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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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亂摸了個酒壺,戰術性灌了一大口。


「多看看總沒錯,興許就找到你的意中人了。」我說,「那今天……就到這兒?」


他嗯一聲,又道,「來吧,陪我走一趟。」


雖是說好了一塊去看,臨了我還是犯怵。


人家家事,我去做什麼?


若是男子還好,可我畢竟是女修。


哪有相看未婚妻還帶著個女人同去的道理。


「等等!」我站住腳,「要不……飯你自己吃,我去屋檐上等你。」


裴庚回身站定,沒應聲。


我被盯得有點心虛,左右為難。


「是我食言,裴庚,裴師兄,我下回一定賠禮。但這個,不合適啊!」


我撓著頭,一股腦全說了。


「你族裡的長輩們都在,人家赴宴的姑娘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一露臉,算什麼?」


他吞咽幾息,聲音平靜,「你真不來?」


我默住片刻。


「就算了吧。不然多尷尬呢。」


他大步邁出,門砰地摔上。


包間中隻剩我,

杯碟凌亂。


我訕訕坐了會,忽覺下腹溫熱。


難不成是癸水?


我繃著腿起身,腳下一軟。


溫熱感流經血脈,直衝腦海。


暈乎乎的混沌感慢慢湧起,我看清了方才喝過的酒。


那是樓裡壓軸的靈草漿酒。


些許月神草汁混進浸了合歡花的燒刀子裡,香確實香,坑也確實坑。


所幸藥力不強,隻是頭很痛而已。


我深吸口氣,慢吞吞地走出雅間。


一行侍女遠遠行禮,「帳已付過了,貴客慢走。」


我點點頭,身後又傳來小小的驚叫聲。


謝慵衣袍蒼藍,長冠束發。


腰間綴玉琳琅,一步一晃。


幾個姑娘呆呆睜著眼,目送他走遠。


謝慵不笑時仿佛換了個人。


我不由自主地縮小存在感,突然明白了裴庚為什麼說他臭臉。


看人冷冰冰含著怒氣的樣子,像蟒蛇護食。


我反應過來,「謝師兄也在?」


「你們談完事了?」


謝慵穩穩託住我小臂,語調平緩。


我悶悶地點頭,

頭重腳輕。


直挺挺往後仰倒。


謝慵目光一顫,大力將我拉進懷裡。


結結實實撞在他胸口,更暈了。


我在繼續暈和施法治療中,選了前者。


畢竟術法這玩意,有藍扣藍,沒藍扣血。


對我一個好不容易修成人形的小妖而言,靈力實在珍貴,不能浪費。


「勞煩師兄帶我回去了。」


我指指自己,一頭栽進他懷裡。


謝慵脊背微繃,呼吸頓了頓。


他託起我下颌看了會兒,聲音忽然狠厲。


「裴庚對你做什麼了?」


「什麼啊?」我胡亂蹭著他的指節汲取涼意,推他動身,「快點帶我走……」


4.


馬車轆轆行進。


謝慵解下劍,面不改色地看我扯他衣襟。


「你忘記解腰帶了。光扒領子是扒不動的。」


他眉眼低垂,啞聲指導我。


我懵到腦子都清醒了幾秒,晃晃悠悠,自他肩上抬頭。


「你都不反抗的?」


他卻反問,「為何要反抗?」


說好的高嶺之花呢?


說好的不近女色呢?


怎麼滿臉寫著四個大字,任君採擷?


