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家母，好久不見了，真是想死我了。我正說找不到人打麻將呢，慧慧說你有時間能陪我們，可給我們高興壞了！」
「可不是嘛，難得能找到人啊！大姐，快下來啊！館裡還來了新廚師呢！咱們一會兒玩兒累了，正好一起試試！」
三兩句話的工夫，婆婆就被帶下了車，我把鑰匙交給了員工，跟在後面也進去了。
我媽酷愛麻將，當年更是和我幹媽她們一起打進了麻將大賽決賽。
別人說我媽不務正業，隻知道吃喝玩樂，但我媽就憑著她的腦子開了一家麻將館！
這麻將館還越開越大，又是請人規劃裝修，又是請服務員培訓，廚師也是中西方都有，還附帶美甲按摩服務。
可以說隻有沒來過的，沒有來了一次就不來了的。
四人坐下，我媽說先打教學局，不玩錢。摸到好牌就誇婆婆手氣好，學得快，牌不好就說有輸有贏，玩得就是盡興。
幾局下來，
婆婆還真學得八九不離十了，滿面紅光的。「好玩吧，我跟你說啊，麻將就是在混亂之中創造秩序，可有文化道理了。」
「對啊，咱們這個年齡想玩就要玩，不玩難道還在家裡帶孩子做飯洗碗啊？苦一輩子，我可不幹！」
「大姐學得真快，腦子好用，要是年輕的時候有條件，高低也能闖出一番事業呢！」
婆婆被起哄誇得喜不自勝，這時候門開了，進來幾個帥氣小哥，又是添茶倒水，又是端菜端飯的。
幹媽們樂呵呵地誇這個有肌肉，誇那個身材好，完事兒還給人塞了小費。
等人走了，婆婆才支支吾吾問她們怎麼那樣。
我媽滿不在乎地拍拍她的手：「我的好姐姐诶，這誰不喜歡帥哥美女啊！再說了，咱們又沒犯法，他們讓咱們心情好，咱們給點小費大家都高興啊，不是嗎？」
「男人還能尋歡作樂呢！咱們就是看看而已，這有啥錯？我們就是喜歡帥哥啊！」
三個媽對著婆婆一頓洗腦，
桌上的麻將打了又洗，洗了又打，從衣服發型說到了手上的美甲。看著婆婆漸入佳境，我在婆婆身後朝著三個媽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悄悄離開了房間。
9
晚上婆婆被車送回來的時候，家裡的阿姨一家回來上班了，飯都做好了。
「哎喲！我都玩兒忘記了！該做飯的，我這記性真是！」
我連忙上前：「阿姨，不用這樣，我請了趙阿姨和張阿姨打掃做飯。我媽說你們玩得很開心，她們就缺一個好的牌搭子呢，您就放心陪她們玩兒吧，不用擔心家裡。」
見我真的沒有生氣才放心，坐下來吃飯的時候還在跟我說牌桌上的事兒。
接下來的時間，婆婆天天去，今天回來手上做了美甲，明天回來弄了頭發，後天回來做了旗袍，大後天回來還給我買了手鏈。
人看著是一天比一天開心，也一天比一天年輕。
大概是兩周之後，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閨女，你這個婆婆其實還不錯，
就是一直想著她老頭還有那個娘家。分明對她不好，她就是放不下。「我估摸著啊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那個什麼 pua，對，被 pua 了。不過你放心，這人過多了好日子，誰願意回去過苦日子啊！」
可不是，開始那會兒，婆婆還偷偷摸摸給公公打電話呢，現在都不主動打了。
「阿姨，你別給我買東西，這多貴啊。」我笑嘻嘻接過婆婆給我買的睡衣，還有一套男士的，看著就是給老公買的。
婆婆樂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媽有退休金！再說了，這兩天我還贏了呢！今天去看電影，她們說這個睡衣舒服，我一摸還真是！就馬上買了三套，你洗了試試，喜歡媽下次還買！」
我連連應下，給了婆婆一個盒子，是一個玉手镯：「這個是我給您買的，我媽和幹媽也有，你們當閨蜜款戴吧！好看又養人！」
這下婆婆可高興壞了，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我鄭重的禮物。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大哥，婆婆還是開了免提，覺得在我面前沒什麼不能聽的。
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說大哥大嫂還有大孫子想她了，叫她明天去一趟。
老年人聽到這話能有不高興的？婆婆當即拉著我給她選衣服搭配玉镯子，明天去看看小孫子。
我都應下了，也明白，婆婆明天一去怕是高興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司機親自把婆婆送去，婆婆走的時候還跟我說可能要住幾天回來，我告訴她玩得開心就行，不用管其他的。
等婆婆一走，就給老公打了電話。
不到半小時，老公就回來了，一把抱住了我，小狗一樣不肯撒手。
「老婆老婆，想死我了！你有沒有想我啊？我要親親，我要親親！」
我推開他：「不是每天都打視頻嗎？」
他又湊了過來：「那能一樣嗎？我都抱不到你～」
今天家裡沒其他人，我也就任由著他胡鬧了。
10
婆婆第二天了都還沒回來，
