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姨終於不再說話，隻是小聲抽泣著。
我沒再聽下去，走出令人窒息的家，半趴在樓道窗口發呆。
宋回浔和我說過他的家庭，父親因為意外去世，母親拿著撫恤金將他養大。
他們母子倆相依為命，母親依賴他，所以他從小到大一直很努力，從學習到生活。
他想報答媽媽，所以努力考上好大學，努力找份好工作，每個月定時寄錢回去。
也曾想過接他媽媽去他工作的地方。
但他媽媽拒絕了，說是在家裡朋友多，而且對四周也熟悉，不願意換環境。
他尊重媽媽的決定，也會經常回家陪陪她。
宋回浔從不吝嗇說起他媽媽的好，隻是每次末尾，他會悵然若失：「楠楠，為什麼我會覺得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羨慕他從小到大都被愛著，但仔細想想，以束縛捆綁之名的愛，真的會幸福嗎？
10
那天不知道宋回浔和他媽媽說了什麼。
他媽媽默許了我的存在，不再過問。
想起那天窒息的對話，我有些忐忑：「真的沒關系嗎？」
宋回浔伸手揉我腦袋，順手塞了塊蘋果給我。
「沒事的，現在大概是愛屋及烏吧，等她了解你了，也會喜歡你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隻是太沒安全感了，害怕陌生的事物。」
我嚼著蘋果，口齒不清地應著。
本以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
卻沒想到又過一年，邱瑜畢業了，她獨自一人來到我們所在的城市。
當她出現在我們新家門口時，意外之餘，也瞬間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回浔拒絕了她借住的請求，也拒絕了媽媽讓他多照顧邱瑜的要求。
雖然在邱瑜的視角下，宋回浔是她暗戀很久的青梅竹馬，但在宋回浔的認知中，她隻是個不熟的妹妹。
就這樣，邱瑜在我的幫助下，搬進了離我們這裡挺遠的一間單人公寓。
邱瑜永遠都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搬進去幾天，才說了句謝謝。
還說有東西落在我這兒，要晚上過來拿。
那天恰好是我和宋回浔的三周年紀念日。
我剛把手表送給宋回浔，就收到電話，邱瑜要到了。
我匆匆出門去接。
打開門的一瞬間，易易卻直接蹿了出去。
「易易！」
我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
小區綠化帶多，易易一頭蹿進去，完全看不到身影，我隻能聽著樹葉的沙沙聲判斷方向。
等我氣喘籲籲地追到小區外，正好邱瑜騎著小電驢停在馬路邊。
剛準備和她打聲招呼繼續追，餘光卻瞥到電驢旁，綠化帶裡躺著的身影。
狸花色的貓，嘴角還在抽搐著流血。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
整個大腦一片空白，艱難地往前走著。
邱瑜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起弧度。
她停好電瓶車，揪著易易的後脖頸將它拎起，嫌棄地看了兩眼，轉過頭笑著和我說：「姐姐，今天真晦氣，撞死隻貓。」
「你……」我下意識朝她走過去接易易。
下一秒，邱瑜順手將貓甩到機動車道上，嫌棄地拍拍手：「讓來往的車軋一軋，去去晦氣。」
易易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後摔在人行橫道上翻滾了幾圈，原本微微抬起的頭徹底垂下，瞳孔開始失焦。
她是瘋了嗎？
「易易！」
顧不得罵邱瑜，我急忙衝到馬路上，恰逢人行橫道變綠燈。
我勉強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捧起易易。
易易呼吸很弱，不湊近幾乎感受不到，像是感知到我，易易爪子微微抽搐了下。
眼淚瞬間沾湿了它的毛發，我踉跄著抱著它離開，同時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宋回浔。
必須立刻去醫院。
