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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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那幾人踉跄後退幾步,高呼:


「我等是墨石派修士,下山除妖受傷,姑娘可否容我等進去歇息片刻?」


我引劍挑亮篝火,「進來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騎裝打扮。


一男一女皆受傷,肩頭似被藤蔓貫穿而過。


妖界鬼藤林常出現這種傷者。


我自翻出兩顆止血丹遞去。


「吃了,快些進城,興許還能救。」


「姑娘也是修士?」男人視線反復掃過我的臉,「在下霍青雲,正打算進城休整。這幾日魔氣烈得可怕,姑娘若無要務,可隨我等一同進城避避。」


我搖搖頭,「不了。拖一天,便要死許多人。」


一夜未眠。


到底是生人,不敢盡信。


我清早動身,朝著城門走去。


未見身後兩人霎時睜開眼,彼此交換了視線。


望山跑死馬。


走至晌午,還在密林中。


來回幾遍,竟是在兜圈子。


我仔細尋著陣眼,一劍破陣。


幻象盡碎,是六七張陌生的面孔。


也不全然陌生。


其中兩個,正是昨夜受傷的男女。


我劍尖斜指,道:


「我並無財寶,隻為除魔,不欲交戰。還望諸位不要阻攔。」


「你可是檀湄?」


領頭一人目如鷹隼,視線牢牢鎖著我。


「這是雲水宗的追殺令,你的人頭值十顆淬體丹。拔劍應戰吧,死得體面點。」


話畢,柳葉刀直衝我面門飆來!


我橫劍擋下,錚然震手,退出幾步遠。


中間女子袖中藏綢,母體吐絲般牢牢纏住我的劍,一步步拉近。


我躲開咒法與暗器,不慎被掠過的稜刺刺進肩胛。


劇痛難忍。


血順著稜刺汩汩湧出,片刻便有失血的眩暈感。


被軟綢拂過的肌膚盡數潰裂,血痕如旱田裂。


「此時收手,我既往不咎!」


那女子拽著水袖大笑,「你有什麼資格說既往不……呃啊——!!!」


數支尖木藤自她雙腿纏繞而上,疾速貫穿心口。


藤蔓抽出,胸腔唯餘空洞。


屍首砰地落在地上,

激起血霧。


此術極費靈力,我多年不曾試過。


誰知隨我道行增長,威力竟也到了如此地步。


我顫抖著看著自己的手,不可置信。


男人雙目含血,嘶吼著想衝過來。


「你……妖女,你殺了她?你怎敢!」


我木然抬眼。


「我從未想過對你們動手,我提醒過的。」


幾人攔著同伴,飛速帶走了那具女屍,逃似的消失。


我仍未放松。


系統承諾的階段獎勵沒發放。


說明,後面還會有人來殺我。


我擦擦手上不存在的血,慢慢朝城鎮走去。


夤夜時進城。


城池受魔族影響不大,還算繁華。


尋客棧住下,卻隻有天字號房了。


所幸,裴庚給的儲物戒裡有很多銀兩。


一夜好眠。


我打聽出汶郡受害最重,準備朝那兒去。


剛買好馬,被人攔住。


為首的自稱是裴氏的管家,請我細聊。


「你認得我?」


我未解劍,拘謹地坐下。


管家叫了茶,又命人上紙筆。


「姑娘身上有我家少主的戒指吧?

靈戒氣息,裴氏上下皆能認出。」他將紙筆推來,「少主吩咐了,若見到姑娘,一定請你留封信,幾句話也好。」


我提筆難落。


這諸多事,不知如何言說。


思來想去,唯有寥寥數字。


【我平安。勿念,珍重。】


管家點頭收下,「姑娘有何打算?」


「去汶郡。」


「除魔?」他拱手,「八方修士皆已趕去。近來魔患已有平息之態,姑娘大可休息幾日,畢竟……您實在不宜露面。」


我默然應下。


畢竟我身上的傷,實在疼得厲害。


9.


