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伺候好小姐歇下後，本應在外間守夜的我裝作傷心地去了院子外的角落哭。
沒一會我身後便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白日裡委屈你這丫頭了。」
來人是夫人身邊的得力嬤嬤，向來不好相與的她軟聲安慰我許久，還說讓夫人給我主持公道。
我們倆一個有心，另一個有意，來回拉扯半晌，我沒再拿喬跟著她去了夫人的院子。
小姐整天說自己夜貓子，一向休息得晚，這會我到了夫人這，她竟然也沒歇下，顯而易見是在等我。
進門後我便直接跪了下去請罪：「奴婢護主不力，求夫人責罰。」
夫人纡尊降貴地將我扶起安慰：「白日裡我都看在眼裡，你何錯之有？」
夫人平日裡最是看重身為貴人的名聲和臉面，哪會正眼瞧我們這幫下人。
但小姐今日所行之事卻踩到了她的底線上，尤其是嫡小姐還沒說親，若任由小姐如此，哪天她的事暴露出去，恐怕會直接連累得府內名聲盡喪，族內兒女親事困難。
她不是不想對小姐出手，但小姐受寵，又總說自己看多了宅鬥劇怕被人害，所以身邊的人都是老爺給安排的。
小姐嚴苛，平日裡沒人敢背主，夫人的手自然伸不到小姐院子裡。
她會如此皆是因為我讓她覺得，她的機會來了。
9
我紅著眼睛裝作怯懦的模樣，嬤嬤在一旁幫著勸我：
「夫人仁善，你莫怕將你知道的說出來，夫人自會為你做主。」
聞言我面色一動，夫人見狀，又朝我寬慰兩句：
「放心，你那主子是個什麼性子，我自是知曉，若此事當真與你無關，我定會保下你。」
得到保證，我將小姐燈會定情侍衛，其間兩人互贈信物，見了顧公子又相談甚歡，包括閨房內說的那番易如反掌的話，半真半假地說與夫人聽了。
房內隻我與夫人、嬤嬤三人，夫人聽完，氣得直接將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
「混賬東西！這副浪蕩的性子，她是想害得府內名聲盡失成為這京城的笑話嗎？傳出了以後誰還敢跟咱們家結親？！」
嬤嬤見狀趕忙安撫，我裝作害怕的模樣跪下請罪。
過了會，嬤嬤將我扶起來，朝夫人道：
「夫人，還好那院子裡還有個這丫頭忠心，事情沒鬧大之前告知了您，您可要好好賞賜她。」
我裝作沒看到這兩人的眉眼官司，隻低頭說：「夫人折煞奴婢了，為府盡忠是奴婢該做的。」
夫人盯著我，眼神幽深：「你那主子是個禍害，不得不除，我要你日後忠於我，配合行事。」
「聽聞你家裡已經定親，事成之後我便做主放你出府，再給你三百兩做添妝。」
我趕緊跪下謝恩，夫人很滿意我的識相，賞了我點銀子後便讓我離開了。
她們都沒看到我轉身後露出的計劃得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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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相看後，顧公子與小姐都對對方十分滿意，顧公子更是開始讓侍衛過來尋我給小姐送東西。
侍衛見到我後滿臉忍辱負重的表情，掏出了顧公子送的禮物。
我接到手一看，是個鑲滿珠翠的盒子，裡面的東西想必更是貴重。
我接過便要離去，侍衛攔住我。
「還請轉告小姐暫且忍耐一番，待在下謀個好前程定來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迎娶小姐進門。」
聞言我仔細看了看侍衛的臉面，果真鬥大如盆。
但此景正如我所願，所以我在旁鼓勵道：
「公子的心意我自是會給小姐轉達，但如今這般形勢，公子也要盡快才行。」
侍衛眼神堅定地應下，似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臨走時塞給我個草編的兔子，讓我轉交給小姐。
他倒是知道取巧，知道自己財力與顧公子沒法比，便別出心裁。
不過也好，不用我幫忙費心遮掩，讓小姐發現之前送禮物之人是侍衛了。
我將東西送給小姐後，
一五一十地將侍衛的話帶給小姐。小姐不在意地撥開那兔子，打開盒子，裡面竟是顆飽滿瑩潤的東珠，小姐愛不釋手地把玩。
聽我說完，她不在意地揮手：「普信男的臆想罷了，不用管。」
她倒是沒變，上輩子也是這般雖對他撩撥不斷，但她本質是看不上侍衛的。
男人的愛慕對她來說更像是拿來證明自己魅力的勳功章。
雖然嘴上人人平等，但小姐更愛的還是權勢。
不然也不會在上一世姑爺剛對小姐暗示他的胞妹看上了我未婚夫，她便直接將我處理掉。
