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意映似是難以置信，短短時日許家大廈將傾。
10
皇貴妃被褫奪封號，後宮之中惠妃位分最高，皇帝命其暫代後宮之職。
她作為六宮之首最先安撫了蘇美人，然後又來探視病中的我。
宮婢得了令，魚貫而出，隻餘我二人。
「你不該回來的！」語氣裡是責備。
「惠妃娘娘，你想不想要一個兒子？」我不答反問。
惠妃一抬眼，目光中帶著悲涼。
還在潛邸時她就跟了皇上，雖然身份低微隻是一個普通侍妾，卻能侍奉皇帝左右。
許意映視她為眼中釘，生怕她比自己先生下兒子，偷偷在她飲食中長期投放毒藥，日積月累下來造成她再也無法生育。
皇帝知道了，也隻是罰了許意映半年例銀。
她怎能不恨，一個不可能有子嗣的妃嫔，隻能忠心耿耿地依附皇帝。
皇上登基近十年，誕育的皇子皆夭折，存活的隻有幾位公主。
就算她身居妃位，想要一個皇子撫養也是不可能。
她無時無刻不盼著許家倒臺。
直至今日，皇帝對許家再無耐心，她知道自己盼著的事終於要來了。
11
電閃雷鳴將黑夜撕裂，風裹挾著雨急急落下，夏夜的悶熱一掃而空。
「你來了！」許意映靠在窗戶邊自言自語。
縱身一躍，我從窗外輕松進入殿內。
「你還不算太笨。」
許意映猛然回頭惡狠狠地盯住我：「是你的手筆嗎？」
「我剛誇完你，怎麼又犯傻？前朝後宮誰有這麼大的權力，你應當最清楚。」我手指一彈，暗器貼著她的臉飛過，將桌子上燈滅得隻有一盞。
她嗖地一下站起來：「你想說什麼？」
「是誰做的，其實你都知道，不願意承認罷了。」我撫了撫鬢發，憐憫地看著她。
她被我的眼神刺得無處可逃：「皇上不會這樣對我！」
「呵，愚蠢，那你看看，這是什麼？」我抄起榻上玉枕，在鏤空暗門上輕觸。
咔嗒一聲從中滾落出一顆黑色藥丸，正好落在許意映面前。
她面色慘白，滿臉不可置信。
深宮多年，她對此物怎能不熟悉，隻是不知道有一天會用在她身上。
我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表情，心中快意。當年我姐姐得知真相何嘗不痛苦，預感到自己要出事前，寫了一封信留給我，不然我還不知道皇帝的好把戲呢！
許意映突然笑了起來：「趙宴你騙我！騙我！」
多年求子，她嘗遍苦藥，更是對傷胎之物謹慎避諱，能將此物除去香氣，又悄無聲息地放在她的閨房。
除了皇帝，還能有誰？
淚水在眼眶搖搖欲墜，她猛地抬眼兇狠地瞪著我：「你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對宮中秘事如此了解，又與皇後樣貌相似！
我並未作答。
「我怎麼不知皇後還有一個妹妹？」她一掃剛才的脆弱，目露鄙夷。
鎮南王四子一女，除了皇後，沒有第二個女兒，除非我是鎮南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無懼她的目光，我單刀直入：「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比如說你兒子還活著。」
許意映聞言，再也裝不了鎮定自若，猶如瘋了一般，撲上來抓住我的手，目眦欲裂：「你說什麼！」
不待我回話，又松開手，失魂落魄地坐下：「你想騙我，阿堯怎麼可能還活著？皇後殺了他。」
我打斷她的喃喃自語：「錯，皇後救了他，他如今活得好好的。」
許意映熄滅的眼神瞬間又燃起了希望：「阿堯在哪兒？我要見他。」
我甩開她的手：「許意映，你想要找回你的兒子也可以，但我有個要求。」
當年，皇後和鎮南王，因謀害皇嗣而被下獄獲罪。
