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中國賽區的比賽分為春季賽和夏季賽兩個階段。
春季賽決賽勝出的隊伍，將代表賽區參加聯盟的季中邀請賽。
周取所在的一直是國內的老牌戰隊，這次目標肯定也是冠軍。
賽程已經公布，官方為了賽事的熱度，第一場的黃金時間會安排兩個流量較大的戰隊。
我看著經理傳給我的數據。
周取他們不出所料地要打第一場，而對手，就是去年在世界賽表現不俗的 YN 戰隊。
YN 也算他們的老對手，從聯賽初兩個隊伍打到現在，讓二追三，讓一追二的戲碼不斷上演。
粉絲、選手之間不少恩怨，可以說是命中相克又互相成就了。
去年 YN 換了個新打野，從上場初期不被人看好再到收獲無數人吹捧，隻用了短短半個賽程。
「YN 今年打野還是張星澈？這個小將天賦確實高，不過別擔心，我們家打野也不是吃素的。」
似乎是我盯了榜單太久，
教練寬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沒有對自家隊員擔心的意思。
隻是……
我嘆了口氣，跟著隊員一起坐進了車裡。
這幾天周取還是沒恢復記憶，不過和隊員磨合得還不錯，上了車也一直在看之前的比賽回放。
陰天總給人一種不詳的氛圍，可什麼落到他周身都能安靜起來。
黑色的耳機線襯得他皮膚越發地冷白，和坐在前排一直嚷嚷的輔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诶，你們看海報都掛上了。」
輔助指著車窗外。
是，前幾天拍的海報已經掛上，我一眼就落到了周取那張上面。
曾經看過有人盤點電競圈的那些神顏，周取那張臉，就是每次都被當做封面的程度。
海報上的人垂著眼，一貫清冷的面目總被許多人說是目中無人。
「哇，YN 的打野這張好帥。」
「誰？張星澈？」
「我覺得沒周隊帥。」
「周隊封神了，但有一說一，這小打野肯定不少小姑娘喜歡。
」教練很適時地將眾人扯遠的話題拉回來。
「你們有興趣研究他帥不帥，不如研究下他的刷野路線，去年在 YN 身上輸的那局都忘了？全靠他。」
「……」
我湊過去看一直安安靜靜研究比賽錄像的周取，好巧不巧，他看的正是張星澈。
「你怎麼評價他？」
我來了興趣。
聽到我的話，周取摘下耳機，他貼著我耳邊說話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糖的味道。
「昨天排位遇到他了，玩得不錯。」
我點點頭。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有點針對我。」
「……」
春季賽首秀肯定得整點活，所以到場的戰隊來的都比較早。
輔助一見到熟人就跑得沒影，導致教練找人的時候找不到他了。
我幫著找，路過一間休息室的時候以為沒人，剛進門就被拉住了手腕。
鼻腔湧進了一點點煙味。
「張星澈，你不是說你戒煙？戒鬼去了？」
面前的人由著我將他嘴裡含的煙抽掉，
摁滅在牆上。桃花眼一如既往盛情，離我近了些，笑得又乖又討好。
「姐姐，這麼久不見，你就跟我說這個？」
是，我很久之前就認識這個「新王」打野張星澈了。
畢竟，七年前，就是他帶我去看那場遇見周取的電競比賽的。
7
比賽快開始了，我也沒忘我是來找人的。
「你看見過小常嗎？」
「小常？剛剛還來我們休息室的。」
我點點頭，往門口走，被他伸手勾住了腰。
這間休息室確實沒人，窗簾也被拉起來了，所以我隻能瞧見漏進短逢的一縷光，落在他興味盎然的眼底。
「休賽期那麼多天假，你都沒找過我。」
「真陪你那失憶男友呢？」
我一根根掰開他扣著我腰的手指，掰不開，有些泄氣地捶了他一把。
「放開我，張星澈。」
我一字一字喊他名字，他才慢吞吞收了手，依舊歪著頭看我，細碎的星在眼裡閃著。
「你說，他要是恢復記憶，
發現你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會怎麼樣？」「他會不會把你給甩了？」
煞有介事的，他彎腰，與我的視線持平，高挺的鼻梁差點蹭到我。
「到時候你求著我收留你，我說不定會考慮下。」
「……」
「比賽加油吧你。」
我實在沒什麼對面前這人說的了，抽回被他握著的袖子，還沒走幾步身後的人又拽住了我。
「又怎麼……」
他垂著眼，剛明明還一副戲謔的樣，現在就滿眼失落，搞得跟我欺負他了一樣。
「可我真的不想成為你的對手，你就這麼拋棄我站在別人那邊了。」
「……」
面前的人語氣低低的，我思緒一陣翻湧，想來二十幾年朋友，我們卻在敵對的陣營，真有些感慨。
結果他越過我，還不忘揉了把我的頭。
「所以你可得好好看著，我把你那個失憶男友爆殺的樣子。」
「……」
我記得明明很久之前，你說過周取是你偶像來著。
8
出了門就撞見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周取插著口袋，目光牢牢地鎖在我身上。
我和張星澈一前一後出門的，被他看了個正著。
我一時之間竟有些慌神。
「你是來找我的？」我小跑著上去問他。
身旁的人輕哼了聲，當是應了。
「哦……」
於是一路上我倆都沒話，快到的時候，我發現我們越走位置越不對。
「等等，我們休息室不是在那……」
周取把我送到了張星澈他們休息室門前，挑了挑眉，這麼笑起來比不笑還讓我恐懼。
「你們在那裡聊那麼久，你難道不是已經準備加入 YN 了嗎？」
「……」
別這樣，周隊。
男人轉身就走，我隻得追上他，在他身旁解釋。