所以，上輩子害了我的人，這輩子都得給我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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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公子同樣出身豪門，出手自是闊綽。
今日送小姐京裡最大金樓的首飾，明日便是京裡老字號的雅致糕點。
小姐自是歡喜接受，回贈的詩詞已經從「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到「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顧公子本就心儀她的文採，
如此更是情根深種，兩人不光相見頻繁，連顧府夫人都給府裡下了帖子，邀請夫人赴宴，目的自然是為了兩人的親事。侍衛也似是過了明路般，多半會趁著替顧公子跑腿的工夫，給小姐送點機巧玩意兒。
小姐雖不甚在意，但還是回信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侍衛收到如此飽含情意又文採斐然的詞句，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見狀，本就因他久不行動而等待得不耐煩的我，在旁裝作不經意地挑撥：
「公子若是再不行動，小姐和顧公子恐怕都要成事了，聽聞老爺已經準備在官場為顧公子助力，以免小姐婚後生活委屈。」
侍衛聞言雙目燃著怒火朝我看來：「此言當真？難怪他突然調入翰林院！」
嫉恨浮到臉上，連主子都不喊了，哪還有上輩子忠僕的模樣。
欲望滋長野心。
果然，晚間夫人那邊傳信給我，說那侍衛跟主家說要贖身去投軍，想要搏個前程。
顧家從文，如今邊關戰事不斷，侍衛武功高強，若能立戰功，自然是好事。
畢竟他們一大家子的身契都還在主家，有利無害。
即便死在關外對主家也沒什麼損失。
那顧公子絲毫不知侍衛竟然是抱著奪妻之恨去的，還樂呵呵地叫人給他準備了不少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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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消息，我知道我計劃的關鍵的一環來了。
這世道留給我等奴僕的出路不多，但侍衛武功高強，如今邊關戰事頻繁，從軍對他來說的確是搏出路最快的方法。
晚間我尋到機會跑到夫人的院子。
「夫人，那侍衛對小姐情深似海，但小姐一心要嫁給顧公子，若侍衛真得了軍功回來，恐怕會與府中交惡！」
為何會與府中交惡？常年為小姐背鍋的夫人和嫡小姐想必自然能想到。
但夫人淡定地品茗，像是沒聽到般。
倒是旁邊的嬤嬤朝我冷哼道：「不過小小家奴，還妄想去戰場爭功，痴人說夢！」
夫人不說話，
顯然也是這個意見。也是，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哪會看得上卑賤奴僕的掙扎。
她以為侍衛到邊關立功難，便是有功勞也會被邊關混資歷的權貴搶奪強佔。
不過我費盡心力為此事謀劃已久，哪能放棄。
「聽聞那侍衛武功高強，又是打著顧家的名號過去，若真立了戰功，想必定能得到封賞。」
嬤嬤還欲反駁，夫人將茶盞放在一旁，淡然道：「行了，我自會安排人讓他投不了軍。」
一錘定音，嬤嬤也閉上了嘴。
隻是將我送出院子的時候朝我手臂上狠狠掐了下：「多嘴的賤丫頭，就會讓夫人操心！」
她不懂，獅子搏兔尚盡全力，夫人身為貴人不在意。
但我要的是侍衛沒有一絲向上爬的可能性，不趕狗入窮巷，哪能逼得它跳牆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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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走後第二天顧公子便約小姐出去遊湖。
見到他身邊跟了個陌生面孔，小姐佯裝好奇道：「顧郎，你先前那個侍衛去哪裡了？
」顧公子手執折扇，端是一副瀟灑俊逸的模樣，寵溺地為小姐解惑。
小姐應該是聯想到那侍衛先前託我傳的話，朝我得意一笑。
仿佛在說，看我魅力大吧。
我斂眸一副忠心的模樣，實則全身心在聽兩人的談話。
燈會後小姐誤以為送給顧公子，實則送給了侍衛的那些詩詞我已偷偷模仿小姐的筆跡偷偷夾帶給了顧公子，兩人聊起時倒能對得上，但其中時間有差。
所以我需時時小心遮掩小姐與侍衛之前的那一段，莫要讓兩人發現。
