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將他拉到一邊。
「等下我去辦點事，你在街上等我。你看見喜歡的……嗯，自己主動些。」
給他扔了一袋金瓜子後，我躲在旁邊的酒館觀望。
我一邊喝酒一邊看他被搭訕。
一眨眼的工夫，三個姑娘主動搭訕，被拒絕，失望離去。
一刻鍾後，十幾個姑娘跟三個公子失望而歸。
又半刻鍾，他似乎被什麼吸引住，快步離開。
等了小半天，小七還沒有回來。
糟了！
不會是遇見見色起意的歹徒了吧！
我將酒壇子一扔，迅速跑去尋他。
再次見到他，是在一家寺廟。
他虔誠地跪拜菩薩。
我找了他許久，這會兒難免有一肚子火：「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叫你找喜歡的姑娘嗎？」
「思春是病，得治！」
「找喜歡的姑娘治病，而不是佛祖啊！」
他置若罔聞，朝著佛像叩了三個頭。
隨後在紙上寫道：
「想來姐姐有鴻鵠之志，
無論退婚與否，日後也不會再帶著我這個累贅。但小七還是求佛祖保佑你萬事順遂。」「就算以後姐姐不要小七，小七也會永遠念著你的好。」
「哪怕姐姐日後能想起曾經有一個叫做小七的人，我也心滿意足了。」
「所以……小七不會賴在你身邊，姐姐也不必提前將我送給他人。世上再無旁人待我這般好，姐姐不必讓我找喜歡的人了。小七隻喜歡姐姐一人。」
他匍匐著身子，在宣紙上洋洋灑灑地陳述心事。
泛黃的紙被淚水氲湿了大片。
皺巴巴的紙張，擰巴巴的小七。
氣氛微妙，我心中泛起又酸又澀的情緒。
想來是剛才喝的陳酒變了質，竟夾雜著酸澀醋液的味道。
我按住他顫抖的手。
他的手掌十分寬大，可指骨修長白皙，瘦得指節分明。
心想：
小七太瘦了，以後得叫他多吃兩碗白米飯。
「瞧你這志氣，以後別叫小七，就叫小哭包吧。」
「姐姐……」
「小哭包，
你要是願意的話……」「待我退婚後，帶你回塞外吃馍去！」
「我說了，以後我罩著你。你要是不想走，我絕不會讓你孤苦伶仃、獨自流浪。」
11
待我們趕到京城，已是兩個月後的事情。
當我拜訪皇帝時，他率先吃驚道：
「噢，你來了？」
「我以為你在待嫁呢！」
「朕給你找的夫婿……滿意吧？」
他臉上掛著沾沾自喜的笑，似乎在說：還不快些感激朕？
我冷笑一聲，將他幼時尿床的證據拿出，小聲威脅：
「表哥，當年你被狸奴嚇得尿褲子要我背鍋，如今你也不想此事盡人皆知吧？」
「少廢話了，我還要趕著回塞外參加秋日篝火節。你麻利些給我退婚，別耽擱我時間。」
皇帝暴怒地揮手遣退旁人，作勢要跟我爭搶。
「芊凜，你不是說扔了嗎？！」
「騙你的。」
「你——！」
我將證據收好，眼皮子一翻，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表哥，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了。那位勞什子王我瞧不上，我要退婚。」
他氣笑了：「浪費時間？」
「朕聽說你帶著一小美男遊山玩水數月。悠哉遊哉的，好不痛快。在朕面前就嫌浪費時間了？」
「你們能一樣？」
我懶懶瞥他一眼。
「小七他……雖是啞巴，但實在美麗。他不僅長相美麗，說話還很甜，但是他不會說話。哎呀，你不會懂我的心情的！」
「我還蠻喜歡他的。」我笑了笑。
「啞巴……？」
皇帝怪笑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愧是朕親自賜婚的人，你們玩得真花。」
我們？
莫非那勞什子王也有喜歡的人？
那可太妙了！
我趁熱打鐵道：「強扭的瓜不甜。表哥，退婚！退婚！退婚！」
「別來求朕，你問過玄幽王的意見了嗎？要是你們都無意成婚，那朕就不勉強了。」
「天色不早，朕就不賜飯了，你走吧。」
他背手轉身，
儼然一副不想留客的模樣。我無所謂地點頭。
「……太後給我留了飯，晚點見啊，表哥。」
12
翌日，我獨自一人來到玄幽王府前。
按照皇帝的說法，這玄幽王在外頭有人，估計不會拒絕我退婚的說法。
就是怕他貪圖富貴，不肯舍棄我這棵搖錢樹啊。
畢竟他出身貧民。
從籍籍無名，到成為殿前重臣、深得帝心，也不過用了短短十年的時間。
