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惜了，」他這樣說，「嫂子，你隻能和我過一輩子了。」
「……」
謠言傳得愈發離譜。
最後我竟成為一心痴戀周翊承的戀愛腦。
而周翊承不僅不幫我澄清，反倒順杆往上爬，有人問起此事，他還謙虛表示：「是的，江攸寧她比較愛我。」
我徹底忍不了這委屈，並發誓要給周翊承反擊一波大的。
機會來得很快。
是某位發小的歸國派對。
他高中時便出國留學了，此次接風，他要求大家都換上高中時的裝扮去見他。
我不僅換上高中時的校服，我還背上高中時常背的雙肩小皮包，包裡還放著我偽造的周翊承寫給我的情書。
我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經意且不經意間把情書亮出來。
我要讓周翊承變成高中就暗戀我的戀愛腦。
我要讓他也嘗嘗這種百口莫辯的滋味！
5
好戲開鑼。
換上高中裝束參加派對的眾人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從彼此的身影中辨認出青春，徹底放開。最放得開的接風宴主角顧青宇還提議玩起國王遊戲。
還未開始，便有人嚷嚷：「別玩太大啊，我們這兒可有真夫妻呢。」
這是暗指我和周翊承。
我不滿：「真夫妻怎麼了？」
「萬一選中你和別的男人接吻，你讓周哥怎麼看？」
我心說，能怎麼看。
周翊承又不在乎，他看熱鬧那麼看唄。
顧青宇意識到這點，將遊戲換成較為溫和的真心話大冒險。
我託著腮，滿腦子都是即將實施的宏偉大計，無暇顧及遊戲到底玩什麼。
誰知酒瓶第一輪就轉到我。
有人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
「讓周哥來問，」有人興奮道，「小夫妻之間的真心話，我們愛聽！」
我扭頭看向周翊承。
他今天穿的也是高中校服，白色襯衫，黑色長褲。
其實我和他並沒商量過穿什麼，就連參加派對也是一前一後，可興許是此時我和他坐在一起的緣故，
擠在人群中竟有幾分小情侶的意味。我捏著裙擺的褶皺，聽見周翊承輕笑了聲：「老婆，你朋友圈說永遠愛我，是真的嗎？」
周圍起哄聲不斷。
我心說這人可真厚臉皮。
不僅要我當眾宣布，還想我親口承認。
我咬牙切齒回答：「是。」
氣氛在這一刻推向高潮。
我暗自想著，待會兒就要你周翊承好看。
遊戲接下來又玩了幾輪。
周翊承幸運地一直沒被抽中。
我按捺不住，示意與我坐成對角的閨蜜方冉遞來我的包。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小巧思。
坐成對角線，一遞一接的動作才可能引發全場關注。
閨蜜如願遞來背包。
我假裝沒拿穩，包掉在地上，情書連同口紅紙巾等物一同掉出來。
坐在我左手邊的何風最愛湊熱鬧，眼疾手快撿起情書。
「哎呀，這是什麼？」
我忙裝蒜：「不知道啊，誰塞我包裡的？」
「看這信封的痕跡，有年頭了呢。」何風翻到正面，
又嘆一聲，「落款是周呢，不會是周哥寫的吧？」我佯裝茫然看向周翊承：「老公，是你寫的嗎？」
我眨眨眼，語氣單純：「可是我這包都好久沒背過了，你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呀？」
被我誣陷成戀愛腦的周翊承表情精彩紛呈。
不等他回答，圍觀好友已有猜測。
「我靠，不會高中那時候就放進去了吧？」
「所以周哥高中就暗戀江攸寧？」
「這倆一直在玩雙向暗戀啊！」
「天！寧寧你錯過了好多！你一直都沒發現嗎？」
我安心扮演一位懵懂無辜的小女孩：「不知道啊，我也才知道有這封信。」
一群人叫囂著拆信。
顧青宇站出來說：「是有這麼一回事，當初這封情書都是我看著他寫的呢。」
我目光驚愕看向顧青宇。
我靠！
還有意外收獲！
6
周翊承可能給我寫過情書一事，佔據了我所有的心緒。
我不禁扭頭看他。
他卻從容淡定，