我的注意力全在手機和易易身上。
失控的貨車撞過來時，電話才剛剛接通。
「楠楠……」
手機飛了出去。
眼前一陣眩暈，整個世界在不停地翻滾後退，尖銳的耳鳴聲響徹天地。
停下的時候，天空籠罩著一層紅色的霧。
渾身沒了知覺，我扭過頭，看到摔在不遠處易易，
以及皺眉的邱瑜。「晦氣。」
隱約聽見兩個字眼。
隨後她摘下小拇指上的銀戒，抬手甩開就走了。
沾染著血跡的戒指滴溜溜滾過來撞到我肩膀後晃蕩著停下。
世界昏暗一片，耳邊隻剩下戒指敲擊地面發出叮叮聲。
11
邱瑜小拇指上戴的是新戒指，不過款式和之前的一樣。
見我抗拒，邱瑜似有不悅，但還是耐心地緩緩向我靠近。
「貓貓乖，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警惕地看著她。
戒指發出的叮叮聲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魏星燁聞言朝我這裡看過來，微微眯眼，壞笑道：「你要先把手伸過去給它聞聞，等它熟悉就給你摸了。」
邱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身後魏星燁已經開始戴手套。
邱瑜伸手到我眼前。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我嗷嗚一口狠狠咬住她的手指，手腳並用直接開撓。
邱瑜面容扭曲，抬手就要掐我。
魏星燁的手套更快一步拎住我。
拎住後脖頸，
打開主臥門，「咻」一聲，我安穩落地，隨後掩上門。一氣呵成。
我歪著腦袋從門縫看出去，魏星燁半正靠在門邊，漫不經心地陰陽怪氣著：「嘖，看來你挺討貓咪嫌的，也許貓能看出來你身上背著命債呢～」
邱瑜捂住手上的傷口，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宋回浔趕在女孩父母之前開口，語氣有些敷衍：「星燁，別亂說話。」
「我亂說什麼啦？當初查監控不是明明白白？」
「怎麼，心虛了？我可沒說你背的人命債，你不是背的貓命債？貓貓不喜歡你也正常吧？」
魏星燁一如既往地嘴毒。
不同的是這次正合我意。
我一隻腳伸出門縫，翹起最旁邊一個爪子，努力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舌戰群儒的魏星燁看到門縫裡瘋狂探出的貓爪，嘴角抽了下，陷入沉默。
嘖，大拇指還不滿意，喜歡中指唄就。
換成中指。
魏星燁把我推進來，啪嗒一聲關上門。
玩不起。
門外傳來宋回浔的聲音：「這小貓今天才收養的，被咬了最好打疫苗。」
魏星燁接上：「再不去醫院就要下班咯～」
白臉紅臉一唱一和，明擺著趕人走。
陳阿姨這才開口：「瑜兒我們先去打針吧。」
許久沒聽見邱瑜的聲音。
宋回浔打圓場：「去第二人民醫院吧，那裡近，打完針再回來。」
第二人民醫院就是我曾經住院的地方。
陳阿姨支吾半天，最後做了決定：「打完針也遲了，我們先回去，下次有時間歡迎來我們家做客。」
「好的，那你們路上慢點，小心失控的貨車哦～」
魏星燁毫不客氣，也不相互拉扯。
「寶貝，我今天上班腿扭到了，你過來幫我揉揉～」
說完突然打開臥室門。
聽牆腳的我被彈飛翻滾幾下，躺了。
宋回浔朝那夫婦和邱瑜點點頭，轉身就要進來，卻被邱瑜拉住胳膊，她松開鮮血淋漓的手，有些委屈：「回浔哥，可以加個微信嗎？
」魏星燁松開門把手，步履穩健地走過去拉開宋回浔，將自己的二維碼懟到女孩臉上，皮笑肉不笑道：「加我吧，有什麼事和我說，我家寶貝很忙的～」
12
邱瑜一行人匆匆而去。
魏星燁站在我和宋回浔中間，一臉大仇得報的樣子。
「邱瑜臉是真大，害死楠楠還敢上門找你，前幾次沒罵她，她還得寸進尺帶父母來。」
「怎麼著，她父母臉比她還大唄，再賴著我一起罵，當初要不是燕楠楠攔著我，她還能擱這兒蹦跶……」
魏星燁越說越氣，眼見著又要衝動。
我掏掏他褲腳，宋回浔遞過去一杯水。
他一飲而盡，低頭瞥我一眼，隨後反應過來：「你別碰我！全是細菌！」
……
他又又又去洗澡了。
不過也算冷靜下來了。
隻剩下我和宋回浔面對面。
想起小黑屋，我還有點怕他，隻能在原地縮成一團。
宋回浔也一言不發地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他嘆口氣蹲下，對我伸出手。
