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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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就算不加江辭的那四千萬,這幾年起早貪黑地碼字,我也存了不少錢。


我隻是怎麼都覺得不夠,隻想看著銀行卡上的數字一路往上漲,就覺得心裡踏實。


從前上學時的日子,實在太辛苦了。


我有一個小我兩歲的弟弟。


和那種被愚昧父母寵壞的廢柴不同,他很聰明,在我們那座小縣城,是出了名的優秀。


也因此,家裡就算給零用錢,也是給到他手上,讓他分配給我。


我弟不會輕易給我錢。


那時候我青春期,長痘,想問他要錢買一支軟膏來塗。


他帶著他那幫比我小的朋友肆意取笑我,叫我「麻子臉」「醜姐」。


笑完之後,他才會施舍般從口袋裡抽一張鈔票扔在地上。


我也跟我媽反映過。


她把我弟叫過來,我弟滿臉乖巧地從兜裡拿出錢遞給她:


「除了姐姐要走的那五塊錢,別的我都沒有動。我知道爸爸媽媽賺錢辛苦,不想再給你們增加負擔。」


他確實聰明,

我玩不過他。


高中的時候,我住宿,每周末回家,我媽會給我三十塊,這是接下來一周的伙食費。


後來上了大學,錢稍微漲了點,變成了一個月三百,我窮到刷飯卡的錢要精確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一直以為是家裡太窮,條件不好。


直到我弟高考失利,沒考上他心儀的清北。


我媽拿出一百萬,供他去英國留學。


那是一百萬啊。


我為了節省洗發水剪了寸頭的時候,我弟在朋友圈曬空中花園幾十英鎊一杯的咖啡。


對錢的渴望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我想辦法賺錢,做各行各業的兼職,直到走上寫小說這條路,發現自己還算有點天賦。


稿費、版稅,都被我存起來。


也不是舍不得用,就是覺得沒必要。


我對物質的欲望其實很淡泊,隻是單純喜歡錢。


還有談戀愛,我隻談比我年紀小的,年輕的真心瞬息萬變,我隻需要享受他們的青春,不用考慮長久的未來。


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

扯起來實在沒什麼意思。


我也不想讓江辭因此就對我產生同情之心。


他在我面前再三的失控和情動,才是對我的最好嘉獎。


10


那天晚上我抽了小半盒煙,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


夢裡的場景不可言說,起先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最後定睛一看,卻變成江辭。


我被手機鈴聲吵醒時,頭痛欲裂。


接起電話,是我編輯,她說有個影視公司看中了我兩本書,想約我下周見面談版權的事。


困意瞬間被驅散,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什麼叫天降喜訊,什麼叫好事成雙。


果然,錢都流向了不缺錢的人。


後面幾天我很有幹勁地在家寫東西,連姜姜約我喝酒都沒去了,結果到了約定會面的前一天晚上,我剛碼完八千字,門忽然被敲響。


是江堯。


外面冰天雪地,他卻穿得很少,說話間呼出白氣,連指尖都凍得通紅。


我對江堯多多少少有些愧疚,隻能把人先放進溫暖的室內,然後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回家,

江辭呢?」


大概是之前演戲延續下來的習慣,面對他時,我說話總是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慈愛。


江堯捧著一杯熱水,抬頭看著我,眼神有莫名的情緒閃過:「他在陪姚知雅。」


哦,又是姚小姐。


我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他們快訂婚了嘛,你記憶也恢復了,知道他並不是你親爸,就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江堯抿了抿唇,像是忽然下定了決心:「姐姐,你可以等等嗎?」


我一愣:「等什麼?」


「等我今年畢業,屬於我名下那些江家的股份就會徹底到我手裡,江辭能給的,我也能給你——隻要再等半年就好了。」


如江辭所說,江堯的確不是他親兒子,也的確和他有著血緣關系。


江堯是他已經過世的二姐江媛留下的獨生子。


也就是江辭的外甥。


按照江家大哥大嫂的說法,江辭正是因為覬覦江媛留給兒子的那些股份,才收養了江堯。


這種豪門恩怨向來是羅生門,

除了他們本人,沒人知道真相。


我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江堯,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但就算再禽獸,起碼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不會對未成年人下手。」


「誰跟你說我未成年?」


「江辭啊,他說你才十六歲。」


「他說謊!」


江堯急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忙不迭從書包裡翻了學生證給我看。


——在認識我前一個月,江堯就滿十八歲了。


但他騙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突然,我想明白了。


在江辭心裡我就是個老禽獸,所以他擔心我拿了錢,簽了合同,又趁著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機會再對江堯下手,想用法律底線卡住我。


我大怒,等江堯離開後,立刻給江辭把電話打了過去。


響了好幾聲他才接,不等他說話,我就怒氣沖沖道:「江辭,你看上去人模人樣的,思想怎麼這麼齷齪!」


「……時微?」


那邊傳來的聲音裡帶著迷蒙的醉意,

反而讓我愣了愣:「你喝醉了?」


住在江家那段時間我可見識過,江辭分明是滴酒不沾的。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嗓音有些低啞,「有點緊張,所以喝了酒。看你那麼喜歡,還以為味道不會太差。」


我反應過來,他喝的是我之前去超市整箱採購的,放在別墅冰箱裡沒喝完的廉價啤酒。


原來在我面前能和我遊刃有餘地拉扯的江辭,面對姚知雅時也會覺得緊張。


不愧是青梅竹馬。


情欲和真愛,果然天差地別。


我吸了吸鼻子,及時壓下心裡起了個苗頭的難過,沒再說話,隻是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我打車前往約定的私房餐廳。


車裡彌漫的氣味很難聞,我又開始暈車,越來越難受,一下車就扒著樹幹幹嘔了兩聲。


等抬起頭,才發現前方停著一輛熟悉的深黑色蘭博基尼。


怎麼這麼巧,江辭今天也在這談生意?還是來和姚知雅約會?