甚至還有心思陪著眾人瞎起哄。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信上，他才低聲：「給我下套？」
「……」這怎麼能算是下套呢。
如果他真的給我寫過情書，這明明是往事重演啊！
我偽造的情書被何風當眾念出來，還是較為甜膩的口吻：「好奇怪，最近我總是夢到你。」
「哎喲。」
「哎喲。」
「哎喲喲。」有人捂著牙，「總是夢到你～～」
明明是我自己瞎編的情書，我卻被這全場起哄的氣氛鬧了個大紅臉。
何風還在念：「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上你了。」
「你小子好好斷句，是喜歡上還是喜歡上啊？」
「都純潔點，我們現在是高中生呢。」
「周哥，接下來的內容要付費嗎？我們還能往下聽嗎？」
「繼續繼續繼續！」
何風轉過身，深情地望著我說：「江攸寧同學，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捂臉低頭。
死也不願意承認這是我自己寫的內容。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幾句話，怎麼被這群人鬧得像是小黃書一樣？
不知何時，有人帶頭喊起「親一個」。
一時間，「親一個！」的呼聲快要掀翻屋頂。
慌張無措之下，我看向周翊承。
他簡單一個抬手，全場安靜：「情書都念了，各位給我留點面子吧？」
「要面子還是要老婆？」
周翊承不假思索：「老婆。」
何風嘿嘿一笑：「回答幾個問題，我們就放過你。」
周翊承點頭。
莫名其妙開始快問快答。
「這封情書是你寫的嗎？」
周翊承掃我一眼。
在我心虛愧疚又羞恥難耐的表情中背下黑鍋：「是我寫的。」
「所以你是高中就暗戀寧寧咯？」
「嗯。」
「故意和寧寧作對，是為了吸引她注意力嗎？」
「是。」
「那你們的聯姻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嗎？」
「是，」周翊承說，「誰叫我喜歡她呢。」
好友瞬間嗚嗷亂叫奔走相告，紛紛為看了這樣一場熱鬧而高興。
我卻心情復雜。
誠然，事情完全按照我預想的方向發展，甚至周翊承還當眾承認了這件事，但我就是……復雜。
或許是有一點高興的。
畢竟他平時在我面前拽成那樣，私底下卻在偷偷暗戀我，不得不說有被這反差爽到。
但他為什麼要喜歡我呢？
他又憑什麼喜歡我呢？
死對頭變夫妻就夠復雜了，如今還摻雜上私人感情，以後我怎麼和他相處？
我這邊為周翊承的喜歡暗自傷懷，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和眾人談天說地。
我瞬間清醒。
喜歡我的人是他，暗戀我的人也是他，那忐忑不安、焦躁難耐的人也該是他才對！
我這個被暗戀者慌什麼。
我輕哼一聲，果斷將周翊承拋之腦後。
等到聚會散場已經是深夜。
司機來接，我和周翊承落座後排，彼此都沒有說話。
靜謐的環境容易誘發思考，好比我現在又滿腦子都是那封情書。
我不是在意周翊承喜不喜歡我這個問題。
我隻是覺得他有必要解釋一下。
想通這件事，我扭頭看他：「高中你寫過情書給我？」
周翊承似恍然，「啊」了一聲：「是有寫過。」
「我沒看到過。」以此來解釋我對他過去的感情並不知情。
「沒事。」周翊承說。
他好像真的很淡定。
我不禁問：「那你是喜歡我嗎？」
「是有喜歡過。」
我輕眨眼：「什麼意思？」
他望著車窗，聲音有些空滯：「現在不喜歡了的意思。」
7
一整晚，我腦子都是周翊承那句「現在不喜歡了的意思」。
我發現我該死地介意！
介意周翊承喜歡過我卻又不喜歡了的這件事！
我想不通我介意的緣由是什麼，但我就是介意。
我甚至覺得，哪怕周翊承從始至終都沒喜歡過我，都比現在這樣要好。
喜歡過，卻又不喜歡了，這是什麼意思？
我做錯什麼了？
現在的我有哪點不如過去討他歡心了？
他憑什麼不喜歡我？
