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呢，怎麼脾氣大得跟變了個人似的，原來是懷孕了。懷孕了好啊，孩子是她的軟肋，也是我的跳板，以後她要是不聽話，我就掐死。】
我當沒聽見，溫柔地靠到他懷裡，做出一副體貼的樣子：
「我知道，你為彩禮的事操碎了心，我很感動。要不你搬過來住吧，我這不僅敞亮，還能給你省下宿舍費，也方便你照顧我們娘倆。」
聽我這麼說，他又欣慰了，眉眼間盡是笑意。
「寶寶別這麼說，男婚女嫁，我準備彩禮是應該的。明天我就把彩禮給你爸媽送去。」
我倚靠在他胸前，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幾點去呢？我爸媽早上要出門鍛煉和買菜，恐怕要十點之後才回來。」
他抬眸想了想：
「就十一點吧，到那吃頓午飯，我正好陪未來老丈人喝幾杯。」
他又熟絡地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就去洗澡了。
聽見浴室水聲響起，
我偷偷地拿他的手機加了幾個本地賭徒群。隨後群發消息：
【明天會有人拿著一小箱錢，十點多從中山路走到臨海街，孤身一人，可下手。】
看見群裡的人開始時還發一連串問號，沒幾秒就沸騰了起來，群聊消息飛速 99+。
我露出笑。
這裡面都是餓極了的人。
沿路哪裡人少，哪段路沒有監控，怎麼下手。
就看他們對錢有多渴望了。
5
退出群聊，刪除記錄。
正要放下手機，有條短信突然跳了出來。
我順手點開，是一條保險購買成功的信息。
投保人是我的名字。
再仔細一看，險種居然為意外保險。
投保金額很大，尹濤選擇了最高保額。
頁面劃到最下面。
購買人是尹濤，受益人也是尹濤。
若是賠付成功，尹濤至少能得到一千萬！
宛若一道驚雷劈在頭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突然想到一個月前，尹濤說要給我買份保險。
他說，他姐姐幹活時，
從高空摔下來。因為沒有醫保，花了不少錢。
雖然我當時覺得沒必要，可也感動得不行。
這是他主動給我花的第一筆錢，並且是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慮的。
於是壓根沒看是什麼險種，也沒注意受益人是誰，直接就籤了字。
他竟然從那個時候就悄然打起了主意。
有冷汗從額頭上滑落，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和我在一起，他也能在城裡站穩腳跟，過得體面。
可這些在他心裡，竟遠遠夠不上他想得到的。
多可怕啊。
我刪除了所有記錄，把手機放回原處。
沒一會兒，浴室沒了水聲。
尹濤擦著頭發從裡面出來，作勢就要往我房間裡走。
我以懷孕、身體不舒服為由，讓他去隔壁房間睡。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卻也沒堅持，抱著手機就去了隔壁。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要幫爸媽準備午飯，
提早離開了家。見到父母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又忍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如果不知道尹濤的真實想法，那夢裡發生的一切，就會變成現實。
我會變得家破人亡。
我就再也沒有爸爸媽媽了。
我抱著他們哭得停不下來，可終究還是沒告訴他們尹濤的事。
隻是說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想休息一陣子。
我爸媽一直是把我捧在手心裡，一路呵護著我長大。
聽我這麼一說，當即叫我請假休息幾天，大不了就辭職，他們養我。
聽到這，我又忍不住抱住他們哭了一通。
好不容易安定了情緒，爸媽說去做一頓好吃的給我。
兩人離開後，我獨自坐在房間裡，暗暗地盤算起來。
如果順利的話，尹濤的彩禮錢被搶，我正好借機推遲領證，還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可如果沒被搶呢？
漸漸地，另一種方案在腦海裡初具雛形。
正要再細細往下想時，手機鈴聲突然在此時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幾乎把我嚇了一跳。
我接起，尹濤著急忙慌的聲音一下子擠入耳朵裡：
「米煙，出大事了！」他壓低聲音，電話裡全是沉重的呼吸聲，「你出來一下，先別讓你爸媽知道。」
「怎麼了？」我明知故問。
「快別問了。」電話裡，他又氣又不耐煩，「先出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我裝作又急又怕的樣子，急忙掛了電話，然後又興奮又激動地往小區外面跑。
6
老遠就看見尹濤鼻青臉腫地站在門口，衣服髒兮兮的，歪歪扭扭地穿在身上，領子也被人撕了。
他手上還拎著個箱子，看著沉甸甸的，也不像是被人搶了的樣子。
我暗道一聲不妙。
該不會是他冒著被打死的風險，拼死護住了箱子吧。
卻聽見他怒氣衝衝，咬牙切齒地怒罵：
「我走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來了幾個人把我的錢搶了！十八萬八，他們一分錢都沒給我留下。我去報警，結果工作人員說那段路沒有監控，