若是這個被謀害的皇嗣還活著，罪名又怎麼能成立呢？
不待我開口，許意映已心領神會：「若我阿堯沒死，自然會還她清白。」
「一言為定！」
七年前，皇帝昭告天下，皇後無子生妒，伙同鎮南王謀害皇嗣，畏罪自殺，
自焚於棲霞宮。謀害皇嗣，等同謀逆，隻這一條罪就可以讓整個王府抄家滅族。
許意映痛失愛子，舉全族之力攻訐鎮南王。
皇帝有意推波助瀾，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父親忠心耿耿，心懷天下，受百姓愛戴。姐姐溫柔賢惠，樂善好施，宮妃們無不敬重。
卻因這莫須有的罪名覆滅全族。
而我因為調皮貪玩躲過一劫，從此改頭換面，為復仇而活。
12
不幾日，被革職在家的許大將軍，帶回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此子與皇帝有幾分神似，而他臂彎處有紅色花狀胎記，與當年葬身火海小皇子不謀而合。
順著我提供的蛛絲馬跡，許家找到當年皇後身邊失蹤的太監。
據他交代，當年小皇子並未葬身火海。
他奉皇後之命帶皇子出宮玩耍，還未回宮時就聽聞皇後自焚，因怕被牽連，遂隱姓埋名。
小皇子被他送給一富戶人家收養。
許家馬不停蹄找到小皇子，將其帶回。
如此漏洞百出的說法，
許家卻深信不疑。前朝後宮議論紛紛，皇帝不發一言。
「皇上，看在臣妾與您自幼相識的份上，讓我見見他吧！」許意映冒死求見，一改往日囂張跋扈，聲淚俱下，令人動容。
皇帝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她，也沒有同意接回那孩子。
許意映失望而歸。
深夜。
「皇上為何不相信阿堯還活著！」沈意映淚流滿面，帶著慈母的期盼。
他當然不相信，因為阿堯是他親手殺死的！
當年他為了嫁禍我姐姐，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痛下殺手。
既能拔除鎮南王又能滅了許家的狼子野心，一箭雙雕。
許意映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裡。
哪有什麼逃出生天，不過是我用來誘惑許家的故事而已。
為了找到一個與阿堯年紀相仿，又與皇帝有幾分相似的孩子，可是花了我好大精力。
至於那胎記，是我用特殊染料做的刺青而已。
但是我不能告訴許意映。
我還需要借她的手將阿堯推上皇位呢！畢竟我想要那個人看看，
他費盡心機得來的皇權，旁落他人之手是多麼痛苦的事！「皇上不會認回阿堯的！」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何？」
「許意映，當年皇後和鎮南王為何招來殺身之禍？」我不答反問。
許意映如遭雷擊，驚恐地看向我。
她都知道的。
當年她痛失愛子，悲痛之餘聯合許大將軍攻訐鎮南王，一來為愛子討回公道，二來可以徹底扳倒皇後，畢竟那個位置她覬覦已久。
她敢做這一切，是因為知道皇帝早就想動鎮南王，她不過是推波助瀾。
如今皇帝對許家已有不滿，上次的敲打就是最好的證明。
許家會是下一個鎮南王府！既然如此又怎麼會認回她的子嗣。
許意映面色枯槁，風華絕代的臉上露出幾許滄桑，嘴角勾出一個苦澀笑容。
我悄悄退出，有些決定需要時間，她會知道該怎麼選擇！
13
許大將軍突然請旨解甲歸田，主動呈上虎符，三軍交由皇帝統管。自稱年邁多病，
隻想含飴弄孫。希望皇帝看在他多年辛苦的份上，讓小皇子認祖歸宗。言官彈劾紛沓而至，直指大將軍以功相脅，企圖混淆皇家血脈。
前朝後宮議論紛紛，大臣們在朝堂上爭得面紅耳赤。
