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聞頌喝了一口酒，猜測。
其他人哈哈笑出聲，看好戲不嫌多地附和。
「還真有這個可能，我可是聽說了咱們閻大少爺之前的『光輝事跡』。」
「不知道使了什麼計謀，讓人家小朋友一時答應了下來，事後回想怕是後悔不已。」
「這不，人影都沒見。」
「哈哈哈，可憐閻大少爺的一片真心。」
閻鶴身體停下，冷冷地瞥了這些狗逼玩意一眼。
「放他媽的狗屁！」
「暮暮不是這樣的人，他很守信的。」
「現在沒到，肯定是路上堵車。」
閻鶴十分堅定地認為方朝暮會來這一點。
可是，直到快十一點了，他心心念念的人都沒有到場。
發微信也不回。
聞頌他們一開始看戲，後面看著他氣息逐漸低沉，那句「他一定會來」也漸漸地失去了底氣。
眼底卻是散不去的固執。
不禁為他感到難過。
明明是今天的壽星，卻搞成這般狼狽的模樣。
齊齊上陣安慰。
「算了。」
「他不來是他不識貨，我們閻少爺就是嘴不會說話、性格差了點，其他地方一騎絕塵。」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來，我們幹杯，俗話說，一醉解千愁。」
23
最近病毒感染嚴重，我成了其中的一個倒霉蛋。
一覺醒來竟發了高燒。
腦袋暈暈沉沉的。
從醫院吊完水回來已經快十一點了，我整個人蔫蔫的。
走出醫院的時候，才想起今晚答應要去閻鶴的生日宴。
想發消息給他說明一下，手機又偏不湊巧沒電了。
隻能之後跟閻鶴好好道歉了。
回到宿舍。
雖然醫生說盡量別洗澡，以免剛降下來的體溫又回升。
但身上都是汗，黏著身體，非常的不舒服。
我還是忍不住洗了個澡。
24
水聲砸在耳邊，我沒有聽到宿舍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也沒洗澡關門的習慣。
所以當我聽到衛生間門打開的聲音，轉過身來，驟然看見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高大身影時，心髒差點停止跳動。
「閻鶴你——」
渾身赤裸裸，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紅了。
我羞憤難耐，手忙腳亂捂著關鍵處。
正要大聲呵斥，一抬眼，閻鶴整個撲過來，將我按在牆上。
手掌不知什麼時候墊在我背後。
阻隔了我和牆壁直接碰撞。
與此同時，一條肌肉緊實的胳膊繞過我腰間，嚴絲合縫地圈住。
男人滾燙的呼吸混著溫熱的水流灑到我身上。
我一手尷尬地捂著 jj，一手死命地抵著壓上來的胸膛。
眼神慌亂地往上看，然後愣在了原地。
「閻鶴，你怎麼了……」
頭上的人，那雙被女生們稱作靜謐湖畔的眼睛，紅得亂七八糟。
眼尾綴著水光。
像哭過一場的小孩。
執拗地盯著我。
然後我聽到他哭腔的控訴。
「為……為什麼……我生日你……你為什麼不來……我……我在那等了你整整四個小時啊……為什麼不來嗚嗚……」
好傷心。
怎麼看起來那麼傷心啊。
心髒背叛了意志，居然開始抽痛。
也是這個時候，聞到了酒味。
閻鶴喝醉了。
我無比確定。
要不然也不會像隻受盡委屈的小狗，乞求我的解釋。
我嗓子感覺堵上一層棉花，悶悶的。
抵抗閻鶴的左手卸了力道。
「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就沒去成。」
「祝你生日快——」
「你為什麼不把我放在心上！」
又一次，我沒說完，閻鶴就打斷了我。
我很無奈，又有點氣，那句生日快樂，我不想說了。
禮物也不給了。
這個時候，閻鶴驟然低下頭顱，在我始料不及的視線下，親上我的嘴唇。
撕咬，鑽入，舔舐。
和安撫。
熟悉的觸感裹帶著不久之前的記憶，再一次襲來。
我被親得面紅耳赤，大腦當場宕機。
回過神來時，閻鶴的嘴巴已經撤離。
腦袋埋在我頸窩，粗硬的頭發磨蹭著我皮膚。
我已經放棄掙扎了。
拎起他的腦袋，
轉向我。心裡窩著一團火，皮笑肉不笑地說：「鬼屋那個 NPC 是不是你？」
「唔——」
閻鶴鳳眼迷蒙，暈乎乎的，顯然不在頻道上。
我氣急敗壞，一個巴掌賞到他俊朗的臉上。
「快點，回答我。」
「你是不是那個偷親我的狗逼。」
閻鶴被我一巴掌扇回了些理智，眨了眨眼。
「偷親。」
「嘿嘿，我確實偷親了寶寶。」
「我太生氣了，你竟然跟那女生挨得那麼近，還對她笑……」
我就知道是你！
閻鶴你真他媽陰險奸詐。
我氣不過，又一巴掌呼過去。
左右總要對稱才好看。
閻鶴被扇懵了好一會兒。
然後像條狗一樣，又埋到我脖子上，委屈哼唧。
「嗚嗚，你對我一點不好……」
「暮暮你真好無情啊……」
「為什麼你總是不正眼看我一眼，明明我那麼喜歡你，那麼喜歡你……」
我大驚，然後不合時宜地暗自得意。
原來如此。
閻鶴近段時間加上現在的種種異常，全都有了來處——
這傻逼竟然喜歡我。
我拳頭硬了又松。
松了又硬。
然後一拳把閻鶴給揍暈了過去。
好吧。
我沒那麼大力氣，閻鶴也沒那麼不堪一擊。
是他睡著了。
25
想穿衣服，又不好把閻鶴扔到湿漉漉的地上。