不僅如此，他還是建國以來第一個被冊封的異姓王。
此子，野心跟實力都不容小覷！
隻不過，我是驍勇將軍之女，怎會懼怕困難？
冷笑一聲，我大步向前走。
……
「你說玄幽王不在府中？」
王府管家一臉抱歉：「是的，王爺離家已有數月。王爺性格瀟灑，平素最愛出門野遊、打抱不平，想來跟您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我嗤笑一聲。
我還能跟那個「鬼見愁」有話題？
聊什麼，聊聊他晚上偷了幾條褲衩嗎？
想到這裡我就心梗，我敲敲桌子，不耐煩道：「你們王爺什麼時候回來？我有事跟他商量。」
「不知。」
「那他去哪了？」
「不知。」
我皺眉，一肚子火氣湧上心頭。
「玩我呢？信不信我將他珍藏的褲衩都一把火燒了？」
「這，周姑娘……非禮勿視！」管家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跟王爺尚未成婚，萬萬不可看他褻褲。」
「褻，為私。此乃最為貼身之衣物，王爺不喜歡跟人分享親近之物啊……」
我面不改色：「哦，他很強勢霸道？」
「咱王爺專一護短，以後您嫁過來就有福了！王爺一定會護著妻子的……」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帶著一群精壯的侍衛，摟著貌美的小七大張旗鼓地來到王府前。
13
我跟小七勾肩搭背，故意蹲在管家出門時，假裝路過。
管家見了，果然瞠目結舌：
「你們……？！」
他身後的僕人們也驚呆了。
我滿意地看著他們的反應。
這青青大草原，我不信玄幽王還會裝死閉門不見。
管家張張嘴，正要說話。
我一把打斷：「又見面了，你知道京城哪處好玩嗎？」
「我要帶我的知己去聽聽小曲兒、喝喝小酒兒。」
「哎呀，管家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他們隻是我的藍顏知己～我們是清白的呢~」
「咦，管家你怎麼滿頭大汗？」
管家汗涔涔地抬頭，迅速瞥了一眼我身旁的小七，又見了鬼似的馬上低頭。
我疑惑地側頭。
小七俏皮地朝我眨眨眼睛。
我靠近他，輕聲說：「小七，幫姐姐一個忙？」
他嘴角微微彎著，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點了點頭。
下一秒，我牽起小七的手，領著他在管家前晃蕩幾圈：
「管家，我新交的朋友，我們是生死之交。」
「你說王爺知道我有異性好友，會不會生氣呀？」
管家卷起袖子擦汗，連忙搖頭：「不會……」
他迅速抬頭瞥一眼小七，
朗聲道：「我們王爺大方得很！」
我拳頭硬了，小七安撫地拍拍我，跟我一起冷眼盯著管家。
管家又迅速抬頭瞥一眼小七，笑容燦爛：
「我們王爺也喜愛交友，你們真是般配極了！」
我冷笑一聲，湊近小七。
跟他肩並肩站一起，改牽手為十指相扣，將緊密交纏的手放在管家眼前，晃了晃：
「這樣你們王爺也不生氣咯？」
「不氣不氣，咱王爺豁達大度，自然不會計較……」
我松手，手臂一伸，環繞小七的腰身，將他攬入懷中。
冷笑道：
「這樣也不生氣？」
「對對對，您真是了解王爺呀！他是個胸襟廣闊，待僕人友善的大好人。日後跟您成親了，他也一定會百倍千倍地對您好的！」
我氣得仰天大笑。
這下我幾乎是確定，玄幽王是奔著我爹身後的兵隊來的。
世上哪有能容忍妻子偷男人的人？
玄幽王真的很有心機！
就連他家的管家也一樣有心機！
我破罐子破摔，抓起一臉蒙的小七，猝不及防在他臉上啪嘰一口，留下一個湿答答的吻。
我笑：「大方的王爺永不生氣，對吧？」
管家愣住。
僕人愣住。
貌美侍衛們愣住。
小七眨眨眼睛，驚魂未定地盯著我。
我怒氣衝衝：「打道回府！」
14
離開的路上，我罵了玄幽王成千上萬句。
小七頻頻打噴嚏，還貼心地附和我，陪我一起罵他。
我良心發現：「小七，為何噴嚏連連，可是感染風寒了？」
他搖頭，寫道：
「小七是氣的！」
「玄幽王在坊間謠言眾多，他卻不屑於處理謠言，任憑它們滋生傳播，落得今日這般境地確實活該。姐姐你不喜歡他也情有可原！」
「是吧！！！」
「該死的褲衩大盜，為何表哥要給我們賜婚啊！」
「該死的玄幽王，下次見了他，我勢必將他大卸八塊！」我氣得咬牙切齒。
