑哭】怎麼可能？！這就是個噱頭，就是為了給她送錢嘛！我們都心知肚明。」
「……」
「牛逼。」
當然，我厚碼了她的頭像，誰來了都分不出那是誰。
「陳園長，朱娟老師打著家裡人開店的旗號，私開蛋糕店，讓家長明目張膽地在店裡消費，卻不給配送蛋糕，這跟洗錢有什麼區別？這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陳園長搖搖頭。
「不能，不能，我跟她姑姑是好朋友，我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我先把她叫來，我們當面聊聊。」
沒一會，朱娟就踩著小高跟進來了。
「陳姨……園長，你找我。」
見我黑著臉坐在辦公室，她馬上調轉了稱呼，一副恭敬的樣子。
我打量了下她，身上雖然穿著園服，但腳上的小高跟是牌子貨，
怎麼說也得三五千，再加上手腕上戴著的金镯子和脖子上的金項鏈，乍一看還以為哪家的富二代出來體驗生活了呢。「朱老師這一身首飾金光閃閃的，幼兒園沒有不讓老師戴首飾的規矩嗎？那為什麼朱老師還要管孩子戴發卡呢？」
朱娟不著痕跡地往後藏了藏手。
「沈媛媛媽媽，我想你應該弄清楚一件事，我穿什麼戴什麼是我事，跟你有什麼關系？國有國法，班有班規，在我的班裡就是要遵守我的規定，不服的話大可以轉學。」
不把你弄倒，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也是，朱老師一個月 3000 塊錢工資，想必這一套裝扮下來也花了一年工資吧，就是不知道面對一群啥也不懂的孩子，你是給誰看的？」
陳園長也加入了戰局。
「朱老師，把你的東西收一收！這是幼兒園，不是走秀臺！」
朱娟有些尷尬，轉開話題。
「您找我啊？」
陳園長把手機讓她看。
朱娟松了松神色，轉而看向我。
「媛媛媽媽，我們的教育一向奉行讓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既然你家女兒這麼寶貴幹不了活的話，我建議你讓她居家吧，你們隨便把她當成什麼神仙娘娘的供起來，免得在幼兒園磕碰了。」
「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在家裡把孩子寵得不成樣子，出來幹點活都覺得受不了，你願意當祖宗在家裡當去，我們班裡不歡迎這種有娘生沒娘……」
她話還沒說完，我一個巴掌就扇了上去。
「你他媽再罵我女兒一個字，另一邊臉也別要了。」
陳園長和朱娟蒙了。
朱娟第一個回過神來，捂著臉大喊。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他媽的竟然打我！」
說著她就準備報警。
9
我冷笑。
「你說得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監控裡明明白白，你這分明是別人的事情也讓我女兒做啊！同樣是孩子，怎麼？別人家的就是少爺，我家的就是保姆？你讓她幹不屬於自己的活，
萬一哪天從什麼地方摔下來，有個什麼好歹我扒了你的皮！」「從我們轉過來第一天，你就開始給孩子評三六九等，給你送禮的人就是文明寶寶，不給你送禮的就是搗蛋寶寶，陳園長，你們幼兒園的校風就是這樣的嗎？」
「沒人想來跟你鬧是他們能忍氣吞聲，我不一樣，你說對了，我就是個鄉下人，反正我活著就是一條命，不行就一換一好了。」
「朱老師，你盡管報警。你這麼長時間以來明裡暗裡收受賄賂、貪吃回扣，我手裡可是清清楚楚的賬。」
朱娟冷笑。
「你一個剛轉來的鄉下人，哪有這些東西？還威脅起我來了？」
但盡管這麼說著，她報警的手還是放了下來。
陳園長見場面一度難以控制，隻好先給了個辦法。
畢竟讓孩子打掃衛生被家長找過來了是小事，但我曝光的那些收受賄賂、貪吃回扣可是大事兒。
我但凡聯合家長將她告上教育局，她以後的教育生涯就完蛋了，
幼兒園也完蛋了。朱娟分不清裡面的門門道道，可陳園長不同。
明裡她還是自己的關系，這事情要是一旦坐實，那她臉上也沒光。
她讓媛媛先轉到隔壁班，等查清朱娟的事情再讓她回來。
我同意了。
雖然媛媛不想轉班，但我已經盛怒下跟老師動了手，她不走也不行了。