視線中三個重影的謝慵皆是衣衫不整,頸側紅痕星點。


我隻覺頭腦發熱。


「別勾引人,不然我真的會猛猛地攻略你,然後,嗝……然後把你鎖到我床上表演人妻擦地板。我不動你,純屬是我道德水平高,知道嗎?」


謝慵愣住,沒說話。


系統在我腦中摁爆了警鈴。


「你在幹什麼——補藥哇,補藥自爆哇,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快彌補一下!!!」


「我隻是一個小蝴蝶,你跟我講這些沒有用的。」我雙目放空,「那酒勁兒怎麼這麼大。有點熱……統子,你說我是不是該找個道侶了?」


系統崩潰地到處跑。


「求你了宿主,清醒點,你跟我說話不需要說出口!」


我軟著手腳,身子一輕。


謝慵將我摟到腿上,鎮定自若地引著我的手勾住他脖頸。


蝴蝶以吸食伴侶精氣為生。


濃厚的靈力香氣近在眼前,

叫人血液沸騰。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湊近蹭蹭。


「你好香啊。你們人間修士都這麼香嗎?」


謝慵低著眼皮,呼吸熱熱地拂來。


「這話誰教你說的?」


他捏著我後頸皮,撓了一撓。


沒人教,是我當蝴蝶的時候聽到的。


那時我被個貴夫人養在玻璃罐兒裡,每日被迫看她與夫君你儂我儂。


燭火一滅,戲便開始唱了。


我實在搞不懂,一對男女為何會整日想著黏在一起,又如何能玩出那樣多的花樣。


予我機緣的老和尚說我還未開悟,不知人情。


指引我修出人形,要我自去體驗一回。


我神飛天外,仰頭等了半晌,總不見人親上來。


鼻尖分明距我隻差毫釐,卻又把嚴了最後一寸,決不再靠近。


我沒忍住,親切地問候。


「謝慵,你行不行啊?」


「不行。」他平靜地接話,眸中卻有暗流,「你喝醉了。待你清醒,會怪我。」


我啪嗒歪倒,捉著他的手晃。


「不會——!我不怪……唔!」


謝慵單臂摟著我,左手將我雙手反制於腰後。


滾熱的掌心自鬢角朝唇角摩挲,半掐在我頸間。


輕微的窒息混著疼痛襲來。


他親出鐵鏽味,仍不餍足。


我好似在狂風驟雨裡淋懵了的狗,瑟瑟發抖。


「別怕,師妹,乖一點……」


謝慵呼吸略喘,眼角泛出興奮又憐愛的微紅。


他安撫般順著我鬢發撫下,抱得極緊。


絲絲縷縷的涼意滲入骨髓。


精純無比,毫無雜質。


我渾身一震,慌忙回抱他。


謝慵僵住瞬息,又低頭尋我的唇。


「裴庚出身大族,日後不會隻有一個道侶。他並非良配,明白嗎?」


我氣血充盈許多,極力汲取他留在我肌膚上的靈氣。


不論他說什麼,我都隻管應「是」和「好」。


似是愉悅,他周身靈氣更旺。


我隻顧著吸。


越吸骨頭越涼,腦子越是清醒。


喝了月神草酒的那點遐思,早已煙消雲散。


看著謝慵散亂衣襟下的荒謬痕跡,

我有點驚恐。


他下巴抵在我額上,蹭了蹭。


「怎麼了?」


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5.


