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遲啊，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能有你這麼好的一個女婿。」
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我格外的真誠。
「能娶你的女兒，是我最大的福氣。」
沈父頓了頓，又是一陣長籲短嘆。
可我知道，他的嘆氣不是為我擔憂和難過，而且對沈棠的肆無忌憚無能為力。
9
再次見到沈棠，是在一個多月以後了。
那天她又是親手在家裡做了一頓不怎麼像樣的晚餐。
紅酒，蠟燭，看上去很是溫馨浪漫。
可我知道，沈棠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求和。
她懷孕了。
不言而喻，是楚霂的孩子。
而她這番大費周章，是為了和我談離婚的。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明白這個女人的想法，為什麼談離婚要布置成這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呢。
沈棠默默坐在一旁，看著我一口一口吃完了餐盤裡的牛排。
她倒是難得有耐心，一直等到我吃完晚餐才緩緩開口。
「顧墨遲，對不起。」
「我們的婚姻走到頭了。」
隨即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可能是懷孕了，沈棠對我存有愧疚之心，也不想破壞顧氏和沈氏的合作，所以離婚協議上，她幾乎算得上淨身出戶。
不過也沒什麼差別，她嫁給我的時候，我也什麼都沒要。
我拿著鋼筆，卻始終沒有寫下自己的名字。
抬眸看著眼前美麗且嫵媚的女人，我開口。
「沈棠，你確定楚霂愛你，且永遠隻愛你一個嗎？」
顯然，沈棠沒想到我會問這樣一句，愣愣的看了我好久。
直到她眼裡閃過心虛，挪開了視線。
「楚霂愛我，我知道的……他隻愛我一個。」
「顧墨遲，別費心機了，籤字吧，我們好聚好散。」
這一回，我沒有再猶豫，爽快的籤好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勾勒完成，徹底斬斷了我和沈棠這一段短暫而又詭異的婚姻。
接過離婚協議那一刻，沈棠盯著我的籤字看了很久。
「顧墨遲，你好像一點兒也不難過……」
我坦然的點頭，「因為，我不愛你啊。」
沈棠愣住，神色從不可置信的愕然到恍然大悟。
最後，是慌亂和失措。
沈棠的眼淚掉了下來，驚慌的想要往外走。
卻被我緊緊握住了手腕。
我勾起嘴角，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
「沈棠……我們不能好聚好散。」
10
聽說沈氏和楚氏有了合作。
項目成功以後，兩家有蓋過顧氏的希望。
為此，沈棠和楚霂的婚禮籌備得很匆忙。
請柬送來時，我正看著視頻裡，沈棠依偎在楚霂的肩頭，滿臉幸福的宣布自己的婚訊。
一股怒火從心底升了起來。
砸碎了播放視頻的平板，看著手機裡女孩的照片才平復住了情緒。
「小梨，原本你才是要獲得幸福的那個人。」
「別擔心，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記憶中的女孩從來不是沈棠，我愛的人也不是沈棠。
我愛的女孩，叫沈梨。
是沈棠的雙胞胎妹妹。
她們長得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眼角的紅色朱砂痣，姐妹兩人都有。
我承認，在看著那張和沈梨相似的臉時，偶爾能慰藉我失去沈梨的心痛。
可是時間久了，我越發清楚的明白，她不是沈梨，也無法代替沈梨。
我的小梨，天真，漂亮，笑起來像是夜裡的月亮一樣溫柔。
她是溫暖的，是照在我身上的一束光。
而沈棠，她不是。
隻是在沈家，沈梨不如沈棠備受寵愛。
因為沈母生產沈棠時格外的順利，卻在生產沈梨時難產，差點丟了性命。
所以沈母討厭沈梨，偏愛沈棠，連帶著沈父也是如此。
自從沈梨保護我以後，我們都成了彼此唯一的好朋友，一起長大，一起讀書，最後互相表白。
原本我們該要結婚了。
可是在我求婚成功的那一天，沈梨死了。
沈父沈母說是意外墜樓，可我不信。
我的小梨啊，是暴風雨裡的梨花，最是堅強，也最是小心謹慎。
更何況，沈梨的屍體上，沒有我送她的求婚戒指——一枚價值不菲的粉鑽戒指。
我檢查了她所有遺物，也沒有找到那枚戒指。
可我卻無意中看到了沈棠戴著一條粉鑽項鏈。
櫻花色的粉鑽，實在是難找。
我確定，那就是我鑲在求婚戒指上的那一顆。
沈棠和楚霂婚禮的那天，我沒有去參加。
因為啊，熱鬧是會自己到達我面前的。
為了恢復沈氏和楚氏因為沈棠楚霂的婚外情掉落的股價，沈父請了很多媒體前來參加婚禮。