我翻來覆去地想，輾轉反側地睡不著，枕頭另一側的周翊承卻毫無動靜。
我憤憤不平，憑什麼罪魁禍首睡得香甜？
我故意把他叫醒，氣惱道：「你去地上睡！」
周翊承聲音低冷，倒是不像初醒的模樣，他問：「為什麼？」
「你的呼吸聲吵到我了！」
他點明：「你根本就沒睡。」
我倒打一耙：「就是你吵得我睡不著！」
周翊承沉默半晌，倏地笑了。
我絮絮叨叨地抱怨：「本來就該分床睡的，同睡一張床能培養什麼夫妻感情嘛，再也不要一起睡了……」
我通知他：「以後我睡床，你睡地板。」
「怎麼不能是我睡床？」
我罵他：「你是不是男人啊？憐香惜玉懂不懂？」
「真男人要睡老婆。」
我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吵架？」
他再度失笑：「半夜都要把人喊起來吵架的到底是誰？」
「……」
我悻悻轉身，不再吭聲。
明明前幾天也是這樣睡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周翊承同床共枕，但我就是心煩意亂。看他不順眼。
聽他呼吸聲都嫌煩。
我望著窗簾外的光點，怔怔道：「既然不喜歡，那你在聚會上為什麼要那麼說？」
「你很在意嗎？」周翊承問。
「什麼？」
「我不喜歡你了的這件事」
「不在意，」我抵死否認，「非常不在意！你愛喜歡誰喜歡誰，愛不喜歡誰不喜歡誰，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噢。」
周翊承的聲音起碼冷了八度：「我顧全大局而已。」
去他的顧全大局！
8
實在煩悶，第二天我把閨蜜方冉約出來喝酒。
她顯然還處於看完一場好戲的興奮中，一碰面就問我昨晚和周翊承有沒有幹柴烈火。
我擺擺手：「別提了。」
我把困擾我一晚上的事和閨蜜一說，她「靠」了一聲。
「周翊承屬鴨子的啊？嘴這麼硬！」
我遲緩理解：「所以你是覺得他喜歡我？」
「當然啊，
」她說，「正常人誰會和無感的異性糾纏不清。」我點點頭：「有道理。」
淺抿一口酒，我問：「那周翊承為什麼要說不喜歡？」
閨蜜目光流轉，視線最終落到我身上，不知何故沒有開口。
我催促她。
她直截了當說：「管他喜不喜歡，你試試他不就知道了。」
「嗯？」
她戳著我的腦門：「勾引他啊，你倆現在還睡一張床，怎麼勾引你難道還要我教嗎？」
我恍然間明白，但又有些糾結。
閨蜜伸手：「請說出你的困惑。」
我不敢，直覺要被她笑。
但她又一直追問，我隻好低聲剖白：「要越線的。」
「什麼什麼？」她更好奇地湊過來。
我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將床上那條「三八線」的事委婉告知。
她大驚：「你倆小學生啊？」
「不對，」她又罵，「小學生談戀愛都比你倆成熟。」
我反駁：「那我和周翊承沒談戀愛啊。」
「嗯，更慘。
」她說，「你們是夫妻。」「……」
明明我和周翊承協商時是把這當成一件正事來看的，怎麼到閨蜜口中如此小兒科？
我不滿看她。
她語重心長說：「我懂周翊承了，我全都懂了。」
「不準懂！」我蠻橫霸道，「你隻能站在我這邊。」
她拍著我的肩：「回家試試周翊承吧，到那時你就知道他喜不喜歡你了。」
雖然說要試探，但真實踐起來還是有些緊張。
尤其我和周翊承今天換到周家來睡。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我一度產生「要不還是算了吧」的念頭。
正猶豫，周翊承推門而入。
他見我立在床邊，好心問我：「老婆大人打算睡哪邊？」
我哼他一聲，走到睡慣了的左邊，掀開被窩。
周翊承的床比我的要大，彼此隔開的距離更遠，我甚至不太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滿腦子都是試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