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把拿起衣服扔到尹濤面前：
「這是什麼？我都說了不準碰我的東西。你們這是盜竊，明白嗎，我要報警。」
「不是的，我姐看你的裙子好看，想試穿一下而已，她沒有惡意的。」尹濤死死摁住我的手，不讓我報警，「你報個數，我賠給你好了。」
誰知她二姐一聽見他要賠錢，頓時尖叫道：
「憑什麼要賠給她？我看上她點東西還不能拿了。再說了，她憑什麼擅自闖我的房間？我放在衣櫃裡的東西，她憑什麼動？」
他媽也跟著叫：
「就是，你一個新媳婦，從我進門到現在，你什麼東西都沒送給我，還讓我做這個做那個，我是看在你懷了我們家大孫子的分兒上，不和你計較，你不能得寸進尺吧？」
「我閨女拿你點東西怎麼了？這東西我拿就拿了。我不僅拿，我還要穿呢，明天我就把你衣櫃裡的裙子都拿去穿了，
有種你直接從我身上撕下來呀。」她一副無賴樣子，我直接氣笑了：
「一，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隨意進出每個房間。二，我不能動你的東西，可你能隨意拿我的東西，你這是哪門子的法律？要不我們到警察面前說道說道？」
我又望向尹濤：
「這就是你說你有一個好媽媽，這就是通情達理？」
「媽！」尹濤這時也不裝聾作啞了，他大喝一聲打斷，「行了！都少說幾句吧，我來和米煙說。」
他握住我的手，軟下語氣道：
「這事是我家做得不對，你別和她們計較，她們隻是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衣服，你說個數，這些錢我來賠，雖然我現在沒什麼錢，可是等我找到了工作，我就會給你。」
「是嗎？」我瞥了他一眼。
最近他被催債人逼得更緊了。
手機不敢開機，老家的爸爸和幾個姐姐連家都不敢回。
公司的人也經常發消息給他，讓他趕緊還錢，他們的手機也都被打爆了。
所有人都快頂不住了，尹濤最近壓力比誰都大。
「你拿什麼還呢？」我問他，「你欠了這麼多錢，別說是還我的錢了，就是那些高利貸的利息，你都還不上吧。」
隨著我話音落下，他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有辦法的，我找到辦法了，你相信我，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有錢了。到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他心底的那道聲音同時響起：
【雖然房子和車子可能弄不到了。但是我還有保險。希望明天那人手法利落一點。千萬不要撞個半死不活的。隻要她死了。一千萬賠付款就都是我的了，跟這筆錢相比，車子和房子也都沒那麼重要了。】
「是嗎？你快有錢了嗎？」我故作輕松地揚起笑臉，「那太好了！等你把彩禮給我爸媽，我就讓他把嫁妝轉過來，你知道的，我們家一直不在乎這些小錢，他們隻是要一個態度。」
話音剛落，我聽見他心底裡的一聲冷笑：
【態度！
蠢貨，留著跟閻王說去吧！】13
第二天一早，尹濤早早地就出去了。
美其名曰是出去找一份活。
其實我知道，他是跟肇事司機接頭去了。
我不慌不忙地吃了早飯，然後在他媽罵罵咧咧中，出了門。
等到了下午時，我打去電話給他二姐。
「姐，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火的。我今天下午工作不忙，要不你來我們單位附近找我？我帶你吃下午茶，順便陪你逛逛街，給你買幾身衣服，就當是我這個新媳婦給你賠個不是。」
他二姐一聽這話，頓時就樂了：
「喲，你早幹嘛去了？昨天不還對我頤指氣使的，今天怎麼突然來了個 180 度大轉彎，是不是最近有事要有求於我弟了？」
「不是不是。」我趕忙低聲道，「其實我昨天也挺過意不去的，我隻是聽說，如果在婚前被婆婆拿捏住了，婚後婆媳關系就很難處了。所以昨天我才會是那樣一個態度。我今天下午不忙，
你過來吧。記得別跟大姐說哈。」下午三點的時候，二姐準時趕到。
她身上穿的，還是來時穿的那件洗得發黃的襯衫。
我向她招手：
「二姐，這兒。」