兩人柔情蜜意遊玩一番，準備回歸時碰到了同樣出來遊玩的顧公子的妹妹，顧小姐。
三人結伴回城，將小姐送回府門前的時候，正好碰到府門前一俊秀書生。
我轉頭看向顧小姐，果真見她如前世般眼睛一亮，盯著那書生攬著小姐問那是誰。
小姐看著我打趣道：「聽聞我這丫頭的心上人便是要今年進京趕考，那人莫不是你那未婚夫？」
前世被她如此打趣，
我隻顧著低頭害羞，哪注意到旁邊顧小姐看向我的眼神有多麼鄙夷毒辣。小姐如前世般讓我先下車回府，我走到門前，沈郎正欲上前與我說話，顧公子便下了車，先一步跟沈郎攀談起來。
我沒像前世那樣在旁邊靜候，盯著沈郎情意綿綿。這一世我非常有眼色地告退回府。
小姐稍晚回來後盯著我看了半天，朝我道：「你倒是跟你們家小姐我一樣，好眼光。」
上一世我隻顧著害羞，沒聽出她話語間的別有用心。
這一世，我垂首，同樣也沒讓她發現我眼中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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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與顧公子婚期定了下來，如上一世般很趕。
因為顧府的老太君情況不太好了，兩人不趕緊成婚的話，恐怕顧公子便要服喪了。
而邊關大捷的消息也一同傳來。
據傳這一戰將保邊關二十年無戰事，皇上將親自對立了功勞的將領進行封賞。
小姐聽聞此消息，嬌嗔道：「你說侍衛會不會聽聞我和顧郎婚期將近，
一怒之下用軍功換賜婚我和他？」說完她又撇嘴：「不過，他出身太差了，配不上我，讓顧郎有點危機感也行！」
小姐此時也如上一世般開始對我說話更加肆無忌憚。
上一世我以為她是更加信任我了，因此我還對準備在她成婚後贖身出府心有愧疚。
這一世我方才明白，她這並不是對我的信任，而是在她心裡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不管我怎麼選，最後都難逃一死。
不過她現在還不知道，夫人已經著人給我傳了消息。
侍衛在從軍途中被夫人找人讓他卷入武林紛爭，戰事結束後也沒有成功脫身，此時正聽聞小姐和顧公子婚期將近的消息往京城趕呢。
她幻想的將軍身份的愛慕者，泡湯了。
15
小姐與顧公子婚事定下來後，兩人便不常見面了，反倒是顧小姐經常來尋小姐出門遊玩。
不過她很是喜歡為難我，兩人相聚酒樓，午間太陽正毒辣的時候，她指使我去離這裡兩條街的鋪子取胭脂。
小姐也樂見其成，不曾阻攔。
我出了店，不曾走多遠便被人拽進了暗巷。
來人是侍衛，太好了，也不枉我給顧小姐暗暗炫耀沈郎給我送的荷包，引她支使我在街上獨自一人晃蕩。
侍衛掩著我的口鼻，眼神狠戾：「你去想辦法把小姐身邊的人引開，讓我和小姐見上一面。」
我立刻順從點頭，侍衛松手我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看來他這一路並不太平。
取了胭脂後，我回到酒樓，我趁著顧小姐沒注意朝小姐耳語幾句。
她果然滿臉興味地找了個理由讓我拖住顧小姐，她則脫身去尋那侍衛。
等到顧小姐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直接甩了我一個巴掌：
「賤婢，你小姐出去這麼久，竟然一點都不擔心她的安危，快帶我去找她！」
她倒不是真的那麼擔心小姐，她隻是看我不順眼，想尋個由頭打我。
但我深諳她的脾氣，驕縱又任性，越是不讓她做什麼，她越感興趣。
所以在我極力勸阻她出門之後，
她果然有了興趣，不顧阻攔朝外去。而我則是在她不知道方向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朝一個方向阻攔。
所以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不顧小姐掙扎，強行要摟抱小姐的侍衛。
「那是，我哥的侍衛？」
顧小姐當下怒喝：「你們在幹什麼？！」
侍衛聞聲滿是殺意地瞪了顧小姐一眼，轉身幾下消失在人群中。
小姐幾步上前滿臉慶幸拉住顧小姐的手。
「我本想下樓給你買碗冰酪，沒想到碰到個登徒子，還好你來得及時。」
顧小姐將信將疑，但兩人也沒了闲逛的興致，便各自回府。
小姐回到閨房氣憤道：「那侍衛臭死了，都說讓他別碰我了，還抱個不停！」
抱怨完她又瞪著我道：「不是說讓你拖著她嗎？為什麼我會被她撞見？」
我趕緊跪下，將被扇了巴掌紅腫的那側臉對著小姐請罪：
「都是奴婢的錯，請小姐責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