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眼睛發亮，拿起手機支架就往外跑。
明雲廣場離這兒不遠。
大哥的級數少說刷了上百萬，不至於拿五萬騙我等小主播。
我心激動，嘴裡還在搞節目效果。
「大哥別走，大哥您等我，義父我馬上給您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舞蹈，別說科目三，我現場給您編一曲都行！
「義父，義父您說話！
「義父你不理我，我好慌，我心難受啊！」
我做著誇張的表情，逗得直播間的人不斷發哈哈哈。
飛速奔跑下，很快就到了明雲廣場。
11
我在大庭廣眾下搖擺身體，不少人停下來拍視頻。
我隻顧著看手機上的禮物特效。
名為【999】的大哥並未食言，禮物刷個不停，特效差點閃瞎我的眼。
這是我直播以來，除了喬御之外，見到的最大的大哥。
【999】：【把外褲脫了套頭上，學貓叫。再給你刷兩萬。】
我僵住，勉強保持笑容：「大哥我也想，但是這大庭廣眾的，
待會城管給我抓走了，我得不償失啊……」【999】：【十萬。】
我蠢蠢欲動，環視周圍一圈人，手心冒汗。
十萬。
這可是十萬。
【999】：【二十萬，我隻等你十秒。】
我眼前一黑，頭疼欲裂，腦瘤又開始作怪。
二十萬，我再也不敢多想，脫了外褲就往頭上套。
褲腰倒扣在頭上遮住眼睛，我眼前一片黑，隻聽到周圍人或大或小的笑聲。
我在笑聲裡喵喵叫了兩聲，又怕聲音小了手機那邊的大哥聽不到，又叫了兩聲。
「可以了嗎？九哥，九哥？
「喵喵喵！！
「喵~~~」
我滿腦子二十萬，別說喵幾聲，隻要不把我抓走，讓我在地上爬著叫都行。
這般想著，我就往地上跪，在地上爬。
我勢要讓大哥這二十萬花得值！
才爬了沒兩下，眼前地板上就出現一雙油光發亮的黑皮鞋。
順著筆直的長腿看上去，我借著褲腰的縫隙看清面前的人。
是喬御。
他面無表情，一把抓起我套在頭上牛仔褲。
「石樂，你在幹什麼？」語氣裡透著危險的味道。
我快要石化，在喜歡的人面前，我終究做不到完全平靜。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喉頭幹澀：「你不是在公司嗎？怎麼會在這……」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待喬御開口，他身後爆出一聲狂笑，眉目清秀白皙的年輕男人走上前，目光惡劣地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石樂？你喜歡的人？灰頭土臉得連狗都不如！」
「剛剛是在幹嗎？完成主人的任務？」
男人的惡意撲面而來，毫不掩飾。
幾乎是瞬間，我就發現他對喬御的不軌之心。
同類之間敏感的雷達讓我注意到，他說話時餘光始終在喬御身上，對待我的態度也極有攻擊性。
這是情敵。
可我連跟他爭的資格都沒有。
我馬上就會死，死人永遠鬥不過活人。
我死後，喬御總會跟別人在一起，或許是眼前的男人，又或者是別人。
12
我頭皮發麻，難過又尷尬，想鑽到地底下。
年輕男人湊上前：「喬御，我跟你朋友這麼多年，你說你心裡有個白月光，我還以為他多好。結果就這？你圖什麼啊？」
「不用你管。」
喬御聲音冷得出奇，手心卻很暖。
他握住我的手，彎腰拍去我膝下的灰塵，看了眼正在直播的手機：「現在還要直播嗎？」
我猛地想起手機裡的大佬，連連點頭。
剛才大佬給我刷了那麼多禮物，我還沒給他搞節目效果呢！
「你等我一下。」我小聲同喬御說話，轉頭就想去手機裡面找大佬。
我在手機面前裝傻賣乖，逗得直播間裡人哈哈大笑，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
我舍不得難得一見的人氣，又見喬御面無表情地在旁邊等著，不由得焦躁起來。
心裡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那年輕男人還在同喬御說著什麼，邊說邊看我，調笑嘲諷的眼神令我渾身不自在。
「九哥，兄弟們，
我還有點事，今天就先結束了啊，下次小弟再給你們表演個炸裂的！」999 大哥一直沒回話，我小心翼翼地關閉直播間。
剛想和喬御說話，那年輕男人就走上前。
「石樂是吧，認識一下。我叫顏九，就是剛剛你喊的那個九哥。」顏九勾唇，好整以暇地瞧我。
我怔愣片刻，換上笑臉：「原來是您，多謝九哥捧場。」
我伸出手想與他握手。
顏九卻後退一步，上下打量道：「你剛才在地上爬過，不好意思，我有點潔癖。」
我低頭看被灰塵遮蓋的掌心，扯了扯嘴角。
「是是是，是我的錯。」
我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又想起他潔癖，到底沒再把手伸出去。
我徹底敗了。
什麼情敵，我不過是個炮灰。
眨眼就能被消滅。
顏九和喬御才是真般配。
不論外貌，經濟，還是……壽命。
13
「夠了。」
不知何時，喬御已經將我的三腳架收好，一系列裝備都拿在手中。
他擰眉看了眼顏九：「你對石樂有不滿，將來也不必再聯系我。」
顏九如遭雷擊。
我也僵在原地，震驚地看向喬御。
