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葉均,你是不是個男人!我是你女朋友,你就這樣對我!」
我輕推了下眼鏡,眼神冰冷,毫無情緒。
「那是曾經的事了,黎小姐,別打擾我接待客人。」
一旁的黎總終於出面,滿臉歉意地將黎初拉到一旁。
這個屋子裡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對於黎初耽誤時間這件事,他們自然是不滿的。
被迫退到一旁的黎初看著人群中間的我,再也忍不住,頭埋在膝蓋裡悶聲大哭。
我遠遠看著她。
第一次見面,她也是這樣,我伸出手,我們就糾纏了一整個青春。
如今再看她,我卻隻想當個旁觀者。
安慰她的手,我也不會再伸出第二次了。
9
展覽會結束時,黎初正蹲在外面等著我。
見我出來,她趕忙起身,臉上還掛著剛幹涸不久的淚痕。
「葉均,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我大步向前走,黎初就小跑在後面追趕著。
「那日我在福利院兇你是怕方子期找你麻煩,他這人睚眦必報,我不兇你他肯定要找機會害你,我怕你受傷,我隻是擔心你,你知道的,豪門之間總有太多的不得已,為了家族的榮耀,我還沒辦法和他翻臉。」
黎初語氣焦急。
「還有在酒吧,我並沒有親他,我隻是替他擋了酒,我什麼都沒做,回去之後我也告訴他了,我們兩個隻是朋友,我跟他真是清白的。」
我猛然停下,黎初硬生生地撞在了我的後背上。
我冷冷看著揉著鼻子可憐巴巴的女孩,心中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你要替他擋酒?」
黎初一滯,支支吾吾。
「不是的,我……」
我擺擺手,不耐開口。
「我現在沒時間聽你道歉,對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我也並不想聽,你也該去找那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夫了。」
她不該對我道歉,她要道歉的對象該是那天疼得暈倒在街上,也沒等來女朋友的少年。
而現在的我,早就不在乎誰和她搞曖昧,誰是她的未婚夫了。
黎初似乎依舊不死心,她抓住我的手腕。
「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沒想到,她帶我去的地方是監獄,而裡面坐著的人正是方子期。
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眼底輕蔑之色一如當年那般。
「葉均,還是讓你攀上高枝了,你說這賤人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觍著臉蹭她的冷屁股,你忘了她為我擋酒的時候了。」
我沒理會方子期的嘲諷,轉頭看向黎初,眼中帶著詢問。
黎初瞥了方子期一眼,轉頭向我解釋。
我這才知道,我走的第二年,黎初就和自己父親聯手扳倒了方氏,方子期不隻是個紈绔子弟,還是個手腳不幹淨的。
平日裡缺德的事做多了,來求個公正的人也多。
黎初攢了不少證據,親手將他送進了監獄。
「無期,這是他該付出的代價。」
她抬頭看向我。
「葉均,我從來沒有有過其他想法,
我隻有你一個男朋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裡面的方子期怒了,他看著黎初,眼中滿是滔天的怒意。
「賤人,你倒是會撇清責任,那晚不是你說的,葉均無父無母又沒錢,他絕對不會離開你。」
方子期嗤笑一聲。
「我勾勾手指頭,你就顛顛地拋下自己男朋友過來找我,葉均,這種女人你也敢要?」
看著兩人直接吵了起來,我隻覺得無比頭疼。
「黎初,我們結束了,請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這對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黎初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似乎不敢再相信,曾經將她視如珍寶的男人如今怎麼舍得對她這麼狠心。
不過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內心想法。
還有大批的文物等著我修復。
兒女情長什麼的,和國家相比,不值一提。
10
工作結束回家時,已經是深夜,天上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而我家門口,正蹲著一個渾身湿透的女人。
「黎初?