她慢悠悠地走過來，一臉傲慢：
「我還沒吃飯呢，先帶我吃飯吧。」
「別急啊。」我攔住她，然後從包裡拿出我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鵝黃色連衣裙，「我們這邊的櫃姐挺勢利眼的，狗眼看人低，她們看你穿的便宜的衣服，連接待都不接待你，到時候該有的折扣也不會給你。你把我這衣服換上吧，我這衣服是今年春季的新款。在商場買要上萬塊。」
「上萬塊！」她一下搶過我手裡的裙子，在手裡仔細摩挲，「這麼點布料，這麼貴嗎？」
「對呀，別說這麼多了，快換上吧。」
我推她進廁所。
沒一會兒，她從裡面出來。
為了能讓她穿進去，我特地將腰身上的松緊抽去。
她穿上之後，我又給她扎了一條腰鏈。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
她穿在身上，看著一下子就年輕了好幾歲。
我又找一副平時戴的墨鏡給她戴上，再配上一條項鏈。
她的個頭本就和我差不多。
這麼一番打扮下來，遠遠看過去，和我竟有六七分相似。
她似乎也很滿意，對著沿路的玻璃門扭來扭去，照個沒完。
「不錯，好看。」我衝她贊賞地點頭，「走吧。」
14
我給她買了不少東西。
幾乎她看上的，我都給她買了。
不過我帶她去的是我們這兒的低端商場。
一趟買下來，雖然她手上拎了大包小包，可總價不超過一千塊錢。
一直逛到我下班時間，我順路帶她吃了頓晚飯。
走到公司附近時，我手機突然響了。
我去角落裡接了電話，然後走到她面前，歉意道：
「不好意思啊，我們領導喊我回去加班，要不我給你打輛車，你先回去吧。」
「不用。」逛了一下午，她興致很是高昂，「已經讓你破費了，
你去加班吧，不用管我了。這邊離家不遠，我坐公交車回去吧。」我想了想：
「那也行，不過站臺比較遠，你走過去可能需要十分鍾，這大包小包的，你走得方便嗎？要不你先放在我這兒，等我下了班給你帶回去。」
「不用，不用。」她把手裡的購物袋攥得更緊了些，「這點算什麼？我在地裡幹活的時候，農具拿著比這重多了，我先走了哈，你加班去吧。晚上就不給你留飯了哈。」
我點點頭：「去吧。」
我在外面吃了一頓飽飯，又逛了會兒街。
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優哉遊哉地往家裡趕。
剛進家門，便看見尹濤正湊在他媽耳邊說話，兩人不知在密謀什麼。
見我回來，尹濤大驚失色，一下從沙發上跳起。
「米煙，你怎麼回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這不是我的家嗎？」我有些奇怪。
他目光向下移，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臉色又是一變：
「你早上不是穿的黃色連衣裙出門的嗎？
現在怎麼變成白色襯衫了？」「噢，你說這個呀？」我不在意地笑道，「二姐說喜歡我的那件黃色連衣裙，所以我送給她了，怎麼了？你不是說要我和你姐好好相處嗎？」
「什麼！」
尹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也不自覺地顫抖了幾下，渾身都是難掩的慌亂。
他雙手顫抖著想去拿手機。
可手機比他更快一步地響了起來：
「請問是尹招娣的家屬嗎？尹招娣出了車禍，現在已經不省人事了，你們來見她最後一面吧。」
15
尹濤晚上回來時，幾乎狀似瘋魔。
他咬牙切齒地過來，衝我質問：
「你為什麼偏偏今天要把衣服送給招娣，而且我明明是看著你穿著這身衣服出門的，為什麼你會中途換下來給她？你說啊！」
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我幾乎不能呼吸。
我使盡全身力氣猛地掙脫開，把他推倒在地上，笑道：
「你什麼意思？我為什麼不能把衣服送給她？
還是說尹招娣的車禍和這件衣服有關？難道車禍的主謀是你？那我可要找警察好好調查一下這樁案件了。」我伸手就要去拿手機。
「不能，不能報警。」
他「啪」地打掉手機，把我死死摁在沙發上，眼紅如嗜血。