意圖讓他們寫通稿，洗白這對身負罵名的夫妻。
大大小小，有二十幾家。
我坐在辦公室裡，遠程看著他們的婚禮一步一步的進行。
心裡隱隱有些痛快。
沈棠，楚霂，等著吧。
你們一定會牢牢記住這場婚禮。
這可是我精心為你們準備的——死亡婚禮。
11
苦苦調查求證了一年，我終於找到了沈梨墜樓的真相。
也是老天可憐，在沈家別墅區外的公園裡，
有一個年輕人在玩無人機，正好錄下了沈棠和楚霂犯罪的全過程。那是我看了一個月沈家別墅附近的監控，才找到這樣一個難得的證據。
隻是不巧得很，我剛查到男孩的地址，趕到他家時，他已經出國留學了。
男孩父母對我的突然出現十分防備，堅決不肯將男孩行蹤告知給我。
沒辦法，我又花了很多時間才得知男孩去了德國留學。
那天，我趕了最近的一班飛機，飛到了德國，找到了男孩。
男孩見我拿出沈梨的照片，他慌張的躲開，不敢承認見過她。
我守在他們學校半個月，每天都去找他，懇求他給我一點希望。
或許是我胡子拉碴，精神頹廢的樣子讓男孩起了惻隱之心，他將無人機的視頻發給了我。
那天，他真的錄到了視頻。
雖然隔得遠，看不太清楚人的長相，可也依稀能看清事情的發展。
那時候，距離沈梨墜樓，已經是三個月以後了。
那天我看了一夜的視頻。
終於知道了一切真相。
知道了為什麼我的小梨，會在我答應我的求婚那天，從樓上墜落。
她啊，根本就不是摔死的。
12
婚禮正式開始。
沈棠穿著蓬松的白色婚紗，戴著精致的皇冠，捧著昂貴的鈴蘭手捧花，在沈父的攙扶下，緩緩走向楚霂。
而楚霂呢，站在舞臺中間，滿臉溫柔的笑容。
當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對。
看向彼此的眼裡，是濃烈的愛意。
他們在父母親友，在無數閃光燈的見證下，對彼此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不論貧窮與富貴，不論生老與病痛，不離不棄，鍾愛一生。
楚霂拿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緩緩戴在沈棠的手指上。
隻是可惜了，他沒能戴上。
現場開始混亂，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
看向臺上新人的眼光，也變得鄙夷和憤恨。
一個膽大的記者，將視頻拿給沈棠和楚霂二人看。
視頻中，在別墅的天臺上。
一男子將一鵝黃色長裙的女孩壓在身下，
不顧女孩的反抗意圖施暴。隨即是另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女孩氣勢洶洶的將男子拉開，狠狠的給了黃裙女孩一巴掌。
視頻裡聽不清三人在說什麼。
隻有紅裙女孩肆無忌憚的朝黃裙女孩發泄怒火，扇耳光，揪頭發，推搡。
而在場的男人，慢悠悠的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欣賞女人為他爭風吃醋。
接著是紅裙女孩似乎想要搶什麼東西，黃裙女孩死死護住，惹惱了紅裙女孩。
她拿起花圃裡的花鋤，狠狠地打在了黃裙女孩的後腦勺，黃裙女孩當場倒地，就連一旁看戲的男人也驚得站起身來，慌亂的去探黃裙女孩的鼻息。
她們慌亂了一陣，然後將黃裙女孩從天臺推了下去。
有人發出驚呼聲，「啊……好像是……沈家的別墅……」
「他們家別墅頂樓種了很多花……」
有人附和，「是的是的，沈夫人特別喜歡種花……而且視頻裡的人，好像是……沈棠……」
「那個男的，也和楚霂很像……」
又有人恍然大悟，
「對……我想起來了，沈家還有個女兒，一年多前墜樓身亡了……」臺下議論紛紛，臺上的沈棠和楚霂臉色變得蒼白。
楚霂手中的鑽戒落到地上。
沈棠緊張的拉住楚霂的手，語無倫次的解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我……」
「沈梨是摔死的，不關我的事……」
「阿霂，你快說話啊，快幫我解釋啊……」
在記者的閃光燈和追問下，沈棠暈倒在地上。
捧花散落，皇冠落地，潔白的婚紗染上了瑕疵。
一場婚禮，變成了一場鬧劇。
我滿意的關了視頻，心裡難得感覺到了些許大仇得報的痛快。
沈棠，我早就說過，我不能和你，好聚好散。
我要你啊，生不如死。
13
經過那場混亂，沈棠流產了。
我站在病房門口，可以清楚的聽到裡面沈棠和楚霂兩個人在爭吵。
摔東西的聲音，整個過道都能聽到。
因為，楚霂又上熱搜了。
這次是好幾個女生聯名舉報楚霂，
職場性騷擾，迷奸女性。首當其衝的，正是當初與楚霂爆出戀情的三線美豔女明星。
視頻中，女明星卸下濃妝，素顏出鏡，她條理清晰的講述了事發經過，即使強裝鎮定，還是在訴說時渾身顫抖，紅了眼眶。
在朋友的局上，楚霂認識了她，可女孩隻想好好拍戲並不想摻和進豪門裡面。