破案需要時間，說有線索就和我聯系，就這麼把我打發走了！」他神色晦暗了幾分，又拽住我的手，低聲懇求：
「米煙，你也知道，我沒錢，彩禮錢都是借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看這麼著好不好。」
他打開箱子，裡面是摞得整整齊齊的幾沓錢：
「咱先去你家，用假彩禮把你爸媽糊弄過去，我多說點好聽的，爭取得到你爸的認可，你也幫我多說說好話，讓他把嫁妝錢先轉給你。」
他急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現在錢被搶了，我就怕錢不會這麼快追回來。但我借的是高利貸，那群人是不會放過我的，你幫幫我好不好，現在就隻有你能幫我了。」
「米煙，你嫁妝有五十萬，我也不用太多，你先跟你爸要二十萬，二十萬足夠讓我渡過難關了。」
他心底的那道聲音也跟著響：
【米煙這麼愛我，又有了我的孩子。我好好跟她說，
她是不會不管我的。】他把箱子打開，從裡面拿出幾沓錢往我手裡塞。
「這裡面是我剛剛買的練功券，我知道，你爸媽不缺錢，也隻需要我給個態度，他們不會細看的。我先拿去你家，你臨走時再想辦法把錢拿走，就說買房買車缺錢，他們是不會注意到真假的。」
看著手裡的練功券，我差點氣笑了。
也真是難為他了，這一時半會兒的，也不知道他上哪弄來的這麼多練功券。
我認真聽他說完，嘴角揚起。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一下揚了他的箱子。
「假鈔？那我買假房子假車子給你行不行？哦，也別這麼麻煩了，我直接在網上找大師給你燒一個好了，燒一套夠不，不夠我再燒。」
漫天的粉色練功券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肩頭上，他一下就怔住了。
神情茫然了片刻，他表情僵硬道：
「給假的不行嗎？你們這不都是婚後把彩禮和嫁妝一起帶回嗎？你爸不會是想吞下我家的彩禮錢吧。
」7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尹濤，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打算把我當猴耍？」
「我家開始時就誠意滿滿。可你呢，一會兒說拿不出彩禮，一會兒又說借的彩禮錢，出門就被人搶了，還連個監控都沒有，人也抓不到。你不會是壓根就沒錢吧，這個年代哪裡有搶劫的，你逗我呢？」
我連眼皮都懶得掀，忍不住冷哼：
「怎麼就這麼巧，知道你今天帶了錢，知道你這個點要走這條路，還知道這段路沒監控，你搞笑呢。你不就是不想給彩禮嗎，繞這麼大彎子幹什麼呢？」
「不是，不是的。」
他急得滿頭是汗，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是真準備了的，借款記錄也在，報警記錄也有，你可以查，都可以查的。」
他手心裡都是汗，黏膩的觸感不禁讓我有些惡心。
我猛地抽回手，冷漠道：
「我說得夠清楚了，彩禮給齊，我們去領證，沒有彩禮，一切免談！
不過我看你現在這樣，也不像是想領證的樣子，今天見父母這事，就先免了吧。」說完這句，我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是他焦急無措的聲音：
【怎麼辦，總不能再去借一次高利貸吧，還不還得上不說，憑我的收入，人家應該也不會再借給我了。】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又逐漸冷靜了下來：
【現在沒別的辦法，隻能拖了。我等得起，她肚子裡的孩子可等不起，我倒要看看，誰耗得過誰。】
8
回去後，我就借著尹濤沒給彩禮這事，把他轟出了婚房。
誰知過了沒幾天，我的手機號就跟被泄露了似的，遭受了短信轟炸。
短信一條接著一條，我根本來不及打開，未讀消息就衝到了 99+。
我沒當回事，以為遇到詐騙短信了。
於是下載了一個軟件，把陌生號碼通通攔截了。
但還沒消停幾天，又有陌生電話打進來。
一接通，就有操著一口外地口音的人罵罵咧咧，
要我還錢。開始時我還和他對罵。
罵了幾天後，直到電話裡的人說出了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我終於反應過來。
尹濤那孫子，把我的電話給了那群放貸的，自己當起了縮頭烏龜！
他以為我人傻錢多，又是孕期。
不堪其擾之下，一定會替他把錢還了。
可我還他個大頭鬼！
我不急不忙地跟大哥撇清了我和尹濤的關系，又直白地告訴了他尹濤的公司地址、老家地址，還有上司及同事的號碼。
不是躲起來不讓人找到嗎？
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兒去。
9
結果他哪兒也沒去，這幾天一直住在單位宿舍呢。
本來他領導接到放貸人的電話，本著保護員工隱私的原則，怎麼也不肯透露尹濤的行蹤。
結果領導被放債人堵在公司裡，連門都不讓他出。
不堪其擾之下，他告訴了他們宿舍地址。
不過他還是有點良心在的。
前腳剛透露了地址，後腳就找員工給尹濤通風報信，
讓他趕緊找個地方先躲起來避避風頭。那些放貸人撲了個空，隻能泄憤似的把他宿舍的東西都砸了，又帶人去了尹濤的老家。
可老家隻有一個老母親在家，其他人不是外出務工了，就是嫁去了隔壁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