「米煙，你是故意的嗎，你說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我佯裝淡定，「我明明在努力對你二姐好，是她約我出來逛街，又看上了我這件衣服，我才脫下來給她的。不信你去問問，當時她被帶上救護車時，是不是手上拎著很多購物袋，那些都是我買給她的！」
說到這，我更加疑惑了。
「是她說要好好跟我相處，以後結婚後會幫我，我才學著對她好，結果你說我是故意的？故意什麼？到底什麼意思啊？」
他神色緩和下來，手也松開了些。
隨後慢慢垂下眼眸：
「對不起，剛剛是我激動了，主要是二姐從小把我帶大，她突然走了，我一下接受不了。
這場事故確實是個意外，我們買個好點的墓地把二姐送走吧，畢竟我們的生活還得繼續。」我乖巧地點頭，實則心裡不禁冷笑。
繼續？
他很快就要焦頭爛額了。
現在尹招娣死了，肇事司機按之前商量好的，把車開入江中，車毀人亡。
警察也以一場意外斷了案。
但當初，他承諾會給肇事司機的家屬一大筆錢。
我沒有出事，那大額保險自然理賠不了。
他若是給不起，真把人家逼急了，那家人一定會狗咬狗把尹濤供出來。
再加上前面高利貸的錢他還沒有還，他有什麼資格說生活依舊能繼續？
此時，尹濤的內心也正想著這事。
他沒有錢，隻會是死路一條。
除了我，沒有人能幫他。
想到這，他「咚」的一下，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我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我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了，現在我二姐死了，幫我還債的人也少了一個。」
「我現在隻有你了，隻要你把五十萬嫁妝錢拿來，
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我會把你娶進門，我們還有孩子，以後我會當一個好父親好丈夫，你不想和我家裡人住在一起，我會把他們送走，他們一定不會再來幹擾我們的生活，好不好？」
我輕輕地推開他，疑惑道：
「你最近不是在找工作嗎？工作找得怎麼樣了？不過是十八萬八而已，你又這麼有能力，你先跟你老板預支一點，要不了幾年這錢就還上了。」
他無力地垂下手，遲疑了片刻。
那道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何止十八萬八。當初我付給司機的定金也是從網貸裡套來的，現在尾款還要給他們一百萬。我當初也是傻，一個癌症晚期的人還有臉要這麼多錢，早知道給個五十萬打發了。】
【現在欠了這麼多錢，就是那幫放貸的都不會借給我了。沒有錢，我隻有死路一條了。】
想到這，他又死死抱住我的雙腿，拼命懇求：
「我找了，可是人家要麼嫌我資歷淺，
要麼聽說了我之前借貸的事，不肯錄用我。我從公司面試出來還摔了一跤，去醫院也花了不少錢，這錢我也是借的，我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米煙，就當我求你，你幫幫我好不好，就當是我跟你借的。」我輕輕推開他，忍不住出言嘲諷：
「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為什麼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你碰上了？」
他皺了皺眉頭，順著我的話說：
「對呀，最近是真倒霉，米煙，咱不說這個了。總之你現在懷著孕，我也不想讓你難受，你跟你爸把錢要來，我把這筆錢還了，從此之後我們就沒有這麼多的煩心事了，我還像以前那樣對你好，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著他。
沉思許久，我緩緩點頭：
「我想想吧。」
那邊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好，我等你的消息哈。」
16
晚上我去網上搜索了一些高薪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