楚霂再三用金錢誘惑，女孩都不肯就範，楚霂便在女孩的酒杯裡下了迷藥。
女孩無助的接受了一切，答應做楚霂的情人，卻也在暗中搜集楚霂殘害女性的證據。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原來楚霂花心成性，除了和沈棠糾纏不休，還與許多女性保持曖昧關系。
他甚至在公司裡也騷擾長得漂亮的女員工，言辭上，行為上。
楚霂啊，從骨子裡都爛透了。
沈棠哭著責怪楚霂。
「楚霂，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再也不會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了……」
「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把沈梨……」
楚霂沉默了一會兒，
語氣很是不耐煩。「你怪我？事情是你做的……沈棠，你知道這件事影響有多大嗎？」
「現在我們家，我們兩家公司都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楚氏的股票已經跌到底了，我被我家老頭子罵得狗血淋頭。」
「我已經問過律師了，他說視頻看不清臉，也聽不清我們在說什麼，隻要我們死不承認是我們，警察也拿我們沒辦法。」
「就算查出來是我們，我們也要將所有責任怪在沈梨身上，說她勾引我，偷你的東西，你是失手將她打傷……反正不能承認是故意的……」
「你別太擔心了，你爸和我爸會處理好的。」
「就像一年前一樣……一定能瞞過所有人。」
接著，沈棠點了點頭，小聲啜泣著靠在楚霂的懷裡。
「阿霂，我有點害怕……都怪那該死的沈梨……死了都不肯讓我們好過……」
楚霂又是片刻的沉默。
「外面太多記者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等我爸他們處理好了再回來。」沈棠深以為然，連小月子都顧不上，起身換了衣服。
在他們打開病房門以前，我就離開了。
沈棠，楚霂，感謝你們自投羅網。
我一定會讓你們為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感到後悔。
14
我到沈家時，沈父正和楚父焦頭爛額的商量對策。
沈家別墅裡，坐滿了行業裡數一數二的律師。
看到我時，沈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親自為我倒茶，說話時比往日裡更低三下四。
「小遲啊……爸……」
意識到我已經和沈棠離婚了，沈父頓了頓，隻好改口。
「叔叔知道你人脈廣，你一定有辦法救救小棠是不是？」
「其實你們夫妻一年，叔叔也是真心希望你們兩個能白頭到老的……隻是小棠不懂事，辜負了你……」
「可是，你也看在你們這一年的婚姻上，想想辦法救救小棠吧，她是無辜的。」
我盯著沈父那張諂媚的臉，隻覺得惡心。
輕輕笑了一聲。
「為了救沈棠，你可以付出什麼代價呢？」
沈父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要求，愣了一瞬。
接著他恍然大悟般的笑了笑。
「小遲，隻要你能救小棠，我可以付出一切。」
我猜，沈父一定以為，我想要的是沈棠和我復婚。
畢竟在他眼裡，我愛慘了沈棠，愛到無法自拔。
我冷笑兩聲。
「如果當初你能這樣對待小梨，她也不會死不瞑目。」
「沈棠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說到底，是你害了你的寶貝女兒。」
沈父這回是真的愣住，和楚父面面相覷。
楚父是局外人，看得比沈父透徹一些。
「是你做的。」
「那個視頻是你發上網的！也是你安排人在婚禮現場引導所有人視頻裡的人是沈棠和楚霂！」
楚父將話挑明，沈父也明白過來。
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是喜歡小棠嗎？
你怎麼忍心害她到這個地步？」現在才發現，沈父真的是個腦子缺根筋的蠢貨。
事到如今，連楚父都看出來了，他還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深情裡。
楚父對著沈父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
「你蠢啊！顧墨遲喜歡的是你死去的那個女兒！」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幫沈梨報仇！」
沈父再次呆住，踉跄的後退兩步，癱坐在沙發上。
楚父用上了沈父那一臉諂媚的笑，彎下脊梁懇求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