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語氣雖說怯懦，但手上撫摸肚子的挑釁動作，一刻也未有停歇。
我微微點頭，端起咖啡，神情平靜地回應道。
「他已經和我說過了。」
「既然你已經懷孕七個月了，就安心養胎吧。」
「是程家孩子的話，想必程父程母自會很歡迎。」
我說到程家孩子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
隨後抬眸看向陳夢悠的反應。
她有一瞬的慌張，聽到這裡拿著杯子的手指也漸漸收緊，但不多時便調整好了表情。
果然，這個孩子未必是程止霖的。
「姐姐說什麼話呢，這必然是阿霖的孩子。」
我放下杯子，點了點頭。
她的語氣篤定，神情也恢復了之前的鎮靜。
隻是想來，陳夢悠也無法想到，和程止霖苟且了這麼久，懷上的孩子本應該大概率是他的。
結果他就是這麼不爭氣吧。
6
那日和陳夢悠見面後不久，我便得到朋友徐娜娜的消息。
前段時間我曾拜託她幫我打聽一些消息。
徐娜娜在海晏公司的總部，而程止霖是海晏旗下海興公司的 CEO。
雖然不在一個公司，但打聽起分公司的瑣事還算容易。
她和我說道，這幾日她在海興行政部門打聽。
終於知道得知陳夢悠八個月前，是有一個男朋友。
甚至很多次，這個男友都會來接陳夢悠回家。
不過不知道為何後來便分手了。
分手後不久陳夢悠便因為個人原因辭職。
有流言蜚語說過，她辭職是因為懷孕，大家都以為是陳夢悠前任的孩子。
徐娜娜有些困惑地問我道。
「念念，你打聽這個事幹嗎？」
她的神情有些擔憂，隻是我想聰明如她，應該能想到我這樣一個正室突然打聽丈夫懷孕的前秘書，是為了什麼。
徐娜娜見我面色沉重，終是嘆了口氣說道。
「念念，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一定要和我說。」
「這件事，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幫你。
」她篤定的承諾讓我回過神，經歷這樣的背叛後，我本已經對人情有些淡漠。
但卻仍會因為這樣的情誼，而感動。
「謝謝你。」
「娜娜，我確實是遇到了一些問題。現在也確實需要你的幫助。」
徐娜娜的手慢慢覆在我的手背之上，她輕聲說道。
「什麼忙。我會盡力的。」
我看著指間的那枚婚戒，眼神漸漸晦暗。
「你可以幫我去查一下陳夢悠前男友的信息嗎？」
徐娜娜聽及此，沒有猶豫地應下。
這對社交小能手的她來說，海市圈裡找個人，還是容易的。
7
這天早上開完新季度的產品發展會議，我臨時不舒服請假回到家。
走出電梯時，卻突然在門外聽到屋內有人在爭吵。
我慢慢停下按密碼鎖的手。
「你真的把所有房子都放在沈喬念的名下嗎？」
「那我嫁給你之後，還會剩什麼啊？」
陳夢悠歇斯底裡的叫喊傳來，屋內的程止霖沉默不語。
聽到這裡，我微微勾起嘴角。
看來上次刻意透露給陳夢悠的消息起了作用。
她果然會對財產公證這件事產生意見。
「夢悠，那不過是一些房子，我還有別的資產啊。」
「難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這些錢嗎？」
話音剛落，屋裡傳來瓷碗破碎的聲音。
陳夢悠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一般嗤笑開口道。
「不然呢程止霖，我辛苦懷胎十月什麼都得不到，那個女人什麼都沒幹就拿到了你們名下十幾套房子！」
「你當我是冤種嗎？」
我抬起手，輕撫在嘴邊才忍住沒笑出聲。
原以為這個陳夢悠是個高階玩家。
卻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她本還有站在上位處談判的籌碼，這樣子作，是真不怕作沒。
屋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陳夢悠的哭聲越來越大，她嘴裡一直叫喊著：