裴氏哪點都好。


尤其是消息靈通。


察覺到廊下僕婢看我的眼神變了樣,我就知道出事了。


「外頭有什麼傳言麼?」


我拭淨臉,突然開口。


侍女捧著銅盆跪下,從袖中抽出一份布告。


墨石派帶著女弟子屍體,去雲水宗找麻煩。


女屍上還殘留妖術氣息,無可抵賴。


雲水宗已派出弟子捉拿兇手。


他們坐騎一日千裡,

算算腳程,已經快到城外了。


「如此,替我去和林管家說一聲。這件事我會出城解決,不叫裴氏受連累。」


我收好布告,提劍出府。


打鬥過的地方痕跡還在。


血色暗紅,花草茂盛。


自清早等到黃昏,有點餓了。


我坐在樹下,慢慢地吃一塊餅。


劍光擦肩而過,銀鏢釘進我耳側樹幹上,削下一縷發。


「妖孽,起來應戰!」


師微抽劍遙指我咽喉,眼圈通紅。


「吾妹有何錯處,你竟連全屍都不給她留!」


一隊人中,不少是生面孔。


看來雲水宗為平眾怒,還請了不少外人來做見證。


「我不是有意要傷你妹妹。是她要殺我。」


我說,「我不得已才出手,誤殺了她。抱歉。」


誰知一石激起千層浪。


「胡說八道,她是什麼修為,豈能殺得了你?」


「妖孽,還在攀咬?」


「我等正道,豈會無緣無故傷人?那日送屍首回來的弟子說,這妖物行走處剖人丹養氣,

若不是他們跑得快,隻怕都與宸師妹一般慘死!」


師微提劍逼近,緊咬牙關,「起身!」


我站起身,攤開手。


龜裂的皮膚還未好全,手背血痕仿若冰裂紋。


「圍攻我的一共六人,所用暗器繁多,一枚刺入我肩胛,餘毒尚在。若不信,我取血為證。」


師微難以置信地愣住。


眼神一瞬空茫下來。


「斷雲綢留下的傷痕……是我親手送給小妹的。怎麼可能?她是嬌縱些,但也……」


一行人面面相覷。


「不必同她廢話!」


人群中衝出個男修,面色不善,「這妖女殺了便殺了。她族人為非作歹,罪一並算她頭上!」


「哦,你,你叫霍青雲。當時圍剿我的,有你一份。」


我盯著他,「我在山洞裡收留你,這便是你的報答?」


絲絲細光急速飛來。


待我看清,已近在咫尺。


面前乍然凝起水膜,銀針撞上,霎時化冰。


霍青雲慘叫一聲,被威壓逼倒在地。


人群散開。


謝慵持劍立著,靜默望來。


耳邊似有嘀嘀聲。


詭異的靈力忽然充盈體內,連血液都沸騰起來。


這是魔氣。


系統許諾我的百年修為,來了。


果然,位面的力量會推動劇情發展。


誰也沒辦法逃開掌控。


隻能順著故事發展,將一顆心狠狠碾碎在泥裡。


我眼下霎時發熱,隨手抹去淚,怎麼也抹不淨。


謝慵被灼傷似的一顫。


眼圈亦不可控地紅起來。


我閉上眼,五髒六腑都因擁抱感到了壓力。


他大力收緊雙臂,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想罵的。


又隻是混亂地蹭去我的淚,嘆息。


「……沒事了。」


我埋進他胸口,擦著淚點頭。


身後眾人神色各異,震驚至極。


「謝師兄?你難道要保這妖女?」


謝慵撫著我的脊背,一字一頓,「她屢屢退讓,出手隻為自保,有錯處麼?」


「可她到底是妖!」師微淚流滿面,「我親妹死於她手,謝慵,你要我見她不殺?


「若你能袒護親妹,我偏心妻室有何不可!」


疾言厲色,胸腔隱震。


我靠在他懷中,字字聽得分明。


「謝師兄,」清衡宗弟子提步上前,咬字極重,「天下百宗以雲水為首,雲水未來掌門當屬你為眾望所歸。你當真要因這妖孽,盡失人心?」


「尊位而已,你等願爭便爭。」


謝慵理理我鬢發,將我擋在身後。


「人我帶回雲水,諸位有何異……」


謝慵話未盡。


我攥著刀柄,一點點將餘下的刃推進他後心。


血流如注。


他眸中毫無情緒,唯有茫然的空白。


疑惑、疼痛、呆滯與崩潰,隨淚一點點漫上。


他頭頂的偏執度已經很久沒有示警了。


此時又極速上升,重歸爆表。


師微先拔了劍。


「拿止血丹、護心丹,其餘人隨我絞殺妖孽!」


謝慵踉跄幾步,扶著樹站穩。


「檀湄。」


他啞聲喚我,好像現在才覺出一點痛。


我軟著手腳後退,慌忙運功遠遁。


後面窮追不舍,咬得極緊。


「謝師兄!你不能運功!」


遠處聲音傳至耳邊,已經很空。


我心口一墜,下意識地回望。


卻正正望進一雙怒極痛極的眼。


謝慵立於劍上,掐訣御風。


每施一道咒術,速度便快上三分。


簡直是濫用靈力。


我拼命躲閃,慌不擇路,被堵死在山洞中。


昏暗裡,唯有我的呼吸聲沉沉回蕩。


謝慵衣襟沁血,拖劍邁近,面上平靜到死寂。


長劍在土裡劃出刻痕,我步步後退。


後背撞到了突起的山石。


「跑啊。」


謝慵語調平和,「又要不聲不響,跑到哪裡去?」


我怔怔看著他身上的血,手抖得止不住。


是我親自捅進去的。


系統不會讓他有事……


但肯定痛死了。


劍尖劈落碎石,在我耳邊錚鳴。


「為什麼?」


他聲音壓得扭曲,終化為嘶吼。


「為什麼!」


「是你先來招惹我,若即若離忽冷忽熱我都忍了,親近完便不見我我也忍了!

我還有什麼錯處,你到底想要什麼?說,說啊!」


他掐著我脖頸,鼻尖相抵。


我窒息地繃緊腳尖,仰頭去夠他唇角,求奪空氣。


頸間桎梏忽地放松了幾分。


他僵立著,任我親吻。


冰涼的淚砸在我頸邊,他發狠地咬在我唇上。


我瘋狂地汲取著靈力。


毫不顧忌,故意要被他察覺。


謝慵狠狠地掙開了我。


我聚起雷電,在他腳邊炸響。


他眸中有恍然,又似崩潰後的絕望與釋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終於將劍對準我咽喉,瘋狂大笑。


「檀湄,拿我做爐鼎,你怎敢!」


寒光乍現。


我渾身緊繃,死死地閉著眼。


冷氣貼著脖頸,唯有細微的疼痛。


謝慵雙目通紅,大口喘著氣。


劍尖是在最後一秒轉向的。


劃過肌膚,破了皮。


他大概有一刻真的想殺我。


至於為什麼不動真格,我將其歸於心慈手軟。


我被縛著雙手,扔在地上拖行。


這是不錯的做法,

來捉拿我的修士都滿意了。


10.


長老們想將我處死示眾。


見謝慵被我刺出的傷,都改口說讓謝慵自行決斷。


我被關在了他的住處。


膳房送來給我的飯菜盡是餿爛的。


有系統吊著我的命,我一口也沒吃。


不見天日,也忘了有多久沒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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