「以後乖點，不要亂碰梳妝臺上的東西了。」
我猶豫了下，還是湊過去，用腦袋去蹭他手心，一如既往地溫暖。
「也不知道手表掉哪裡去了……」
宋回浔喃喃道。
難怪那麼生氣，原來手表找不到了。
我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鑽到主臥，熟練地鑽進床底。
很快，叼出一塊被擦得半幹淨的手表，手表有點重，我跌跌撞撞地走出。
跟在身後的宋回浔愣住，隨後反應過來，看著手表上的擦拭痕跡，有點不敢置信：「你擦的？」
「喵嗚。」
宋回浔有些迷茫地看看其他地方，但都被魏星燁打掃幹淨了。
他轉身就推開浴室的門。
「臥槽，宋回浔你要嚇死我！」
「說好了演戲不賣身，你踏馬想幹嗎？」
……
第一次見魏星燁這麼慌。
宋回浔沒管他，隻是問了幾句話就出來了。
看向我的眼神情緒復雜。
他看了我幾眼，
轉身拿著手機去了陽臺。像是在確定著什麼。
我歪歪腦袋，沒跟上去。
今天一天發生太多事。
我捋一捋。
生前的大多數事情已經記起。
目前看來，我應該是誤會宋回浔和魏星燁了，他們沒真的在一起，隻是演戲裝情侶。
演給誰看呢？邱瑜？
我感覺更大可能是演給宋回浔媽媽看。
所以，宋回浔一直都沒忘了我。
真好。
我也沒忘了他。
我們又見面了。
13
宋回浔和魏星燁又在次臥嘀嘀咕咕了一晚上。
要不是知道他倆演戲，我是真覺得他倆有貓膩。
誰家商量事要反鎖在臥室裡躲著貓？
這合理嗎？
我隻是一隻純潔無害的小橘貓。
第二天醒來時，卻意外看見宋回浔在家裡，我喵喵叫著往他懷裡鑽。
我好想你的，宋回浔。
宋回浔將我抱在臂彎裡，手從腦袋一路向下摸，力度剛好，舒服得我不由自主打呼嚕。
難怪易易那麼喜歡我和宋回浔摸它，真的很舒服呀！
也有點想易易了。
但我知道，易易現在也過得很好，離世那天，我看到它了。
它去了別的地方，每天都可以曬太陽吃小魚幹，很幸福。
是真是假不那麼重要。
我都投胎成了貓，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宋回浔低頭用鼻尖蹭蹭我的腦袋，隨後抱著我去陽臺曬太陽。
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我在太陽下伸著懶腰，想著。
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午休時刻。
宋回浔拿出手機，備注「媽媽」。
宋回浔皺眉，突然看我一眼。
我裝沒看見，跳下他的腿，撲著剛飛進來的小蟲子。
雖然我不喜歡蟲子，但是成了貓以後，就莫名有了吸引力。
耳朵同時也高高豎起，聽著宋回浔那邊的動靜。
電話接起。
「喂，媽……」
「回浔啊，聽說昨天邱瑜被貓咬了，你有沒有去看看她？」
「打疫苗不會有事的。」
「你養的貓咬傷了她，於情於理都要去看看！看望的時候記得加好友，和人家好好道歉，
聽到沒有？」宋回浔深吸一口氣，壓著情緒回：「媽，我說過，我有對象了，我和邱瑜或者其他人都是不可能的。你如果真的把我當兒子，就別插手這件事。」
對面的聲音尖銳起來：「宋回浔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什麼星野都是假的！你就是在守著那個死人！」
「你怎麼這麼自私，人都死了還要守著！她本身就孤寡一個人，死了也就死了，難道就因為這個不生孩子了？不傳宗接代了？宋家難道到你這一代要絕代嗎？」
宋回浔捏緊的拳頭又緩緩松開：「媽，她有名字，叫燕楠楠。我願不願意結婚生子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而且，楠楠不是孤寡一個人，她還有我和星燁。」
「別說這些沒用的，如果今天你不去看邱瑜，以後也不用叫我媽了。」
「回浔，你以前都是很聽話的，自從遇到那個什麼楠楠，就被帶壞了。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
不就圖你以後過得好？邱瑜多好的女孩子，為什麼要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