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準備出發時，不速之客上門。
來人是喬御母親。
一個穿著時髦、波浪卷、深紅長裙、氣勢極為強大的中年女人。
女人剛進門就給了喬御一巴掌。
「喬御！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她氣急，看了我一眼：「要不是顏九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你在家裡養了個男人。
「怎麼，不愧是他的種，搞男人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對得起我嗎？」
喬御被打得臉色通紅，沉聲道：「媽，別在這鬧。」
女人氣笑了：「我鬧？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什麼好事？
「你爸跟他堂弟搞在一起，你也不枉多讓，你們家有喜歡男人的基因，為什麼要拉我進來受罪啊？」
女人越說越氣，最後開始哭著抱怨離婚前的生活。
說她被騙婚，被出軌。
心愛的老公，竟然和他的堂弟有一腿。
要不是捉奸在床，她萬萬不會相信。
我在旁邊聽得悲從中來，她確實可憐。
喬御沉默後：「他們對你造成的傷害是他們的錯，我對得起你。」
「你對得起我？你要是真對得起我，就不會搞一個男人！」
「這是我的生活，你接受不了就不看。其他方面，我會盡力滿足你。」
「好好好，你長大了，你厲害。」
女人臉上血色盡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見喬御抽了張紙給她就往我這邊來，我連忙走過去。
「阿姨。」我露出燦爛友好的笑，「您誤會了。」
女人瞪了我一眼。
我頭疼，又笑道：「我和喬御是高中同學。不瞞您說，我們確實關系不錯，但真不是那種關系。顏九估計是誤會了，才那樣跟您說。」
女人擦去眼淚，冷嗤：「你當我是傻子嗎？」
「沒有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這事兒其實是我不對。阿姨，我父母早早去世，現在我又得了腦瘤，沒多少日子了，身邊實在沒人照顧，所以才厚著臉皮求喬御這個朋友，
照顧我最後一段日子。」我咬重朋友兩個字。
女人半信半疑。
我又給她看放在玄關的檢查結果。
她仔細看過後，松了口氣，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
她默了會：「剛才是我誤會，沒嚇著你吧？」
「沒有沒有。」
「那就好，你身體不好，邊上坐著去，我給你們做午飯，給你燉點湯補補。」
她說著就抬手挽起長發，要往廚房去。
喬御不滿地看我，還要對女人說什麼，被我狠狠踩了一腳。
19
喬御母親給我們做了頓飯後就走。
臨走時從包裡拿出一沓現金，說給我買點補品。
我本不想收，奈何她直接往襯衫衣領扔，手法十分嫻熟。
「小御朋友不多，這些錢算是阿姨的一點心意，你收著就是，我先走了。」
她是很不錯的人，可惜年輕時遇人不淑。
喬御在廚房洗碗。
我把錢放茶幾上，走到廚房門口抱胸斜倚著。
「你當年說我惡心，就是因為你爸的事吧？
」我已經明明白白。「嗯。」
「你媽的情緒要注意，別跟她硬碰硬，說到底她是受害者。等我死了，你要是還喜歡男的，也瞞著點。當然，我不是讓你去騙婚啊。」
喬御洗完碗擦手，輕飄飄地瞥我一眼：「不該管的少管。」
我立馬站直身子，這些日子我也被喬御慣得有了些脾氣。
「你啥意思？喬御，啥叫我不該管？」
喬御任由我跟在他身後追問，收拾好我們的背包後，才站在門口對我開口。
「走，出發。」
20
喬御帶我上了山。
還是座沒怎麼開發過的山。
我被他牽著在泥濘路上爬，忍不住抱怨：「你這是讓我享受人生最後一次旅遊，還是讓我受罪啊？」
「都不是。」
「那是什麼？山上有啥？」
「有人。」
他話不多，我打趣：「世外高人啊？」
「對。」
「啊？你又上哪聽了亂七八糟的？你別亂琢磨，什麼都信啊。」
最近這段日子，
喬御什麼方法都試遍了，甚至聽了道士的，在床頭貼符文，就差往我腦門上貼符咒了。我累得直喘氣，走路都走不動，還爬山。
喬御見狀，非要背著我上去。
他身強體壯，平時沒白鍛煉，竟然真的一步步背著我上山。
我吃了點藥，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擦黑，我們到了山上的一座小茅草屋裡。
喬御正在昏黃的燈泡下打掃衛生。
他換了身黑色長褂，與平時的襯衫西褲相差極大，頭發也不知何時打上發膠，三七分的墨黑短發，光潔白皙的額頭，俊朗的五官，瞧著很是精致帥氣。
我迷惑了，慢慢從房間床上坐起來。
「你打扮成這樣幹啥？」我找到鞋子，走到喬御面前。
喬御將垃圾丟到門外垃圾桶：「賣身。」
「賣身？賣給誰？我啊？」我若有所思地點頭，「確實不錯，帥哥，什麼價？」
喬御被我逗得唇角總算有了幾分笑意。
「不賣給你。」
「不賣給我賣給誰？
」「大師。」
「啊！喬御！你別不是在網上被偏方騙了吧？貼符紙吃藥花錢就算了，怎麼還要身子？我要下山！」
喬御在我的事情上，智商為零。
是個人都能給他騙得團團轉。
我咋說都不聽。
之前騙騙錢就算了，反正我日子不多，他錢多，再怎麼騙也就那段時間了。
現在竟然還要被騙身子！
「我不同意！」我義正詞嚴。
「你不同意也沒用，不過，別人還不一定要我。」
喬御不管我怎麼鬧，也不聽。
見我不太舒服了，才解釋道：「這個高人，不是要睡我。」
我：「……」
21
房間裡很安靜。
門外隻有嗚嗚的夜風和樹葉搖擺摩擦的簌簌聲。
我盯著喬御，等他坦白從寬。
隻是他開口就把我嚇了一跳。