電話也沒打，我看了看手機，又望向了給我按摩的老公：「老公，不是說你大哥又朝婆婆要錢，又要婆婆打掃整理家裡嗎？難道是轉性子了？「還是媽真那麼能忍？」
老公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
「你聽，門好像開了，是不是媽回來了？」
我們倆走出臥室，就看見婆婆還是穿著那身衣裳，臉色卻不怎麼好，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衣服也皺巴巴的。
「阿姨，你回來得正好！昨天剛到了您喜歡吃的荔枝，我還給您留著呢！」
我碰了碰老公的胳膊，老公立刻上前：「媽，您給我買這身兒睡衣太舒服了！我好喜歡！」
「當然了，阿姨親自選的，你都是沾了我的光！」
「那就謝謝老婆，謝謝老媽啦！」
我們好一通耍寶，婆婆才笑了笑，我挽上了婆婆的胳膊：「阿姨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想吃你煮的面了。」
「好好好，我去收拾收拾，晚上就給你們煮面吃。
」看著婆婆進了門，我和老公對視一眼，這是猜對了，不親自經歷一番怎麼會失望呢！
「瞧，我那便宜爸打電話來了。」
老公撅了撅嘴不太高興，但還是接通了，這母子倆現在在我面前打電話都有個開免提的習慣了。
「老二！你媽是不是回去了？她是不是瘋了？就叫她接送下孩子，煮飯洗碗，她又不是沒做過！還耍什麼脾氣！
「她穿的是個什麼！不像樣還不讓說？趕緊讓她把這個月的退休金轉過來，你大哥還要給孩子報培訓班呢！趕緊的！」
這老東西，還賊心不死呢？
原先的奴隸不肯低頭，可是給他氣壞了。
我一把搶過手機：「不是你說的退休金愛給誰給誰嗎？阿姨的給我了，再逼逼，你的也給我！」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婆婆正好也出來了。
看著倒像是沒聽見的樣子，但實際隻有她自己知道。
晚上煮面的時候，我們三個人碗裡都有兩個煎蛋。
這之後公公的電話再也沒打來過，
婆婆也再沒提過那一家三口。兩個月後，我懷孕了，婆婆和老公高興壞了，生怕我碰著磕著。
爸媽知道之後也搬了過來住，四個人圍著我轉，更是換著法兒地給我做飯吃。
到了過年這天，許久沒有動靜的公公才聯系讓我們回老家去，一家人吃一頓團圓飯。
看婆婆實在想去，我和老公就買了年貨一起回去了，那兒不僅是公公的老家，也是婆婆的老家。
11
冬日裡冷得很，我裹成球一樣，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來。
老公一個彈射起身，捂住了她的嘴巴，左右張望：「可不敢說啊，等會兒慧慧聽見了，連你都打啊媽啊！」
「-門」婆婆心疼地給我直拍背，拿保溫杯給我喂水喝：「早知道就不叫你來了,這也太折騰了。」
「沒事兒,吐完就舒服了。」我擦了擦嘴，這段時間婆婆是把我當女兒疼，我怕她自己回來被欺負。
「別說了，怪冷的，先進去暖和暖和吧。」兩人扶著我進屋，
屋裡剛才還有說有笑,突然就停下了。屋子裡一堆人,正中坐著的就是好久沒看見的話梅老頭。
這群人目光不善，上下打量我們,然後過來兩個人給我和婆婆各塞了一條圍裙。
「嫂子不是我說你,一把年紀了還穿什麼旗袍,真不害臊！年輕的時候還比較賢惠,怎麼越老越不行了！」
「可不是嘛,退休金也不知道給孩子用，那錢留著能幹啥？還不如給活人用。」
「就是就是，這麼晚才來，我們飯都還沒吃呢！真不像話！」
擦，一大群人沒手沒腳啊？就等著我們婆媳來做飯,瘋了吧！
婆婆冷著臉：「慧慧懷孕了，你們把圍裙給她什麼意思？」
「懷孕了怎麼了？當初我們不也是懷著孕什麼都幹嗎？誰家媳婦這麼矯情？」
「就是，懷著孕動動才好呢！快去吧，大家都等著呢。」
這老太婆說著還上前拉我，合著是見我懷孕了以為可以拿捏我，所以才把我們叫回來給我們下馬威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公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了，但他還沒動手,婆婆就把圍裙砸在了那人臉上！
「滾吧你，臭傻逼！我兒媳婦在家都沒受這委屈，憑啥來伺候你們幾個老幫菜！你們是斷手還是斷腳啊？
「老娘年輕的時候腦子進水了，伺候你們這一大家子，你們心情好就說我賢惠好媳婦，不高興就給我甩臉子。老娘好不容易清醒了，還想讓我過苦日子？做夢！」
婆婆兩手叉腰,頗有我媽在麻將館罵遍天下無敵手的氣勢。
「吳大山,老娘告訴你,你兒子養你，我兒子養我,老娘自己有孫子！別他媽來麻煩我媽，過完年就離婚！誰不離誰孫子！」
公公指著婆婆，胸口大弧度起伏，一口氣提不起來的樣子,像是氣得不輕。
婆婆衝過去,呸了一口，正好吐在公公嘴裡,然後轉身把年貨提起來轉身就走！
「兒子！兒媳婦,咱們走！回去吃大餐！」
「好,媽，咱們回家！
」老公笑了笑，扶著我跟在婆婆身後,又驅車回了我爸媽家。
門打開，燈光溫暖，踏雪而歸的人仍然有家可歸。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