「我現在就去流掉孩子！」
「我要讓你斷子絕孫！」
話音剛落，我有些吃驚地挑了挑眉。
這……
這一句話，
百分百會觸碰到程止霖的逆鱗。因為程止霖對於孩子的看重程度遠遠高於他所展現的。
果不其然，一個沉悶的巴掌聲傳來。
隨後傳來一陣推搡。
伴著書櫃傾挪的聲響。
陳夢悠終於噤了聲,不再哭喊。
「夠了，陳夢悠，如果你敢流掉孩子，我讓你們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程止霖的語氣陰冷無比。
我似乎可以想象出那雙原本溫和的眉眼，此刻會有多陰鸷。
陳夢悠不敢再吭一聲。
因為她明白，程止霖確實有這個能耐。
8
那日之後，程止霖對我的態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他開始按時回家，非必要的出差也不會參與。
甚至在一些節日重新開始為我準備禮物。
我假意配合，實則心裡清楚。
原本他是打算孩子出生後，與我離婚，迎娶「年輕貌美」的陳夢悠。
但在近期陳夢悠的發瘋表現，以及我的「聽話懂事」對比之下。
讓程止霖重新思索了這件事。
他現在的態度轉變，
估計是因為真的想要將孩子接過來後，直接用錢打發了陳夢悠。不過，這怎麼夠。
因為這雖然是有利我的結局，卻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陳夢悠生產期將近，我開始規勸程止霖多去看望她。
我自然不是大度地接受了這個孩子。
而是想要讓程止霖，在這個孩子身上傾注更多的心血。
好讓他之後的期待落空更大。
隻是我沒想到。
他竟有些不願去看望陳夢悠。
看來程止霖對她的厭煩是到了一定程度，臨近生產期都不願去看望。
「老公，夢悠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
「如果我去看望照顧她，夢悠可能會不太喜歡，我倆的關系也有些尷尬。所以這個時候隻能你站出來。」
「你多去照顧照顧這個她們，也當是提前聯絡感情。」
聽了我的勸告，程止霖緊蹙的眉頭終於松下。
他輕聲應允，隨後將我攬在懷裡，下巴親昵地在我額頭處蹭了蹭。
「這麼多年，你還是這般善解人意。
」「如果我們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孩子，那該多好……」
他的語氣滿帶著遺憾，似乎真是發自肺腑之言。
隻是聽到這裡，我倚靠在他肩膀處之下的面色漸漸沉下。
程止霖，我該謝謝上天給我找個機會讓我看清你。
如果和你這樣的人渣有一個孩子，那將是我這輩子的汙點。
9
陳夢悠懷孕的第 39 周，順利誕下了一個男嬰。
病房之內。
程父程母開心的議論聲蓋住了嬰兒啼哭，傳到了門外。
我倚靠在牆邊，神情平靜。
其實早該明白，程父程母必定是很早便得知這個孩子存在。
甚至最開始就與程止霖陳夢悠沆瀣一氣。
隻是不適時地，我突然回憶起多年前的婚禮現場，我跪在程父程母面前。
改口敬茶。
那時的程母滿含淚光，哽咽得開不了口。
身邊的朋友都很羨慕地感嘆道：
「這是第一次見婆婆聽兒媳喊媽哭的,還是激動的哭。」
婚後程母也時常帶著我去海市名門的各種聚會。
她總是滿臉自豪地和人提起：
「這是我家的念念，孝順懂事，還是凝望珠寶的首席設計師。」
「娶到念念，真是止霖那小子的福氣。」
那時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都以為我沈喬念擁有了幾近完美的婚姻。
優秀顧家的丈夫，和藹可親的公公婆婆。
隻是對比起此刻，真是諷刺。
思緒收回。
我敲門走進，將手裡煲好的湯放在桌上。
正當我想轉身離開時。
卻被陳夢悠叫住。
她見我停下腳步，轉頭佯裝乖巧地對程父程母說道。
「爸媽，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話要和喬念姐說。」