好不容易氣氛平靜下來，我深呼吸口氣，準備接孩子回家。
出了園長辦公室後，朱娟在我身後陰惻惻道：「你敢跟我動手，別忘了，就算沈媛媛不在我班裡，她也在這個學校！」
我絲毫不懼。
「我能打你一次，就能打你第二次，你要是敢動我姑娘一根指頭，你就等死吧。」
說著，我拿出包裡的錄音設備。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但凡我女兒有個什麼問題，這錄音就證明了，你一定是嫌疑人。」
接上媛媛以後，我跟她說了這件事。
雖然她不想轉班，但看我奔波的狼狽模樣，她還是同意了。
回家前，她扒了扒拉我額頭被沾湿的劉海。
「媽媽，我在幼兒園沒事的，我長大了，我能保護自己。」
因為孩子轉班了，我自然退了群。
但涵涵媽媽也看透了朱娟的本質，甘願當我在群裡的臥底，每天給我發點班裡的聊天記錄。
我看到朱娟公然在群裡辱罵汙蔑媛媛和我，也看到很多狗腿家長捧她的臭腳。
我們的梁子，算是徹底結大了。
涵涵媽媽想讓我帶著媛媛轉學，但被我拒絕了。
我們可以不上這個幼兒園，但要走也得像英雄一樣離開，不能不戰而降，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逃走。
估計是忌憚我手裡的各種證據，朱娟還真沒拿媛媛怎麼樣。
隻是媛媛說，每次公開做活動的時候，朱老師總是瞪她，而且還不讓她班裡原來的小伙伴跟她玩。
媛媛仰著頭問我。
「媽媽，朱老師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搖搖頭。
「朱老師是不喜歡媽媽，跟你沒關系。」
不過你放心，
她沒機會再針對你了。10
我家雖然是剛轉過去的，但涵涵媽身邊卻圍了不少家長。
他們本來就好奇為什麼班裡最不受老師待見的媛媛突然轉班了，在聽到涵涵媽把我們的事說了以後，幾個家長也有些打抱不平。
「這有點過分了吧！媛媛再怎麼說也是個小孩，敢情朱娟以後對她孩子也是這樣啊？」
「說起來，朱娟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她之前就老針對浩天，可憐浩天還是個留守兒童，愣是幫著老師打掃了一個學期的幼兒園廁所，家裡也沒有個能給他撐腰的人。」
「是啊，孩子心中的老師，不該是這樣。」
……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人群裡悄悄萌芽。
聽了我的轉述，老公也很生氣。
他自告奮勇，準備託人找找教育局認識的人，好好查查這件事，給我和孩子一個交代。
我剛把手頭的證據交給老公沒兩天，變故又發生了。
那天，媛媛新班主任給我打電話的時候，
我正在午休。接通後一聽到對面傳來媛媛的號啕大哭聲，我瞌睡瞬間就嚇醒了，連老師的話都沒聽完就趕了過去。
一進門，我就看到媛媛、媛媛班主任、一個家長領著一個小男孩、朱娟幾個人在一個空教室裡。
見我去了，那個男家長迅速起身，滿臉歉意。
「媛媛媽媽，真不好意思，我兒子說他不是故意的……」
沒顧上搭理她，我直接去看了孩子。
女兒身上的園服髒兮兮的，膝蓋也有擦傷，更重要的是，她的腳踝高高鼓起一塊，一看就是腫了。
班主任趕緊迎上來。
「您放心，我們校醫剛才已經給孩子做了處理，您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再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費用什麼的這個家長說了，他全權負責。」
我壓著怒意。
「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家長也蹲在我身旁，安撫著哭泣的媛媛。
「真是不好意思，我兒子調皮，午睡前跟別的孩子一起打鬧，沒注意媛媛站在凳子上拿東西，
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就從椅子上摔下來了，扭了腳蹭了膝蓋。不過您放心，有什麼事我家全權負責，都怪我們這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