「我剛剛找小常，誤入他房間了而已，誤入。」
「看樣子你對誤入這個詞很有理解，能誤入十幾分鍾。」
「……」
「張星澈是我發小，真的，我沒當間諜。」
「誰管你當不當間諜。」
「……」
「你不會吃醋了吧，
周取？」他停住了，俯下聲，明明哪看著都有笑意，可我全身汗毛就是忍不住樹立。
「醋？我從來都不吃。」
「……」
我們回到休息室裡後沒過多久，小常也來了。
開賽第一天在後臺準備的時間比較充足，但出來找我的周取還是被教練罵了，倚著玻璃門的人目光就再沒落在我身上。
我才知道，他是發現我不在了，才專門出來找我的。
攝影組的導播會進行休息室畫面的賽前預錄制，最後一段時間把心態調整好就行。
但畢竟這是失了憶的周取第一次上場，誰都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我想，我看過很多很多次他站在賽場上的樣子。
震耳欲聾的歡呼之中有，滿眼遺憾的落幕之中也有，那個叫作周取的人其實伴隨過我整個青春，在他一場一場跌宕起伏的比賽之中。
他好似志得意滿亦或者跌落神壇，都永遠拿那副漆黑的眼睛平靜地望著一切。
轉播畫面裡的他正垂眼調著耳機，
一貫清冷的墨色蔓延進鍵盤底。他這樣，真的一點也不像平時在我身邊的他了。
凌厲的攻擊性在他摸到鼠標的那一剎那就鑄成，我以前聽別的職業選手提起過周取，和他對線，總有種喘不過氣的味道。
周取一直是他所在隊伍的利刃，是一把力挽狂瀾的好刀。
誰都想折戟，可還從沒有人壓彎過他。
臺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BP（禁/挑選英雄）的時候，導播也總喜歡給他鏡頭。
男人的皮膚冷白，純黑色的隊服襯地那段鎖骨愈發深刻。
他眉眼本就立體，見到對面三禁他的上單，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
鏡頭晃動了下，切到另外一個畫面的時候，他手腕上的黑色皮筋也錄進去。
「周取手上的皮筋是你的？」
休息室裡，經理突然問我。
我愣下，仔細一看，他手腕上的皮筋確實是我前幾天戴的。
怎麼會到了他手腕上？
「我去，這小子，還嫌自己節奏不夠是不是？」
「他最好別輸，
輸了官博肯定又要被爆破了。」「……」
我打開手機，其實不用等比賽結束，這短短幾秒的畫面，已經被人截下來發網上了。
「小皮筋？周皇談戀愛了？」
「耳機線吧，好模糊啊不一定是皮筋。」
「就是皮筋，好幾個畫面裡都有啊。」
「周皇會談戀愛？？我以為他性冷淡呢。」
「姐妹，+1」
「+1」
「……」
有的時候我覺得，經理他就是開光嘴。
因為周取他們第一把，輸了。
說實話，我能料想到這個結局，好幾波周取他和隊友配合的都不是很及時。
再加上對面有意針對，張星澈靈活地抓上，節奏完全被對手掌握。
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隊員們的氣氛都有些沉悶。
周取是最後一個進門的，我望向他的時候，他正好也看我了。
眼神的輕觸一瞬即逝，他輕揚了下眉。
教練針對上一把在說問題，BP 的思路也要調整。
兩個隊伍的比賽是三局兩勝，
也就是說如若下把再不贏，這個賽季的首場戰役就要以他們失敗告終了。上把不說是被完全殺穿，也算是完全被壓著打。
中場休息的時間很短，第二局的前期依舊被對面壓著輸出。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比賽也將很快結束的時候，周取開了兩波很好的團。
都是抓住對面上局的弱點，打了個一換三和二換三。
「你知道周取這人厲害在哪個地方嗎？」
教練抱著臂看休息室裡轉播的畫面。
「操作是其次，這個人最恐怖的是他找機會能力和單獨發育的能力。」
「英雄聯盟確實是個團隊遊戲，但他優秀的個人能力能為隊伍兜底，這就是不少戰隊搶著要他的原因。」
第二把打得尤其焦灼，這局基本算是周取他們的翻盤局，打贏之後士氣漲不少。
第三把，周取上路因是 counter 位，拿了個克制對方的英雄，完成了兩次單殺。
兩個在聯盟上遊水平的隊伍打得有來有回，
最後對面 AD 被我方打野找到機會，一波平推來到了高地。摧古拉朽，贏得了開賽以來第一場勝利。
勝方要留下一個選手進行採訪，正好是周取。
這幾天市裡一到晚上降溫得厲害，我就抱著他的外套在後臺等採訪完。
人來人往的，我對細小的粉塵有些過敏，打了幾聲噴嚏。
「你這衣服，是給誰拿的？」
頭頂響起一貫清冷的聲線。
「給你呀……」
話還沒說完，懷裡就一空，他把外套拿走，而後攏在我身上了。
金屬的拉鏈拉到最頂端，溫熱的指腹觸碰都能引起一陣顫慄。
「還是給你吧，林舟舟。」
「……」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腕，黑色的皮筋襯得他血管都有些清晰。
「這個皮筋……」
我追上他的步子，可他不理我，順道將手塞進了口袋裡，我徹底看不到了。
「經理說，還是不要戴這種東西好，畢竟，你的節奏已經夠大了。」
明星選手就是這樣，
纏上什麼東西都會被網友無限放大，我不敢想象要是他這場輸了會引來多少罵聲。面前的人站定，垂著眼看我，漆黑的眼瞳裡扎染著一望無盡的深黑，無端引誘人的沉溺。
「這是你的皮筋。」
輕輕啞啞的聲線，端正而理所當然。
「你是我女朋友，我又有什麼不可以戴的？」
「……」
「可是，周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