程父程母聽此有些許遲疑。
沉默片刻，終是點頭應允。
他們的目光之中帶著尷尬和擔憂。
我明了，不過是擔心我和陳夢悠單獨留在一個房間裡，會有什麼意外。
思及此，我心下不禁有些苦澀。
人情冷暖，真是一場大課。
關門後。
陳夢悠原本溫和的目光，頓時變得凌厲。
「喬念姐，你還是輸了。」
「爸媽剛剛和我說了，他們已經準備讓止霖向你提出離婚。」
「你該不會真以為止霖會把孩子帶走，來當作你們的孩子吧。」
「那不過是用來緩和你的說辭罷了，現在孩子順利出生，你很快就沒有用處了。」
「珍惜你坐在程太太位置的最後時日吧。」
陳夢悠的語氣像是已經上位的勝利者，在對我這個失敗者下最後的通牒。
隻是我面對她的挑釁，情緒並沒有多大波動。
我慢慢把湯盛出來。
保溫桶的性能不錯，此刻湯上方還氤氲著熱氣。
我抬眼看向陳夢悠，她眉眼憔悴，膚色暗沉還泛著黃氣。
一場生育，讓她的視覺年齡老了很多。
原本她比我年輕了三歲，隻是現在看來，反而倒了過來。
怕是老上三歲不止。
我沒有開口回懟。
隻是將目光轉向她懷裡皮膚黃黑的孩子。
程止霖是從小白到大，而陳夢悠在生育之前，我見過幾面，
也算是膚色白皙。而這個孩子，再黑一點，都像非洲小孩了。
見此，我微微挑起眉。
故意挑釁道：
「是嗎？夢悠，我希望你不是在說大話。」
「等你真的進了程家的門再來向我炫耀吧。」
「不然，你都是在為我做嫁衣。」
我這話似乎是觸及到陳夢悠的逆鱗，她的眼眸霎時間滿是恨意。
氣急之下，表情裡透露出一股陰狠。
頓時我心中浮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隻見陳夢悠將手伸向孩子的胳膊。
兩指一用力，嫩肉之上頓時一片紅腫。
幾乎同時，嬰兒的啼哭響滿了整個病房。
程父程母立即慌忙地開門進來。
滿臉焦急。
還未等我組織好措辭，陳夢悠惡人先告狀道：
「爸媽！你們快替我和寶寶做主！」
「剛剛喬念姐和我說想看看孩子，結果她趁我不注意，用力掐了寶寶的胳膊……」
「你們快看，都腫成這樣了！」
二老聽罷，立刻推開站在一旁的我。
上前檢查孩子的胳膊。
待證實了陳夢悠所言。
程母表情嚴肅地轉頭看向我。
她的眼神裡早沒有了之前看向我的慈愛，如今隻剩下怨恨和嫌棄。
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是我做的。
即便我知道他們不會信我。
因為對於他們二老而言，比起我這個認識了多年的兒媳。
他們更願意相信母親不會傷害孩子的天性。
待孩子的哭聲慢慢停歇，程母走到了我面前。
她沒有說重話。
隻是冷靜片刻後，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念念，你也看到了這些年你一直沒能生下孩子。」
「我們雖然很喜歡你這個兒媳，但還是免不得一些壓力，如今夢悠已經為止霖生下兒子了。」
「我們想……給你一筆補償，之後就算你與止霖離婚，我們也還是一家人。」
聽到這裡，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我終於心沉了下去。
隨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的孫子剛剛順利出生，她便刻不容緩地向我開門見山。
真是。
虛偽又冷漠的一家人。
面對程母所謂的安撫話語，我沒做回應。
隻是把剛剛倒在碗裡的湯端起。
一口飲盡。
「媽，這個魚湯，是您四年前教我熬的。」
「我一直敬重您，愛戴您。」
「隻是這一次，是我最後一次叫您聲媽了。」
「家人什麼的不必了，再見。」
10
程止霖帶著離婚協議書來到我面前時，是在一周之後。
這比我想象得還要早。
畢竟上周去到陳夢悠病房故意挑釁她，本意就是想讓她緊逼程止霖，早點提出與我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