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著心裡卻直發澀。
原來，他媽真的嫌他傻不要他了。
我下意識地想從包裡拿些錢給他，想想又怕賣東西的欺負他，隻好又收回去。
心想，還是等我走之前親自給他買點東西屯著好了。
「阿呆，我先走了，你在家裡不要亂跑。」
聽到我這話，他卻一把拉住了我。
「為什麼？這一次你還不是我的婆娘嘛？怎麼又要走了？」
他言語間帶著委屈，一時間我竟不忍心再騙他，隻能說，「我總得先回我家看看啊，現在還不走呢。」
於是，回家的路上，我身後又多了一條小尾巴。
......
又回到曾經和爺爺一起住的小屋，我眼眶一下就紅了，推開門的手也有些發顫。
讓我沒想到的是，裡面的一切都還維持著當年的樣子。
地上和桌子上竟然也都沒落灰。
「阿呆，你是不是來打掃了？」我轉頭問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話裡卻是藏不住的高興。
「我每天都來的，書上不是說了男女平等嘛！婆娘的屋頭我當然也是要打掃的。」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看著他那像狗狗一樣的表情，我也忍不住地誇了他幾句。
待了一會，阿呆說晚上他要給我做飯。
拗不過他，我隻好又一次跟著他往回走。
路上，我們碰到了幾個吃完飯出來溜達的人。
他們對著阿呆戲弄道：「呦，傻子，你上哪偷了個嫩女娃嘞？」
我下意識地去捂他的耳朵，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回著他們。
「我不是傻子，這是我婆娘。」
那些人笑著走遠了，我側著頭看了看阿呆。
「怎麼不哭了？」我問。
阿呆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隻是拉著我繼續往前走著。
過了一會兒，他卻突然回頭，認真地對我說。
「哭沒用的，娘一直都沒有回來接我。」
6
晚上，看著阿呆做的水煮菜大雜燴。
我把頭埋在碗裡一直不敢抬起來，任由淚砸進碗底。
這些年，他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突然，他走了進來，「阿野，吃雞蛋，這可是我過年才會吃的。」
明明碗裡已經沒了熱氣，我的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我想起來，爺爺當年，也會存上雞蛋隻留給我吃。
見我不說話，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怎麼樣，是不好吃嗎？」
我抬起頭，笑著擦著淚，「怎麼可能，沒看到好吃得我都哭了嘛！」
我說真的，這是爺爺走後，我吃的最好吃的一頓。
——
清明節當天，我要去給爺爺掃墓。
不管阿呆怎麼鬧，我都沒有帶上他。
爺爺墳頭上的草已經長成了一片，我拔了好一會兒才拔完。
弄幹淨之後，我在墳前擺上了雞蛋，餃子還有酒。
最後我還放了一盒草莓蛋糕。
「爺爺，那幾個人前年又犯事了，現在全都關進去了。」
「我掙了好多錢，過得也很好，還自己開公司了呢。
」「都說好人有好報，你過得好不好？」
語氣突然有些哽咽，我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我就知道你過得好。」
「那你有沒有見到我爸我媽呢？他們好嗎？」
「我媽……她恨我嘛？」
這次，眼眶裡盈著的淚終究是沒忍住。
天色見黑了。
「爺爺，我明天就要回去了，等下次有空我在來看你啊。」
話音落下，我卻突然聽到一陣聲音。
像是有人摔倒了。
我心裡有點怕，但還是語氣強硬地問道：「是誰，出來！」
過了一會兒，阿呆竟從不遠處的樹後爬了起來。
「阿呆？你來幹嘛？」
天色暗了，我沒能看清他面上的表情，他也一直沒有說話。
我們就這樣一路沉默著，向著他那間小屋走去。
等走進院裡。
我才發現上午去集上加錢讓人送來的東西，已經全都被阿呆規整好了。
集上賣的都是些常吃常用的。
我本想給他配個冰箱和電視什麼的，
可逛了一圈也沒賣的。隻能先買了些米、面、雞蛋，還有肉、菜、調料等。
走的時候，我還加了幾家商鋪的微信，想著等阿呆吃完了我再給他買。
「阿呆，過來，我給你買了手機，我教你用。」
邊說我邊低著頭，從那堆東西裡把裝著手機的盒子拿了出來。
見他一直沒過來，我疑惑地起身望向他。
沒想到，阿呆此時的淚已經流了滿臉，但他卻一直沒有發出聲音。
「婆娘，你又要走了嘛？」他聲音破碎地問著我。
我喉間一哽，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卻突然衝了過來，像瘋了一樣將那些東西全都扔到地上。
我看著碎了一地的雞蛋，忍不住吼他：「你到底要幹嘛？！」
他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你也要走，你們一給我買東西就要走。」
「阿野，你又不當我婆娘了嘛？你是不是也不回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不要我了？」
「我不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阿呆仿佛又變成了當年那個阿呆，可我還是當年那個我嗎？
7
阿呆哭了一會，然後自己擦幹了眼淚。
我看著他像沒事人一樣開始打掃起了屋子，又開始重新規整那些東西。
嘴裡仿佛還在哼唱著什麼歌。
仔細一聽，是當年大課間學校廣播裡總會放的那首《一程山路》。
晚上，我們睡的都不踏實。
因為我一有什麼動靜，他就會走到側屋望望我。
我心想，明天他恐怕會攔著我不讓我走。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果不其然，沒等我洗漱完，阿呆就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我嘆了一口氣，可沒想到，他看到我後竟然直接把門打開了。
我試探著背著包走了出去，他卻沒攔我。
隻是一步步地跟在我身後。
他就這樣一直跟我走到那條泥濘路，然後又在我身前蹲下。
「阿呆，我自己走吧。」
他卻固執地一直不起身，沒辦法，我又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步子依舊很穩，可我卻總覺得這次他走的快了些。
沒一會，我們就到了路的那一頭。
他放下我，卻沒有抬頭看我，而是直接就往回走去。