自回雲水宗後我就告病不出,誰也不見。


但流言還是隨風傳遍了宗門。


因謝慵帶我回來時,抱著我堂而皇之地走了正山門。


晨練的師兄妹猜出了八百種可能。


下山採買的廚娘呆若木雞。


有的說我為了在宗門大比前暴漲劍術,去荒林單挑野豬,被頂得重傷,半身不遂。


有的說是裴庚好事將近,我傷心買醉,被心善的大師兄帶回。


還有的說我去萬福樓吃酒不給錢,被打斷了腿。


很難想象,在師兄弟眼裡我是什麼形象。


但也算因禍得福。


蹭了謝慵的靈氣,我修為直接跳了一階。


仙家千年。


人間修士若修出五百年壽數,即成半仙。


謝慵根骨極佳,現今也隻修出三百年壽。


託他的福,我如今的道行在宗門裡算上等。


謝慵名聲太好,而我懶得出奇。


沒人認為我會與他有什麼越界的情愫。


誰知謝慵差人送來了一副茶具。


我知道是賠禮。


旁人隻當我與謝慵已是能徹夜長談的關系。


我躲在院子裡裝了幾日死,裝不下去了。


清衡宗那邊已經寄來了書信,說過幾日便出發,約莫能在本月下旬趕到雲水宗。


各項接待事宜不能再拖,客人一走便是大比武。


左右都逃不過見謝慵。


我焦頭爛額地癱在榻上。


「別掙扎了,人是你自己親的,還能抵賴?」系統幽幽道,「你已經進入攻略線了,不如聽我的好好推劇情。」


「你老實說,如果我攻略成功了能飛升嗎?還是後面還有一堆破事?」


它沉默片刻,「把他好感度拉到頂峰之後,你得狠狠羞辱他,讓他對你死心,從此專心修煉。男頻小說管這叫退婚流,你大致理解一下。」


說來說去,我得當炮灰。


當謝慵得證大道的墊腳石,有眼無珠的惡毒女配。


怪不得它當初許諾我名滿天下。


搞半天是惡名。


我字正腔圓:「你真有毛病,

我不幹。」


系統嘆了口氣。


「位面會推動故事朝劇情方向靠攏,就算你不幹也有別人幹。完成任務能換千年富貴安樂,何必讓別人賺機會?」


我叫它滾蛋,披衣下榻。


院中月色尚白,初冬寒意漸起。


我薅了根甜草根叼著,百無聊賴。


系統有一點說得對。


位面之力會推動劇情正常發展。


我無法阻止謝慵滑向被愛人背刺的結局,但能避免是因我而起。


單純疏遠不夠,減少見面才是要緊。


可要怎麼做?


我無意識地擦著劍,慶幸劍還沒生鏽。


清風乍起,檐角上閃過人影,躍上我院牆。


我眯眼看了會兒,方認出那蹲在牆根處的是誰。


「裴庚?」


我遲疑起身,他隱在背光處,看不清神色。


「有事尋我麼?」我朝他喚,「下來坐著聊吧。」


他依舊沒說話,撩衣在石桌前坐下。


我翻出瓜果擺了個盤,抓耳撓腮湊不出四個菜。


裴庚靜默覷著我,「我來,

你都要講這套虛禮了?」


吵過一架再見面,多少有些不自在。


「大半夜的,怎麼來我這串門了?」


我斟上茶,悄悄看他。


淡黃燈籠下,面容幾分憔悴。


他飲盡滾茶,茶杯重重一墩。


「父親給我選了個妻子,是岐北王氏的女兒。」


「那也挺……」


我瞧著裴庚神情,生生咽下了一個好字。


他目光灼灼,又道,「我拒絕了。」


任我再愚鈍,也覺出不對。


好在並未說出更多難以回答的話。


「近日你與謝慵出盡風頭。那些傳言,幾分真假?」


我被問住,一時無話。


「這也不願對我透露麼?」他語速快了許多,「我以為我們多少有些情分在。」


「裴庚!」


我止住他話頭,吸了口氣,放緩語調。


「我對謝慵確實有親近之心,但還稱不上愛慕。與你……唯摯友之誼。」


他眼圈漸紅,「為何不能也對我有幾分『親近之心』?」


「一個人難道能同時心悅兩位男子?


「有何不可!」


四下死寂,我不可置信地呆住。


裴庚咬著牙,又極慢地重復道。


「檀湄可以。」


我啞然,眼神不知落向何處,胡亂掃過石桌。


「裴少主,」我輕聲道,「我同你交個底。待宗門大比後我會申請離宗遊歷,或許不再回來。」


雖然不願失去這塊靈氣充裕的寶地。


也對此處的人與事有諸多不舍。


但這樣,就能避開謝慵,避開與他撕破臉的結局。


裴庚攥著茶杯,手腕輕微地顫抖。


話已說開,我輕松許多。


「我離開前,歡迎你隨時來。隻是莫要嫌棄我這粗茶淡飯,比不上裴氏的金杯玉馔。」


他慢慢放下茶盞,音聲極微,「不會。」


裴庚踏著熹微曙色離開。


我自坐了片刻,寫信邀謝慵尋個僻靜處見面,籌備宴儀。


畢竟外頭流言正盛,若我去他院裡長談,不知又要傳出多少新故事。


6.


竹林靜謐,唯有風動葉聲。


我趕到時,謝慵恰巧收劍入鞘。


他拭去微汗,面皮泛出氣血充盈的薄紅。


我盯著他手中絹帕,呆若木雞。


這不是我的手帕麼?


「師兄!」我驚恐道,「你這些日子都用它麼?」


謝慵神色平淡,「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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