「石樂，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他幽黑的目光盯著我。
「或許你覺得你必死無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既然能讓你我重生，就有可能讓你繼續活下去。
」他語氣淡然。
我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我、我重生是因為你？」
喬御點頭。
他說了我重生的原因。
上一世我跳江之後，他得到消息便傷心欲絕。
因著他父親的事，他曾經對同性戀極為排斥，所以即便喜歡我也不敢承認。
之後更是在拒絕我之後，隻敢默默觀察，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我。
在有能力之後，也隻是暗中幫助我，不敢出現。
直到我自殺。
他不知道我生病，畢竟，我得到檢查結果後萬念俱灰，毅然決然跳江。
他得知此事後，萬分後悔自己以前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沒有時刻陪在我身邊，才會導致我在弟弟去世後放棄自己生命。
他找了許多偏方，最後找到一名陰陽師。
「他要我的氣運，對他來說很重要，對我來說可有可無，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交易。
「我重生了，回到過去。隻是沒想到你也重生了。」
我聽著喬御娓娓道來。
有些疑惑：「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也重生了？
」「知道你生病的那天。」
喬御沒有多說。
他隻說，這裡是那個高人住處，他上一世就是在這裡找到他。
那個人神出鬼沒，不知何時會回來。
或許他回來時，我已經撐不住。
又或許他回來了，喬御身上沒有他需要的氣運，他不願意救。
也有可能，那個人根本救不了我。
一切都是未知數，但這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喬御開始日夜難眠，他不說我也知道怎麼回事。
據他所說，上一世，他找到高人是我去世一年後，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現在我才死了沒兩天。
而這個茅草屋，已經放置了至少三年，搖搖欲墜。
我可能，根本等不到那個人。
我越來越不清醒，腦瘤壓迫到視神經，漸漸地，看不見了。
完全看不見的那天早晨。
我坐在床沿，聽著喬御進進出出地忙活。
他安排的村民把食材送上山了，他估計正在準備早餐。
煎蛋的香味竄入鼻尖。
我坐了許久，
眨了眨眼睛：「喬御。」喬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我面前。
我勾起唇角,故作輕松：「我看不見了。御哥，你猜我現在還能不能走直線？」
喬御沒說話。
我伸出手,試探性地往前摸，很快就被一隻大手接住手。
我握緊他的手。
「你別難過。」
22
接下來幾天，我頭疼得沒法動彈。
止疼藥、特效藥都不管用,我盡可能地裝作不疼，喬御抱著我，不斷說話。
他一個勁地說，擔心我看不見了,聽不到聲音會害怕。
「你頭發有些長了,等下山我再幫你剪短。」他說。
「那你剪完得給我找個好看點的棺材和骨灰盒。」我笑嘻嘻打岔。
「石樂,我們以後去海邊住好嗎？我記得你喜歡沙灘排球，等你弟弟也醒來，你們一起玩。」
「御哥，你要是錢多,給我安排個海景別墅，骨灰放那就行。至於我弟弟,你可以帶他看看我。」
「你……」
我就是要他面對事實，
我會死,馬上就會死。無用的幻想隻會讓他痛苦。
等他接受我死去的事實,他才能大步走向他的未來。
23
直至彌留之際,我也沒等來那個世外高人。
喬御抱著我哭得很傷心。
我想叫他別哭了，但是沒了力氣。
他哭著讓我等等他,讓我別死。
幼稚，生死之事,哪能他說什麼是什麼。
人總是要不如意的。
喬御，來世再見吧——
番外：
1
我沒死。
哎嘿。
小爺走大運，還剩一口氣的時候等來了世外高人。
喬御上學時就天馬行空，別人眼裡的高冷學霸，在我眼裡，就是個闲得慌的同桌。
「我2」高人隻用一句話就和喬御結了契，隨後將我救活。
他說喬御身上陽氣重,氣運好，方便他附身捉鬼，還對喬御精心打扮後的著裝非常滿意。
喬御答應他，隻要他有附身要求，都會無條件允許。
我怕喬御會將自己陷入危險境地，那高人擺擺手。
「上下五百年都沒我對手。
」年輕男人很是得意。他瞧著我：「你長得有點像我的童養媳,不錯。」
我抽了抽嘴角：「我是男的。」
「我童養媳也是男的。」
我沉默：「那他人呢？」
男人燦爛一笑：「變成鬼啦，這不,我前前後後找他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我身體已經休養得差不多，聞言竟還有些恍惚。
好在,有喬御陪著，我接受新事物的速度還算快。
畢竟是重生過，並且還死裡逃生過的人了。
多離譜的事，我都能信。
告別山上的高人後,喬御帶著我下山。
喬御總算睡得著覺了,一覺睡到第三天早上。
我給他煮了些粥。
「起床啦。」我端著粥放床頭，「喝點，餓慘了吧？」
喬御怔愣，呆呆地看著我。
我懷疑他睡傻了。
他眨了眨眼：「石樂,我們結婚吧。」
我倒是想。
但我不想再傷害他母親，那個善良的女人。
「再說吧，慢慢來。」
2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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