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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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我買油鹽醬醋,我會轉手發給哥哥,至於他買不買,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媽起初並不在意,還發朋友圈引誘我:【翅膀硬了,想展翅高飛了,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回來!】


【站上高枝算什麼本事,一輩子不落下來才是本事!】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見我對她的各種進攻毫無反應。


也有些急了。


她又給我打電話,說自己要過生日了,希望收到一個金镯子作為生日禮物。


我說,哦。


她說,現在的金價雖然是貴,但金子畢竟保值。


我說,嗯。


她惱了:「你除了哦嗯,還會不會說別的?


「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


我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把你看中的款,發給……」


我刻意頓了頓。


她果然驚喜萬分:「我這就發給你!」


「我哥,叫他買!」


我們同時說道。


然後我冷笑地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鍾,我哥興師問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願意給媽買金镯就自己買,

撺掇我幹什麼?


「媽剛才在電話裡憋著好一陣委屈,你非要把她氣死,你才滿意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犯病,但我還是勸你趕緊去和媽道歉,把金镯子給她買了,否則我保證你過不清闲。」


我哥信心滿滿地威脅我:


「別忘了我手裡有你的把柄,你也不想讓你公婆知道那件事吧?


「就算妹夫現在對你的確不錯,但是……」


他話裡帶有陰森之意,反倒提醒了我。


我心下一沉,深吸一口氣緩慢開口:


「哦,什麼把柄?」


「當初我要借用你的車位,妹夫和你公婆都不同意,但是你還是借給我了。


「這件事雖然不大,但也足夠說明你還是向著娘家,並不是一心一意和妹夫過日子。


「你覺得他知道這件事以後,還會一如既往地對你好嗎?」


我沉默。


當初我哥看上了我公婆給我們買的新房,想趁著我剛懷孕沒法入住,自己先搬進去住一陣子,省了租房費用。


我沒同意。


在網上看多了那種「請佛容易,送佛難」的經典案例。


再加上我深刻了解我哥的為人。


他是那種給他吃都恨不得拿個包袱打包帶走的人。


我一向不喜歡他。


無論我媽如何找我哭鬧,我爸如何找我談話,我硬是咬緊牙關,死不松口。


磨了兩個多星期,我哥終於受不了了,租了房子。


因為我哥的房子正在裝修。


而且恰好也買在了我的同一個小區。


他又打起我車位的主意。


我公婆買了停車位,而且上了地鎖,他卻沒有:


「反正你現在還沒有入住,車位闲著也是闲著,你就先借給我用。大不了,我給你錢,就當租你的。」


我哥的漂亮話一如既往地好聽。


我為了拒絕,不得不抬出我公公婆婆和我丈夫。


其實我甚至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可是我媽把我鄭重其事地叫回了家,叫我陪著她逛街買衣服。


我一直心存戒備,情緒不好。


我媽也看了出來,

臨近中午,她把我拉到一家拉面館,同我回憶,以前跟著姥姥一起過日子的時候,多麼艱難,連一口拉面都吃不上。


5


可是現在拉面在豐富多樣的餐品中已經算不得什麼好東西了。


她舀起一大勺面條,放入我碗裡,把本來就沒有幾塊的牛肉也添進我碗裡。


我更沒食欲了。


把碗遠遠推開,我滿腹怨氣地說:「你能不能不這樣?如果吃不夠,可以再點一碗。


「不要總用這種裝腔作勢的自我犧牲來逼迫我妥協。


「是我哥讓你來的,對不對?


「房子要不到,就要車位,可真有他的。」


我媽的情緒頗為反常。


她沒有像之前一樣對我瞪眼睛怒吼謾罵。


而是慢慢地落了淚。


我怔住了。


她低低嘆口氣:「我知道,你總在怨我,重男輕女,偏疼你哥。」


「你不是嗎?」


「我是。」


她抬頭看我,滿臉苦澀。


那頓飯,是我吃得最難過的一頓飯。


因為我媽給我講起了一段往事。


姥爺去世得早,姥姥孤身一人帶大了三個孩子,我媽、小姨和舅舅。


在舅舅長大以前,他們是村裡被欺負得最慘的孩子。


姥姥,更是被侵犯過。


每晚都有人來搖他們的房門。


姥姥把家裡的椅子、重物都堵在門口,後來才結束了擔驚受怕的生活。


但是村裡那些癟三佔不到便宜,就開始造黃謠。


把我媽和小姨說得一分錢不值。


到了說親的年紀,也沒人上門介紹。


這樣被嘲笑被辱罵的生活一直持續了十多年,直到舅舅長大,直到舅舅拿著一把菜刀去了欺負她們最厲害的那戶人家,一菜刀砍進門框裡。


他紅著眼威脅他們:「誰再敢造謠欺負我媽和我妹妹,我就砍死他,我說到做到。


「我現在還未成年,殺幾個人,教育教育,還能出來!看看是咱們誰虧!」


舅舅從小幹活,練得一身腱子肉,力氣更是大得不得了。


那些搬弄是非的男人多是好吃懶做之徒,靠著家裡媳婦賺錢養家,

就力氣而言,根本不是拿命在拼的舅舅的對手。


「你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粗暴野蠻,沒有教化。力氣是一切的硬道理,男人天生就是比女人要佔優勢,女人要依附男人而活。