」黎初抬頭看向我,此時的她滿身狼狽,面色憔悴,看起來像是等了很久。
「葉……阿嚏!」
黎初不自主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我這才注意到,大冷天她隻穿了一條單薄的小裙子。
我無奈嘆了口氣。
「進來吧。」
黎初哆嗦著腿,頭發還在不斷滴水。
她像小時候一樣,纏著我撒嬌,求我給她吹頭發。
隻是還不等她說完話,小助理就開門走了進來。
黎初面色一變,質問我。
「她怎麼有你家鑰匙?」
我自然不會告訴她,小助理在這有一個自己的書房,我們一般都在這討論文物修復的工作。
「她有沒有我家鑰匙跟你有什麼關系?頭發幹了就打滴滴離開吧,我們要工作了。」
小助理平時性格內向,也不善言辭,隻是沒想到這時候她竟然開口為我說上了話。
「這位小姐,你耽誤老師工作了,請……不對,你該離開了!」
黎初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是他女朋友,
你又是什麼身份,這麼跟我說話?」我擋在她面前,冷眼看著眼前的女人。
「黎初,你又是以什麼身份跟我的助理這麼說話?」
「葉均,我知道你還在怨我,那晚手術我沒在你身邊,你很痛吧?」
黎初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我知道腎結石很痛,那也讓我經歷同樣的痛苦,就算是贖罪,好嗎?」
我臉色突然變得嚴肅。
「黎初,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幼稚!你糟蹋自己的身體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還有你的家人,院長。當初院長為了給你調理身體,將自己的積蓄都搭進去了,你就這麼回報她。」
說著,我自嘲一笑。
「差點忘了,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當初為了家族榮耀吊著方子期,又不肯和我這個男朋友分手。
如今為了復合又不管不顧地糟蹋身體。
我最終還是帶她去了醫院。
或許,是為了彌補二十歲時,我孤身一人去手術的遺憾吧。
如今,我似乎早就放下了,可二十歲的那場小雨卻讓我的心底一直潮湿。
黎初身體很不好,醫生說是多年酗酒導致的。
問起,她卻隻說。
「喝醉了就能見到你了,不是嗎?」
我給她掖了下被子,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黎初,別靠這些讓我愧疚,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家族和我之間,你選了家族,那就不要再躊躇不定,人不能,也不該既要又要還要。」
見黎初的護工來了,我起身準備離開,可衣袖卻被死死抓住。
「葉均,我還喜歡你。」
我沒回頭去看她蒼白的嘴唇,硬生生扒開了她的手。
「我不喜歡你了,早就不喜歡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見你了。」
身後,傳來黎初的聲音。
「葉均,我不會放棄的,你肯定會再見我的。」
11
黎初一連幾周都沒再來找我,我也並不在意她的動向。
反倒是小助理,每天緊張兮兮地看著門外,生怕她再來找我。
不過每次她都笑嘻嘻地回來。
「老師,沒有人來打擾你。」
我不禁失笑。
明明是個文物修復者,怎麼還當上保安了。
隻是今天她回來時,眉頭緊皺,一副苦瓜相。
我問她怎麼了,小助理癟著嘴,不滿開口。
「葉老師,黎小姐從國外拍回來一件重要的待修復文物,她說,隻有你見她一面,她才願意捐獻。」
我捏了捏眉心,疲憊地摘下眼鏡,讓小助理應下了黎初的要求。
幾周沒見,黎初眉宇間的愁容更深,隻是在見到我後,她又揚起了一抹自以為很得體的微笑。
「我說過,你肯定回來見我的。」
我嘆了口氣。
「你沒必要用文物捆綁我,我不值得。」
黎初開玩笑開口,可哽咽的聲音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那你重新和我在一起?」
她似乎還覺得我們有在一起的可能,我搖搖頭。
「你不值得。」
面前女人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從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
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安慰她有我在。可如今,她的眼淚再也砸不進我的心裡了。
「何必呢,黎初,我們早就結束了。」
早在方子期出現,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就已經進入了倒數。
黎初連忙抬頭,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不讓眼淚流下,她聲音顫抖,不甘心道。
「我們從小相識,你為了我做那麼多事,我不信你說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是人都會累的,我也同樣。」
黎初搖了搖頭,一頭扎進了我懷裡。
諷刺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倔強地看著黎初,不願低頭。
「「我」我看著懷裡哭得泣不成聲的女人,無奈嘆了口氣,輕輕推開了她
「黎初,人總要向前看。」
女人哭得委屈,頭晃成了撥浪鼓。
「不要,哥哥……我不要離開你。」
我看著她的臉,一時發怔。
記憶中的少女早已模糊了臉,我再也無法看清。
「走吧,我們不可能了。
」黎初還想說什麼,我卻早已遠去。
不過那個被她拍下的文物還是寄到了我的工作室,上面還有一封信。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會一直悄悄守護你,不會打擾你,你過得開心,就好。」
我透過玻璃門抬眼望去,一道身影閃過。
「葉老師,你在看什麼?」
小助理給我倒了杯咖啡,好奇地詢問。
我搖了搖頭。
「沒有,認錯了人。」
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了黎初正式接管黎氏的採訪。
如今的她徹底褪去了幼稚,眉宇間盡是冷峻。
記者提出問題。
「黎董,如今是否有想結婚的打算?」
黎初面色不變。
「我喜歡的人不想和我結婚。」
我正要繼續看下去,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小助理張牙舞爪地揮著手。
「老師!你工作做完了嗎!還有那麼多文物,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啊!」
我無奈笑了笑,關掉了電視,
黎初的臉也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走吧!為祖國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