「石樂是我的男朋友，希望你對他說話尊重點。」喬御話畢，一手拿設備，一隻手過來牽我。
我的手被他握住，渾身一激靈，用力把手抽出來。
「我手髒，洗洗先。」
「不髒。」
「髒，我洗洗。」我轉身就往公共洗手間跑。
再出來時，喬御和顏九竟扭打在一起。
說是扭打，實際上是喬御單方面揍人。
我從未見過喬御對誰動手，更別說揮起拳頭紅著眼睛揍人。
他拳拳到肉，我看得心驚，周圍不少人舉著手機拍照，也沒人敢上前阻攔。
「喬御！
「喬御！別打了！停手！」
我上前去拉他，男人緊繃的肌肉鐵塊似的。
平時看著高高瘦瘦的，碰起來倒跟牛似的，怎麼拉都拉不動。
好在不是真牛，聽得懂人話。
14
喬御在我的喊聲中停下，
我看了眼地上的顏九。……觸目驚心。
滿臉青紫，鼻血流了半張臉，剛才的帥哥已然面目全非。
我迷茫地看向喬御：「你這是……」
喬御隨手擦了下嘴角，拉起我的手：「不用管他。」
他手心灼熱，手指堅定的與我十指相扣，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15
我和喬御回家後，收到幾條陌生人的信息。
【石樂，我知道你活不久了。
【你別太自私，要死的人了，還纏著喬御。
【和他分手，滾遠點。】
「在看什麼？」喬御低沉的嗓音湊到耳邊。
我忙將手機藏起來：「沒什麼。」
喬御抬眸看我，斯文白皙的面容無甚表情，他長睫輕垂，平靜道：「我都看見了。」
「……哈哈，看見啥啊，我啥事沒有，這人估計有神經病。」
我尬笑著打哈哈。
喬御的目光卻始終盯著我。
我再笑不出來。
他說：「顏九上午在醫院裡看到你了。
「腦瘤是嗎？
「石樂，
明天跟我去醫院。」他緩慢平和地對我說出幾句話。
我想瞞住的東西，終究是瞞不住。
16
喬御要求我和他一起睡。
我很緊張，他很淡定。
直到他抱著兩床被子過來，我懸著的心才放下。
喬御身上還是熟悉的松柏味，清冷凌冽。
他躺在我身旁，蓋著冷灰色的被子，睜眼看著開著暖黃燈光的天花板。
我有些手足無措，僵硬地平躺著。
年少時的初戀就在身側，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們之間氣氛復雜又奇怪。
「石樂，別怕。」
喬御緩聲道。
我閉眼：「醫生說，治不好的。」
下一秒，我的手被緊緊握住。
喬御捏得很用力，緊握著，像是怕我跑了。
「睡覺。」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早，喬御就帶著我上醫院。
他昨晚牽著我的手不放，平躺著呼吸也平穩，我以為他睡得不錯。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才發現，也不過是用風平浪靜藏著驚濤駭浪。
做檢查時，喬御寸步不離。
很遺憾，所有檢查和我之前做過的幾次一樣。
隻能續命。
與其用藥物強迫著痛苦的活，我不如幹淨利落地奔赴死亡。
死亡不可怕，隻是我……還有人放不下。
喬御回程的時候很沉默。
我想抽出被他牽著的手，又被再次握緊。
他側頭看我，我才發覺他不知何時紅了眼眶。
我心被猛地重擊。
強扯著笑容道：「我都沒哭，你怎麼要哭了？」
喬御喉結滾動，松開我，摸了摸我的短發。
幸好我的藥還沒讓我脫發，不然他隻能摸到光頭。
「疼嗎？」他啞聲問。
「有點疼，不過還好，疼就吃藥。喬御，我沒事，我自己都想開了。」
「我想不開。」
「那你慢慢想，你還能活好多年，等我死了，再過十年二十年的，你估計連我名字都不記得了。」
喬御緊皺眉頭，眼含痛苦：「別說了。」
「我說的都是事實。」
他不再和我搭話，
隻是牽著我的手不放。17
我其實想和喬御坦白。
說我是重生的，我也知道他是重生的。
相比上一世弟弟因沒錢而死，我在生病後絕望自盡。
這一世已經再好不過。
我找到了直播這個賺錢方法，給了弟弟生的希望，自己臨到晚期，初戀也陪在身邊，還被無微不至地照顧。
真的已經足夠了。
人要學會滿足。
隻是，喬御既然喜歡我，當初告白時為什麼要說我惡心？
「石樂，別躺著，起來喝藥。」喬御端著中藥走過來。
人未到，味先到。
苦得我嘴裡反酸。
我擰眉：「我不喝。」
「喝，有用。」
「沒用。」
「不喝別打遊戲了。」
喬御無情的威脅。
我現在被禁止直播，每天不是上醫院就是吃藥。
喬御班也不上，天天跟在我身邊伺候。
他倒是細致入微，隻是我的病情終究在日益惡化。
我明顯感覺走路都力不從心，感覺隨時會倒下，再也起不來。
我偏過頭：「其實我也不是非要打遊戲，我現在打遊戲都沒力氣了。」
我默了默，抬頭狠心提示：「喬御，我很快就要死了。」
喬御薄唇抿得很緊。
端著碗站在我面前。
良久後才道：「我知道。」
我躺在沙發上，眼前有些模糊，頭也疼得厲害。
「我早就不喜歡你了，從你說我惡心那天起。」
「嗯，我知道。」喬御頓了頓，半蹲下來靠在我身側，「你不惡心。」
我不甘心地閉眼，不敢看他。
我放不下。
放不下。
我怎麼舍得死？
18
一個月後。
喬御決定帶我去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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