然而皇帝卻允了大將軍的請求，將小皇子接入宮中，賜皇家玉碟。
朝臣百姓，無不贊美，帝王仁德，乃社稷之福。
皇帝承認了小皇子的身份，那麼當年皇後謀害皇子一案就成了冤案。
無人敢重提舊事，直到督察院右使秦越再次彈劾許家，直指許家當年為泄私憤，致使皇後一族蒙冤。
皇帝下令命人徹查。
歷經數月之久，終於撥亂反正，還了皇後和鎮南王的清白。
許家一落再落。
隻是皇後一族早已無後人，皇帝感念其當年輔助功勞，命人修葺廟宇，燃香祭拜。
一個隻剩威名的空殼王府又有何懼，皇帝不介意給一些虛名，還能為自己贏得美名。
14
許意映自從接回兒子趙堯後，
每日緊閉宮門低調行事。隻在殿中用心教習孩子，不對外走動。
那孩子聰明異常，教什麼都一學就會，渾身透著一股機靈勁。
她越看越喜，整日阿堯阿堯地喊著。
她派人去請皇帝，卻總是失望而歸，皇帝的排斥眾人都看在眼裡。
宮裡的人慣會看臉色行事，知道皇帝雖然認回了皇子，內心卻很是不喜。
許意映的期待一次次碎成了渣。
直到有一日後花園中，趙堯遇到了皇帝，衝上前去抱著他的腿喊父皇。
皇帝瞬間沉了臉，一腳踢開他轉身就走，嚇得孩子哇哇大哭了起來。
隻留下許意映抱著孩子輕聲安撫，在皇帝離去的背影後露出怨毒的眼神。
宮妃們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對她畢恭畢敬，經常嘲笑她就算認回兒子又怎樣，一個血脈不明的兒子注定與帝位無緣。
此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進許意映的心。
15
前朝後宮平靜無波，仿佛暴雨來臨前的寂靜。
皇帝偶爾來我這裡，
卻從不留宿。自從許意映被貶斥後，倒是蘇美人得了皇帝青眼。
十次有九次都是留宿蘇美人宮中，她品級一躍成了祥嫔。
眾人恍然大悟。
不由得揣測，當初的中毒事件，是否是她自導自演有意嫁禍。
然而那又如何，這宮中向來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你來了！」祥嫔半倚在大迎枕上，儀態慵懶，就算如此，依然容光照人。
難得今夜皇帝不在她宮中，我才有機會來見她。
「姐姐是否還願意與我再合作一次？」我走到跟前，開門見山。
「我有什麼好處？」上次她也是這麼問的。
我倒有些喜歡她的直白，從不掩藏。
我被罰跪那次，她一律不沾許意映賞的茶水點心，我就看出了苗頭。
一個毫無根基卻美貌異常的女子，想在這深宮中活下去，隻能依附他人。
許意映嫉恨她的美貌，卻也願意讓她成為自己固寵的棋子。
棋子怎麼可以有孕，就算將來生下皇子也會被奪走。
我賭她會為自己肚裡的孩子放手一搏。
於是我找到她，我們一拍即合。
如今許意映已經沒有能力威脅到她，但是權力地位是最好的誘餌。
人的欲望都是無盡的。
「姐姐當知道，子憑母貴。」
祥嫔瞳孔微微一縮，我知道此話已刺中她的要害。
沒有強大母族的皇子，將來注定艱難。
「妹妹有什麼好的辦法？」
她是聰明人，我喜歡。
「秦家是姐姐最好的結盟之人。」
前宰相秦家，受皇後一事牽連，被革職查辦，家中幾個優秀後輩也被貶斥。
直到前幾年，秦家幼子秦越數年寒窗苦讀，才在一眾士族子弟中脫穎而出，支撐門庭，不至蒙塵。
此次許家被彈劾，其中就有秦越的功勞。
落魄的世家大族，與無依無靠的祥嫔，是彼此最好的搭檔。
祥嫔嘴角一勾，眉尾一顆痣微微跳動，我知道她已經同意了。
朝堂之爭向來此起彼伏，許家岌岌可危，就會有新的家族會被啟用。
秦家復寵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