「隻有把資源傾斜給男人,男人茁壯成長起來了,才能更好地保護這個家。」


「可是現在社會已經不一樣了。」我忍不住啞了聲音,「媽,現在男女平等啊,這是多少前輩浴血奮戰給我們爭取來的平等,我們怎麼能自己放棄,自甘下賤去做男人的附庸呢?」


我媽搖了搖頭:「這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平等?就比如說彩禮,為什麼越要越狠,為什麼默認男人一定要有房才能結婚,女人卻不用?女人的嫁妝是錦上添花,有沒有都行,不會被譴責。但如果一個男人結婚沒房沒車,沒有存款,會被罵死。」


「這是平等嗎?」


「平等隻是口號,不是實際。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為你好,

隻有你哥好了,你才能真的好,我們家才能真的好。


「以前你小,不能理解這些,所以我也無法講給你,隻能強制地命令你,安排你。也引起了你很大的反感和情緒,這都是我這個做媽的沒有耐心,不能好好引導你。


「但是你現在長大了,懂事了,我說的道理你應該懂。」


6


那天,我媽一反常態地溫柔。


雖然她說的道理,我並不認可。


但話裡的關懷我還是受用的。


從小到大,我一直以為我媽不愛我,隻愛哥哥,隻在意爸爸。


可是那天她嘗試剖析她的內心,雖然本質是為了讓我理解她的偏心。


但卻讓我在絕望裡看到了愛。


我以為她是愛我的。


隻是她的愛,功利世俗。


以目標為導向。


她以為隻有哥哥過好了,才能扶持到我們全家。


所以她拼了命地澆灌哥哥。


企圖讓哥哥長成參天大樹後,保護我,保護我們家。


那次談話,讓我以為,在她心裡,愛我和愛哥哥是一樣的。


隻是她認知有限,能力有限,所以隻能將資源無限傾向於哥哥。


我聽了她的話,回家和符明煦商量了一下,便將車位讓給了哥哥。


她承諾,在我搬新房以後,哥哥一定把車位還給我。


她甚至每個月給我打兩百作為租車位的費用。


第一個月我沒有收,後來她就沒有再打。


沒想到,我一時的心軟在此刻竟然被哥哥作為把柄拿來威脅我。


我氣急反笑:「你去告訴他好了,正好把地鎖鑰匙交給我,這車位我不借了。」


新房的裝修已經晾了一年。


寶寶也大了,本來我們也快搬過去了。


我正不知道怎麼和哥哥開口,沒想到他就自己找上門來。


我哥馬上氣弱,虛偽地笑道:「你看你這個人就是認真,我和你開玩笑呢。」


「我沒和你開玩笑,馬上我就搬過去了。我一搬過去,車位就還我,這是我們當初就說好的。


「哥,你應該不會是請佛容易送佛難吧?


「地鎖我隨時可以找人換,

你不同意也沒用,但是我勸你還是別鬧得那麼難看,掛不住臉,自覺給我,你說呢?」


我哥憤怒地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哥就把地鎖鑰匙給我同城快遞了過來。


這麼好說話,倒讓我吃了一驚。


符明煦收好鑰匙,安慰我道:「這樣也好,下周,咱們就搬過去了,省得我們費心要了。」


我媽的生日,我到底沒有去。


我曾去金櫃逛了一圈又一圈。


但到底什麼都沒有買。


讓我最心酸絕望的是。


明明我已經如此失望了,明明我已經知道在爭奪母愛上,自己早就輸得一敗塗地。


骨子裡卻依舊燃燒著一股執念,鼓吹我,再去試一試。


我需要用理性上的極大努力才能克制感性的衝動。


為愛成奴太久。


而現在我努力掙脫著這枷鎖。


盡管渾身是傷。


那天,我媽給我打了三十多通電話。


我爸也破天荒給我打了兩通。


我都沒有接。


後來收到了我爸的微信:【保險的事,

我說過你媽了。】


【你媽已經給你補上了。】


【回來吧,孩子,你媽過生日,你不回來,她心裡會難過的。】


我將這些微信刪掉。


裝作沒有看到,該忙什麼忙什麼。


我要學著自己斷奶,精神斷奶。


搬到新房後,符明煦皺眉告訴我:「奇怪,一連幾天,我們的停車位總有車停著。」


因為新房距離我單位隻有幾分鍾,所以我從來沒開過車。


我也從來沒有關注過車位。


符明煦也心大,一兩次他以為隻是誤停,在群裡發了消息,沒人回應,也就沒再管。


7


他把車停在了公公婆婆的車位上。


公婆為了照顧我們,和我們買在了同一個小區。


公公買了車庫,又買了車位。


說等我學了車,可以再買一輛車,這個車位也給我們用。


符明煦是公婆唯一的獨生子,從小嬌生慣養長大,性格倔強,脾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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