我看著他那孤零零的背影，過往的記憶突然一帧帧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裡。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那天。
阿呆蹲在我身前，轉頭笑著對著我說：「婆娘，我背你回家。」
那一刻，從昨晚一直憋在我心裡的話終於被我喊了出來。
「阿呆！」
聽到我叫他，他沉默著回頭望向了我，他果然又哭了。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猛地朝我跑了過來。
片刻後，他將我抱進了懷裡。
——
他願意和我一起走。
我就退了票，又跟著他回家，把那些東西四處分給了曾經幫過我們的人。
最後還有大半箱雞蛋，我們一起搬去了村裡唯一的學校。
沒想到，當年護過我的支教老師已經成了學校的校長。
那年，
我因為救阿呆的事被造黃謠。是她在班裡當眾表揚我，還讓大家都要向我學習，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後來，謠言才慢慢平息。
曾經青春靚麗的老師，如今頭發都已經花白。
等我們把雞蛋放下，她就看著我們笑著問道。
「這是阿野和阿呆吧？都長成大孩子了呢。」
我們寒暄了幾句，走之前我問她學校還缺什麼，我可以讓集上的人送來。
她摸了摸我的頭，卻婉拒了。
「阿野真的出息了，不過現在國家政策好。」
「學校裡吃飯啊學雜費什麼的基本上都被免了。」
「現在我們別的不缺，就是這村裡還沒有高中，任課老師也不夠啊。」
看著她發愁的樣子，我把她的電話留了下來，輕聲安撫道。
「老師，您先別急，我回去想想辦法。」
——
8
走之前，阿呆給他媽打了個電話，可他剛叫了聲媽就被她掛斷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話，隻是拉著他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這是阿呆第一次走出大山，我怕他不適應。
所以一到了京市，我把這些年一直沒有休過的假攢在一起休了。
我帶他去逛了街、參觀了景點，還帶他去體驗了日結的工作。
他很聰明，在外面也很乖，很快就融入了城市的生活。
另外，刮掉胡子的他，看上去也更帥了。
平時我陪著他走在路上，都會有女生過來要他的聯系方式。
他不懂，也不敢亂說話，隻會一直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就隻能像一個善妒的女友一樣，對著那些小姐姐說，「不好意思，他有對象了。」
其實我一直說不清楚，我對他是什麼感情。
也不明白，他對我是不是隻是依賴。
日子就這麼順著本心卻又糊裡糊塗地過著，直到那天早上。
平常都是他起來做早飯，但那天他卻沒起來。
我想著可能是昨天睡晚了，今天他想賴會兒床。
可是等我做好飯，叫了他幾聲後，他卻還是一直沒有應聲。
我嚇得連忙跑到他的房間。
一進門卻看到了他整個人都縮在被窩裡。
「阿呆，怎麼了？是不是發燒了？」
看他將頭都埋在了被子裡，我怕他悶著，就想著給他的被子往下掖一掖。
他卻掙扎起來，突然間我聞到了某種奇怪的味道。
還沒等我問，他就在被子裡哭了起來，「我尿床了，我又尿床了。」
我心裡哭笑不得，嘴上卻還是一直哄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肯出來。
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我愣住了，片刻後，我猛地移開視線。
「阿！呆！把你的褲子穿上！」
狗屁的尿床，他分明是長大了。
這小孩，肯定是被昨天看的電影裡面那的幾秒鏡頭給刺激到了。
下一次，一定要加強前期的選片工作了！
——
晚上，我遲遲睡不著。
因為我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他的那啥。
這一刻，我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我們之間的關系。
他喜歡我嘛？我喜歡他嘛？我們在一起合適嘛？
他傻傻的，
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不就是趁人之危嘛？可是想了半宿，我卻連一個答案也沒想出來。
拿起手機，點進搜索框，【如何判斷自己喜歡一個人？】
【你是否願意為這個人付出時間和精力？】
願意。
【你是否經常想起這個人？】
幾乎每一刻都會想起。
【當他遇到困難或不開心時，你是否會感到擔憂並想要提供幫助？】
剛驗證完，完全擔憂並想提供幫助。
【他是否在你的未來計劃之中？】
幾乎快規劃到下一輩子了。
【你們進行親密接觸的時候，如十指相扣，你是否感到心動？】
這個……這個我還真的不太確定。
這時，手機突然傳來了一條消息。
呆呆狗：【阿野，我睡不著怎麼辦？】
睡不著？那正好一起做個測試吧。
9
我把他叫到客廳，卻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阿呆，把手給我。」
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裡很熱，我下意識地往回一縮。他卻反客為主，突然強勢地把我的手拽了回去。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得明顯有些不正常。
「阿……阿呆，你有沒有什麼感覺？」我結結巴巴地問。
他好像沒聽到，歪著頭看我。
下一秒，他卻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這裡，感覺不對勁。」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手心下他心髒的跳動。
心裡有了答案，但我還是想問問他，「阿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撓了撓頭，疑惑地看著我。
「當然了，你是我婆娘啊，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呢嗎？」
我笑自己庸人自擾，不再猶豫，我傾身向前，吻上了他。
——
日子過得甜蜜蜜，我卻並沒有忘記村裡學校的事兒。
剛來那會兒，我就自費向學校捐贈了一百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