小七縮成一團。
「可能他有其他優點呢……我曾聽說他才華橫溢，
長相出眾，還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小七，你還是年輕。」我幽幽道，「你低估了人性，那玄幽王真這麼好，怎會讓千裡之外的我撿了這個便宜？」
「這麼些年來，為何他一直不曾婚配？」
「你要知道，京城是個會吃人的地兒，這裡的權貴很願意犧牲女子幸福去謀求利益。」
「這種情況下，他身居高位還未娶妻，這難道不是很可怕的存在？」
「他一定是城府極深之人。」
小七絞著手指，誠惶誠恐地寫下：
「或許……他位高權重，所以能保持中立？」
「不對不對……」我頭疼地按住太陽穴，憂心忡忡道，「剛才我們這番親密，他管家還能容忍，這件事太詭異了。」
「要麼……他有綠帽癖！」
「要麼……他圖謀不軌！」
「實在無法退婚，我多的是辦法處理掉他。」我隨手捏碎一把鐵扇，桀桀桀笑道。
洞房花燭夜，我隨機殺死一個偷褲衩的賊。
不過分吧？
想到這裡我心裡的石頭放下了，痛快道：「兄弟們，請你們吃酒去！」
15
京城的酒，跟塞外的烈酒相比簡直淡如清泉，我連著飲下三大壇子，不屑道：
「酒沒酒味，男人沒男人味，京城真是……嗝～爛透了！」
有人扯扯我袖子。
我喝得雙眼朦朧，隱約間見一個天仙般的男子擔憂地看著我。
耳畔是糙漢們聒噪的吵鬧聲。
眼前人，是小七。
我抓起一隻玲瓏酒盞，往他嘴邊灌去：「喝！」
對方掙扎幾分，卻擰不過我。
他嘆息一聲，順著我不算溫柔的力度，將熱酒一飲而盡。
「再來！」我抓來一壇酒。
小七：「……」
「姐姐，你醉了。」
「看不清啊，寫的什麼？我眼花頭暈～嗝～」我不由分說往他嘴裡灌酒。
作為塞外長大的兒女，勸酒本領自是一流。
就是這京城的酒不夠烈，隻能以量取勝。我們喝得不知今夕何時……
再次醒來，
小七的臉近在眼前。他的手腳被我禁錮在身下，我正枕著他的手臂，思緒回籠之前還下意識往他臉頰親了一下。
我：？
小七淚眼汪汪看著我。
我：？？？？？？？？
閉眼，再睜眼。
還是如此。
我尖叫：「要死了！！！」
還沒等我看清眼前處境，屋外的貌美侍衛們聞聲闖入：「小姐你終於醒了！」
我用被單卷住小七，衝他們喊：「出去！」
被單裡的小七臉頰通紅，羞憤地捂住雙眼不敢見人。
貌美大侍衛：「小姐你不想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麼髒事嗎？」
貌美二侍衛：「小姐你心思太髒了，我都說不出口！」
貌美三侍衛：「小七真慘，幸好我們昨晚跑得快，要不然被你抱住夜遊京城、走三步親一口的人就是我們了！」
「小姐，你禽獸！」幾人異口同聲。
說完，他們扛起小七迅速離開現場。
我：「……」
有的人活著，但已經死了。
16
「……你是說你酒後亂性，
抱著一個男人親了一晚上，還被全京城的人看了一晚上熱鬧？」皇帝看我的眼神變了又變。
震驚之餘，似乎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點點頭。
「所以啊，我得對他負責。你撤了我跟玄幽王的賜婚聖旨，改為給我跟小七賜婚吧。」
畢竟涉及一個男人的清白，我總不能讓他被天下人恥笑。
起碼要給他一個名分吧。
皇帝雙眼一眯，驚叫道：
「小七？」
「被你撿來的那個啞巴男人？」
「那不就是……」他一頓，幽幽地看我，「他居然會配合你做這種荒唐事，真叫朕大開眼界。」
「你喜歡小七嗎？」皇帝面帶關切地問我。
我迷茫抬頭：「啊，要喜歡才能成婚嗎？那當初表哥你也沒問我喜不喜歡玄幽王啊……」
「你——」
「好了表哥，喜不喜歡的不重要，起碼我不討厭他。畢竟，小七他也不偷男人褲衩子啊！」
「瞧瞧你說的渾話！芊凜，你真沒出息，
朕不是讓你勇敢找真愛嗎？你怎能嫁給一個啞巴？」皇帝慍怒，又小聲嘟囔一句，「雖然他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可表哥不也隨隨便便給我找了一個男人賜婚了嗎？」
「那偷褲衩的玄幽王，就能當我的命定愛人了？」
「有時候我真的不理解你們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