我在心裡大呼晦氣,結果一推開包廂的門,

直接和他四目相對。


江辭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唇邊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


編輯迎上來,熱情地跟我介紹:


「小秦啊,這是咱們密鑰傳媒的江總,就是他看中了你的悽戀兩部曲,打算買下版權開發影視劇。」


我在江辭對面坐下,勉強笑笑:「沒想到江總平時喜歡看言情小說。」


他笑了一下:「並不喜歡,隻是秦小姐的作品恰好對了我的胃口。」


我一臉恍然大悟:「哦,原來江總喜歡追妻火葬場。」


編輯表情都僵了,掏出手機瘋狂給我發消息:「你沒睡醒嗎?這麼懟金主爸爸,你瘋了?」


也是,跟誰過不去都別跟錢過不去。


我平息了一下心情,沖江辭堆出一個討好的笑。


接下來相談甚歡,一頓飯吃到尾聲,江辭承諾會以市場價的最高檔位買下那兩本書的版權。


我在心中暗中計算了一下,頓時看江辭格外順眼,端起酒杯:


「江總真是太有眼光了!我敬您一杯,

希望未來合作愉快。」


等我想起他不喝酒的事,江辭已經把一整杯香檳喝完了。


酒意上湧,他膚色冷白的臉也染上了一抹薄紅。


等我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後,桌面已經收拾幹凈,包廂裡就隻剩下他一個人,閉著眼睛,好像在醒酒。


我撈起外套,準備開溜,身後卻傳來江辭微啞的聲音:「秦時微。」


我轉頭,看到他坐在原位,雙手交疊支在桌面上,沉靜地看著我。


「好久不見。」


我嘆了口氣,隻好拎著包又坐回去:「江辭,既然要公事公辦,為什麼不裝到底?」


「剛才是談工作,現在是私人時間。」


我嗤笑一聲:「江先生,我以為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是結束了,但現在又開始了新的交易。」


他淡淡地說,「你這兩個版權會是公司第一季度的重點項目。」


「所以江辭,這就是你買我版權的目的?」


「什麼目的?」


我站起來,俯下身,一寸一寸,慢慢靠近他,

唇角勾著笑:


「就算是重點項目,你身為大boss,這種合同也沒必要親自來談——告訴我,江先生,你要買我的版權,然後特意親自赴約,是為了什麼?」


香檳的甜香在呼吸間交纏。


近在咫尺的距離,江辭看著我的眼睛,嗓音又冷又啞:「秦小姐,在這種事情上,你真是半點不肯吃虧。」


我輕哼一聲,全當他在誇我:「說吧。」


「我承認,是想來見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溫柔,像是妥協了。


我滿意地坐回去:「江辭,你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我也不裝了——我的確多情又浪蕩,但也有自己的底線,不會破壞別人的婚姻。」


他定定地看著我。


「既然要和姚小姐訂婚了,就別再想著出來偷吃。」


他深海般清冷的眼睛裡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逝:「你希望我和她訂婚嗎?」


我冷笑一聲:「我說不希望,

你就能不和她訂婚嗎?」


「如果我說能呢?」


「江辭,我今年二十五歲,不是五歲。」


我不想再跟他扯這些廢話,起身走了。


11


這就是我不願意和這些老男人談戀愛的原因。


他們往往因為成熟和經驗豐富,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說。


就像江辭,昨晚還在跟姚知雅約會,還因為緊張喝了酒,今天就能為了和我睡,編出不訂婚的鬼話。


過完年,我的版權合同簽好了。


版權費一到賬,我就和姜姜去買車。


大概是窮日子過慣的烙印已經刻進骨子裡,我到底沒舍得買蘭博基尼,選了輛十萬出頭的小車,還給姜姜也買了一輛。


她不敢置信,反復確認,最後熱淚盈眶地一把抱住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古人誠不欺我。」


不愧是漢語系的,沒事就喜歡拽點文化。


為了表示感謝,姜姜提出要給我介紹個帥氣弟弟。


「有多帥,有照片嗎?」


我剛問完,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竟然是江堯的班主任打來的,說他在學校裡和人打架了,讓我過去一趟。


「我……」


我很想說我不是他媽媽,有事找江辭,但最終還是開著我新買的小車去了市一中。


姜姜在車裡等我,我急匆匆趕到老師辦公室,迎面撞上江堯。


他臉上還帶著傷口,見到我,眼睫顫了顫:「……姐姐。」


我嘆了口氣,開始詢問:「為什麼要打架?」


「他們侮辱我媽,說她死了是活該。」


我一抬頭,就看到旁邊,江堯的班主任那萬分復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秦女士,您不是江堯的媽媽嗎?」


「後媽。」


「那江堯對您的稱呼……」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叫我來不是處理他打架的事情嗎?」


我不耐煩地說,「既然如此,那就讓那位同學跟我們家江堯道個歉,然後我們不計較,這事就算過去了。


班主任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秦女士,是江堯先動手打的他同桌!」


他往旁邊一側身,露出身後滿臉掛彩的瘦小男生,和他一臉憤怒的愛馬仕母親。


我一看,喲,這不老熟人嗎?


「我知道啊,那不是事出有因嗎?」


我伸手,把江堯攬到我身邊,抬眼笑了笑,


「這位同學,和這位——阿姨,知不知道什麼叫死者為大?說了這種話,這幾年最好別走夜路,不然當心撞鬼。」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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