考慮到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等下還要扶他出去，我直接狂放不羈地裸著。
自己就是病號，還要照顧喝醉了的酒鬼。
我長嘆一口氣，把閻鶴的手臂搭在我身上，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搬出去。
將閻鶴甩到外面的地板上，我火箭速度衝回浴室，穿上衣服。
再次出來，看著地上睡得老香的某人，我思考幾秒。
然後爬上他的床，將他的被子甩到他身上。
反正我是沒那麼大力氣把他弄上床了。
身強體壯的，總不能一個晚上就凍感冒了。
26
第二天，我從床上下來，閻鶴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凳子上。
聽到動靜，他看向我。
眼裡清明。
一個晚上過去，也確實該清醒了。
我抱著手臂，開始算賬：「昨晚上的事你還記不記得。」
閻鶴眉眼間閃過不自然。
低眸：「記得。」
「全部都記得？」
「……嗯,全都記得。」
「呵，還好沒裝作短片。」
我反諷他上次的撒謊。
閻鶴也想到了,面色一僵。
「關於昨晚上失約的事，我先跟你道歉。」
「不是故意放你鴿子,我突然發高燒去醫院了,忘記及時跟你說一聲。」
「想起來的時候，手機沒電了。」
「雖然遲了，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閻鶴神色爬上擔憂：「你現在怎麼樣了？」
「退燒了,沒事。」
閻鶴聞言，松了一口氣。
卻想不到下一秒我突然沉下語氣：
「你既然都記得，那你解釋解釋喜歡我是什麼意思。」
閻鶴手腳僵硬，小聲地回答：「就是喜歡你啊……」
「你有病是不是,
竟然喜歡我……」世界上誰都有可能喜歡我。
除了閻鶴。
「我就是喜歡你怎麼了！」
「想跟你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閻鶴突然就自暴自棄起來。
「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心動了……」
靠！
靠靠！！
靠靠靠！！！
我被狠狠打了一棍似的,腦子嗡嗡地不停。
這傻逼。
這大傻逼……
我蹲下來，腦袋埋在臂彎。
眼睛熱熱的。
究竟是哪個大傻逼喜歡我？
是閻鶴。
又是誰一見鍾情？
是閻鶴。
更是我。
番外：
1
我叫方朝暮。
我父母給我取的這個名字。
但他們在我四歲的時候車禍去世了。
從此我開始了在孤兒院的生活。
那裡的小孩討厭我。
因為我長得可愛漂亮，院長和阿姨們看到我第一眼就很喜歡我。
其他的小孩嫉妒我能受到這麼多的寵愛,開始使壞。
在我端著飯碗找位置坐時,故意伸腳把我絆倒；
在阿姨來檢查床鋪時，
把我的被子剪破；在院長看望時，告假狀,說我仗著她的喜歡,欺負其他小孩……
我本身沒有錯,但當我站在絕大多數人的對立面，我就有了錯。
阿姨漸漸收起了對我的寵愛，慈祥的院長開始對我頻頻失望嘆氣。
其他小孩同仇敵愾地孤立我。
我逐漸變得沉默，變得陰鬱,變得自卑。
上小學的時候，沒人願意跟我當朋友。
因為有個跟我一起從孤兒院長大的男孩說我是個壞小孩,在孤兒院偷別人的東西。
上初中的時候,偷盜的謠言又跟著傳了過去。
我努力考上了重點高中，然後發現班裡的人家境都很好，跟我有著天壤之別。
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這個孤兒院來的醜小鴨。
暗地裡嘲笑我窮酸、陰鬱。
我壓下心裡的不舒服，想。
到了大學應該就不一樣了。
那裡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一個兩個都打聽他。
「（此」我在裡面不會成為異類。
但當我拼盡全力考上一個十分好的大學後,
我發現我又錯了。歧視是永遠存在的。
2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閻鶴。
「你好。」
我對眼前這個長得高大帥氣的新舍友說。
對方懶懶地掀起眼皮,一雙深邃好看的眸子從我眼睛刻入我的心。
那一瞬間，我心髒跳得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真好看啊。
3
「喂，你身上的衣服也太舊了吧。」
「這樣吧,我看你也沒錢，我給你一萬，你去買幾件好的。」
閻鶴扭頭朝我看來。
「……啊？」
「你說什麼？」
我合上衣櫃,抱著舊衣服，轉身輕輕問他。
「我說，一萬塊送你要不要。」
閻鶴有些不耐煩,皺起眉。
「不用你的施舍。」
我冷漠地拒絕,轉身去洗衣服,肩膀莫名塌陷幾分。
這個時候，我清楚地明白，我和閻鶴之間隔著天塹。
我有點不喜歡他了。
在他當眾揭開我的外衣,露出裡面的千瘡百孔時。
我開始討厭他了。
此後，他不讓我好過，
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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